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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误会 她是决计不 ...

  •   杀了她?

      这是在说木已成舟的事实,还是下达命令?柳颇梨显然已然将突厥语文法忘了个干净。

      在中原呆久了,她衣食住行的习性自然也是入乡随俗,说话便也多用中原的雅语通言。她有时甚至会突然忘记三百年前她是怎么说话的。

      柳颇梨忽然意识到一个凄凉的事实:就算她如愿找回心脏带丹阳回到了须弥山,她还能像从前一样活着么?习惯了人的皮囊,她还能像长生鸟一般活着么?

      不过此时她更应纠结的是这个“她”究竟指谁?柳颇梨脑中顿时闪过三个人选:早已经死了的寿娘,丹阳,以及她自己。

      若说是第一个,寿娘是崔长月的嫡姐,人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公主府,崔家送她进府以便探听寿娘真正的死因也算合情合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主子做得再干净,那从网里漏出的一星半条鱼说不好就成了引路之鱼。

      至于第二个么,柳颇梨忽然在脑中浮现了一出妹为姊复仇、冒死刺杀长公主的煽情大戏。

      而在思考崔长月究竟想要做什么之前,还有一件亟需弄明白的事:那日在花圃里遇见的那两个死士明明是丹阳的人,为何要传对丹阳不利的流言?且回想起来倒像是早就知晓她与崔长月会经过花圃,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隔壁蓦地没了说话的声响,柳颇梨听得出那人的脚步声是往正门去的。屋外日头正高,洒扫的女使小厮进进出出,明眼人一瞧便知他打哪儿来。

      那他就是根本没打算避着人。

      柳颇梨装作不经意地支起朝南的窗子,向外望去,便见四四方方的院里一个身着菘蓝色素袍的高大男子款步朝乐苑南边去,远看不过三十岁出头,举手投足颇为沉静内敛。

      尽管他背对着窗子,但单从他走路时的步态,柳颇梨就认出了他——正是昨晚与他交手的刺客。

      软风和煦,拂落下大片樟树的叶儿,一手拎食盒的女使迎面朝那男子走来,看样子正要向膳房去,隔着约莫一丈远便向他颔首行礼,道了一句“驸马都尉”。

      距离虽是不近,这四个字却如一记炮仗在窗后趴着窥视之人脑中噼里啪啦炸开。

      柳颇梨怔在原地,一颗心往下沉了沉。昨夜要杀她的人是驸马。她同这位驸马近日无仇、夙日无怨,而他却要杀她,除了丹阳的授意,还能作何解释?

      纵然柳颇梨不是没想过丹阳可能会这么做,可到底隐隐的猜测所带来的失落远不如看到摆在眼前的证据来的强烈。

      她想救丹阳于樊笼,而丹阳呢,却早在樊笼之中建起了斗兽场,将她当作一个致命弱点,欲除之而后快。

      可那又如何呢?丹阳的前世为助她逃离齐王而死,今世便由她亲手为丹阳拆除这困住她的牢笼,哪怕丹阳对她动了杀心。皆是因果相循罢了。

      再者区区凡人又岂能轻易将她杀死?想到此处,柳颇梨勾起嘴角,释然地笑了。那种失落的感觉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毕竟在人间也游历了数百年,渐渐看清了情之一字,时而重如泰山,时而轻如鸿毛。因而她便学着凡人的样子琢磨出了两套法子度量与任何人之间的干系,无非就是情与理。

      若是情对情不公,便以理对理。数百年来的试练告诉她,情短暂多变,难以把握,最终都要转向理。

      这两套法子她用得熟稔,所以情为她带来的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

      她当即做了决定,再帮丹阳最后一回,待破了此局,她二人便算两清。

      柳颇梨眯起了眼,走到那扇隔断厢房的门前,握紧了拳头却只是轻轻敲了敲。

      既然驸马方才说“杀了她”,那么她眼下最感兴趣的就是他,哦不,是他们打算如何“杀”她。

      崔长月打开门,眼睑周围泛着一圈可疑的桃红,眼中亮晶晶的的,可她一见到柳颇梨就睁圆了杏眼掀起笑,热情地去拉她的手往屋里引。

      软榻前摆了一个梨花木的壶门案,上置两只银制嵌黑玉茶盏,案边红泥炉上搁了一只铜壶水气骨碌碌往外冒。

      待到软榻上坐定,崔长月道:“柳姐姐可用过早膳了?”

      这是在试探她是何时回来的?柳颇梨“嗯”了声,并不多言。

      崔长月兀自道:“我这里还有些膳房拿来的绿豆粉和酪浆,再擂碗茶与姐姐吃。”

      滚水浇在鲜绿的茶粉上,腾起一股幽香。

      崔长月一壁拿瓷匙碾绿豆粉,一壁抬头问道:“长公主昨日召你去做什么?姐姐一夜未归可是宿在公主那里了?”

      柳颇梨见她眼底尽是好奇与忧色,似乎对她突然的回归既无惊异也无惧意,仿佛方才与驸马密谋杀死她的事皆是一场幻觉。

      曾经有人告诉柳颇梨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可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崔长月这两泓水精似的眸子里能藏什么阴谋。

      她又有些动摇了,隐隐有些期待事情也许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可才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柳颇梨迟疑了片刻,决定先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绽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探问道:“月娘子从前学过突厥语么?”

      崔长月手里的瓷匙一滞,左手一晃,茶汤撒出了大半,面上青红交替。

      见她表情僵硬,柳颇梨暗暗叹了口气,果然人心藏得最深,哪里能从眼睛里就看清了呢,遂圆话道:“月娘子应该也听说了明日鸿胪寺的通事会来教我们胡文,我不过是......”

      “我和驸马都尉的话,柳姐姐方才都听到了?”崔长月面色红似火烧,咬一咬樱唇,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瞒着姐姐的。”

      柳颇梨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这是打算坦白了?看来崔长月的心智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坚定,或可激她一激。

      “我、我其实是仰赖驸马都尉才来这里的。”崔长月鼓足了勇气才说了这么一句,从榻上站起身背对着柳颇梨,欲言又止。

      “哦?是么?凭崔家的权势要送一个女儿进来还不容易?”柳颇梨有意抬高语调,教这一问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倚仗驸马,那便是说崔家并无意送女儿进来,而长公主似乎也并不知情,看来驸马都尉背着丹阳有了旁的心思。

      那崔长月又与驸马是何干系?

      崔长月蓦地转头,突然觉出她在套话,眼神一凛,顷刻间又恢复柔顺和婉的神情,笑道:“姐姐是何时回来的?”

      “你觉得呢?”柳颇梨忽用利落似连珠的突厥语反问之,眼睛直直看向崔长月,暗藏威胁,“你以为昨日公主寻我所谓何事?”

      她又动了动嘴唇,卷着舌头平缓地吐出几个突厥语词:“你姐姐......杀了她。”

      崔长月双肩颤动,攥紧了拳头,终于转过身定定地看向她。

      柳颇梨不过重复了那几个方才她听懂的词,落在崔长月耳里却如遇见了塌天大祸。

      她轻轻放下茶盏,两腿一曲,竟跪了下去。

      “求求姐姐救救我,不要让长公主赶我走!”

      坐在榻上的柳颇梨却懵住了,望着崔长月清泠泠一双眸子,心下暗忖不是他们在密谋要杀她么?怎么还求她救命了。

      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丹阳并不晓得崔长月与驸马私下里有往来。

      所以他们方才所说,丹阳并不知情。妄她还想了那么一大堆说辞说服自己去帮丹阳。

      但她面上却依旧端得镇定,笑道:“公主若真知道了,你怎知我就帮得了你了?”

      “我、我是听旁的娘子说的......若说得不对,柳姐姐可莫要生气。”崔长月垂着头,面颊更红了,掀着眼皮偷偷观察柳颇梨。

      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柳颇梨的打扮虽是极明媚鲜妍,也不像有些有些贵族娘子爱穿男装袍绔,但她的气质里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说是英气少了几分娇媚,但说娇媚又少了几分潇洒,总之......公主喜欢就好。

      “你说吧,我不生气。”柳颇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总觉得崔长月神色怪怪的。她有这么吓人么,不至于紧张到脸红成这样吧。

      崔长月得到了肯定,直了直腰板给自己壮胆,然一开口声音却又瘪下去,只听她声如蚊蚋,嗫嚅道:“她们说、说姐姐很得长公主欢喜。”

      “哦?”柳颇梨想了想,似乎除了昨日对她的单独召见,也没见丹阳对她有何特殊照看,这些娘子到底怎么看出她得公主欢喜的?

      崔长月停顿了会儿,字斟句酌,“公主想、想收姐姐为......为面首。”

      “?”

      室内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些小娘子年纪轻轻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虽然丹阳在那种事上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嗜好,但就她对她数十年的了解,她是决计不可能喜欢女子的。

      而她柳颇梨不管换了多少副皮囊,都不妨碍她的原身是板上钉钉的女子身。

      不过,如果这种误会能套出她想要的答案,倒也未尝不能将错就错。

      她于是挑眉一笑,道:“你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将前因后果速速交代。如今长公主只是对你有所怀疑。你若不交代清楚,待我在公主身侧吹吹枕边风,将你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查出来,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如何处置你。”

      “我说我说!”崔长月急得声音发颤,“我其实,并非崔家的女儿。已故的昭容崔氏也并非我的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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