《下雨天》澪零

1、喜柿 少年相遇的

　　【盛夏的午后总是漫长又慵懒，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一吹，便跟着轻轻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蝉鸣此起彼伏，像是永不停歇的夏日序曲。
　　祁逾白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额角沁出薄汗，只想找个地方躲躲暑气。
　　不远处，喜柿便利店的暖黄灯牌在烈日下格外显眼，像一颗挂在街角的甜柿子，温柔又醒目。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清脆的风铃叮铃作响，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运作的轻微嗡鸣。他径直走向冷藏柜，随手拿起一瓶冰镇汽水。
　　扫码付款时，他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乌云笼罩，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不过几秒，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密集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就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地面迅速积起水洼，溅起一圈圈涟漪。
　　祁逾白握着汽水站在门口，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微微蹙起眉——他没带伞。
　　门再次被推开，带进来一阵湿凉的风。
　　裴闻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了进来，伞沿不断滴着水，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眉眼清隽干净，像雨后初晴的月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温柔。
　　他收了伞，靠在门边的伞架上，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扫码付完钱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便看见了站在那里、一脸无措的祁逾白。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轮廓，而这场不期而遇的雨，也悄悄拉开了少年相遇的序幕。

　　裴闻舟的目光在祁逾白空着的手上顿了顿，又看向窗外翻涌的雨幕，脚步不自觉地朝他走近了两步。
　　“你没带伞吗？”
　　他的声音清亮，像夏日里一阵清爽的风，轻易盖过了窗外的喧嚣。
　　祁逾白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暖意。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莫名觉得亲切，第一印象便落了个好。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嗯，没料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滚过天际，雨势更猛了，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闻舟没再多问，只是侧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指尖握住冰凉的伞柄，轻轻一旋，甩落了上面的水珠。
　　他将伞递到祁逾白面前，伞骨稳稳地停在两人中间，语气自然又热忱：“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地铁站吗？雨太大了，不好走。”
　　祁逾白微微一顿，心里其实并不想麻烦别人，可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只淡淡道：“不太方便吧。”
　　他面对裴闻舟这样干净又热情的人，心底那层疏离感，竟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有什么不方便的！”裴闻舟笑得更暖，像盛夏里的一束光，轻易就驱散了雨天的沉闷，“我正好也要往那边走，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祁逾白，忽然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地问：“对了，你在这附近，是一实的？”
　　祁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是校友啦！”裴闻舟笑得更灿烂，把伞又往祁逾白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既然是校友，校友也是友啦！走吧走吧，再等下去雨更大了。”
　　祁逾白抬眸看他，少年的笑容干净明亮，像雨后的阳光，晃得人心里微微发暖。他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声音轻缓：“那就麻烦你了。”
　　裴闻舟立刻笑起来，撑开伞，侧身让他先走：“不麻烦！走啦！”
　　黑伞稳稳罩住两人，裴闻舟很自然地把伞往祁逾白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却浑然不觉，一路还兴致勃勃地说着话，语气轻快又温暖。
　　这个盛夏的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把共享的黑伞，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在名为“喜柿”的街角，撞碎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沿往下滴着水，在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一路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祁逾白话少，裴闻舟也没多打扰，只稳稳地把伞护在他头顶。
　　没走多远，地铁站入口就在眼前。
　　裴闻舟停下脚步，把伞往祁逾白面前一递，笑得干净又热忱：“到啦，伞你拿着吧，不用还。”
　　祁逾白愣了一下，指尖微顿，下意识想推回去：“不用，你——”
　　“没事，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裴闻舟不由分说把伞塞进他手里，眉眼弯起，“下次见面再说，走啦！”
　　不等祁逾白再开口，他转身就冲进雨里，背影轻快又明亮，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祁逾白站在地铁口，握着那把还带着对方温度的黑伞，掌心微微发烫。
　　雨还在下，可这方寸伞下的暖意，却悄悄留在了这个夏天的风里。
　　完蛋，忘了问他叫什么，也没要联系方式。
　　伞还在手里，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裴闻舟一头扎进雨里，没跑几步就被冰凉的雨丝浇了满身。
　　白T恤很快湿透，贴在背上，他却毫不在意，一边跑一边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雨点儿。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睫毛上，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眉眼依旧亮得晃眼。
　　跑过两个路口，他才放慢脚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脚步一顿。
　　刚才光顾着把人送到地铁口，把伞塞给对方，光顾着笑，光顾着说“不用还”，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糟了，忘了问他名字了。
　　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实的，同年级。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裴闻舟站在屋檐下，望着刚才来的方向，忍不住弯了弯眼。
　　算了，反正都是一实的，开学总能碰到。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下次见面，一定要先问名字。

　　裴闻舟一路踩着水花跑回家，推门进去时，浑身都湿透了，发梢滴着水，白T恤紧紧贴在身上。
　　玄关的灯暖黄柔和，妈妈听见动静立刻从客厅走出来，一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又心疼又无奈：“哎呀，宝贝，你这是怎么了？全身都湿透了！没带伞吗？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裴闻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没事妈，我把伞送人了。”
　　“送人了？”妈妈愣了一下，伸手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湿发，“你这孩子，自己没伞还送人？淋成这样，赶紧去洗澡，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
　　“知道啦！”裴闻舟应得轻快，脚步轻快地往浴室走，心里却还想着刚才地铁站口那个清冷又好看的少年。
　　浴室的热水哗哗落下，氤氲起白雾，他靠在墙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伞送出去了，人也送到了，就是……忘了问名字。

　　裴闻舟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就被妈妈拉到餐桌旁。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暖融融的香气漫开来。
　　“快喝了暖暖身子，刚热好的。”妈妈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顺手拿了条干毛巾，轻轻擦着他湿漉漉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这孩子，说把伞送人就送人，淋成这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裴闻舟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被烫得舒服，他小口抿了一口，眉眼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妈，那男孩长得超级好看！”
　　妈妈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好笑地看着他：“哦？有多好看？值得你把伞送出去，自己淋着雨跑回来？”
　　“就是特别好看！”裴闻舟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认真地比划着，“气质清清冷冷的，话不多，但看着特别干净！”
　　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想起地铁站口那个少年握着伞柄的模样。
　　“我看他没带伞，雨又那么大，就把伞给他了。”裴闻舟又喝了口牛奶：“反正我家近，跑回来就好啦。”
　　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就是热心肠。”
　　妈妈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叮嘱他：“快把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裴闻舟点点头。

　　喝完牛奶，裴闻舟回了房间，随手把门锁上，往书桌前一坐。
　　桌上摊着还没写完的数学题，他瞥了一眼，没动，反而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画纸和一支铅笔。
　　指尖抵着纸面，他顿了两秒，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下午那个少年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
　　他握着铅笔，轻轻落下线条。
　　没有刻意勾勒，只是凭着记忆，一笔一笔慢慢画。侧脸的轮廓，下颌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双看着冷淡、却并不疏离的眼睛。
　　画着画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纸上的少年安静地坐着，神情清淡，像雨天里一道干净的光。
　　裴闻舟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指尖在纸边轻轻蹭了蹭。
　　他把画纸小心地夹进画册里，收好，才重新看向桌上的作业。

　　裴闻舟解完一道复杂的竞赛题，放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夜空被洗得格外干净，墨蓝得像一块被浸润过的绸缎，云层散开，几颗星星悄悄露了出来，微弱却明亮，在天际轻轻闪烁。
　　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润凉意，拂过树叶，沙沙轻响，连空气都变得清清爽爽。
　　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他望着那片安静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又轻轻弯了一下。
　　这个雨夜，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