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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世之谜 那一刻,她 ...

  •   原来是个冒名顶替者,难怪她的举止作派与官家娘子相去甚远。

      柳颇梨微微抬眼,并不很惊讶,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崔长月眼神躲闪,“我原只是穆家的一个家生奴婢,因善乐艺得了主君欢心,也就免去了洒扫侍候的苦役,同乐伎养在一处。去岁千秋节,圣人办大酺会,按例朝中官员都会让府中乐人表演,而圣人一时兴起也会命两家乐人热戏。”

      “那日被选中热戏的正是崔穆两家。而我也在热戏的乐人之中。”

      “哪家赢了?”柳颇梨眨了眨眼,将身凑近。

      “穆家。”

      官员府里能豢养的乐人数量都是依照品级有定数的,譬如三品官员女乐不过一部,也就是五至八人,五品官员则至多只能蓄养三名女乐。

      按说品级越高,府内所请的教习技艺理应也更高。崔仆射品级在穆大将军之上,若论实力崔家府里的乐人是绝无可能输给穆家的。

      不过这种热戏的输赢向来都是圣人钦定的,谁赢了便是给谁面子。不论圣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旁人常拿这个揣摩圣心。所以在外人看来,穆家是圣眷正隆。

      柳颇梨拿过案上的银盏,吃了一口碗里鲜绿的稠状物,眉心微蹙,茶里自然没下毒,只是吃起来豁然有股子辛辣的味道。

      “然后呢?崔家是不是把你要走了?”

      “是啊。”崔长月瞪大眼睛看着柳颇梨,对她突然一句精准地道出后续有些意外。

      “九郎君说他原是舍不得的,奈何他是家中庶子说不上话,便只能由着我被送去崔家。”说这句话时,崔长月再次垂眸,双颊嫣红似能滴出血来。

      这九郎君便是如今的驸马都尉。

      柳颇梨嗤笑,漫不经心问道:“圣人给长公主和你那九郎君赐婚也是在那次大酺会上吧?”

      “是......是啊。”

      柳颇梨叹了口气,又道:“恁凭他是一家之主,该将你送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的。”

      在太上皇那一朝,她可是听过不少朝中要员为了一个貌美婢女争得头破血流、鸡犬不宁的传闻。

      更有甚者,譬如前朝酷吏来某人,曾经为得一西番酋长家中的细婢不惜罗织罪名诬告其谋反,最后还是诸蕃蕃长联名上疏才使那倒楣的酋长免于被扣上夷族大罪。(1)

      穆氏到底是新贵,在朝中根基尚浅,为了一个婢女得罪了朝中元老崔氏显然划不来,更何况这个穆九郎还与当朝长公主许了婚。

      “我......我晓得的。”崔长月眸光暗了下去。

      “所以你既进了崔家,又是如何与驸马暗中来往,瞒过了长公主的?”

      崔长月一字一句道:“柳姐姐,我们其实早就见过了。你兴许早便忘了,就在锦翮馆。士人都爱面子,崔仆射每逢宴饮都会带几个府上的乐人,我便趁宴乐间隙与九郎君相见。”

      “我头一回到锦翮馆还迷了路,兜兜转转还是遇上了姐姐才找着路。那时姐姐从头到足穿戴的无一不美,当真如神女一般。”

      她这么一说,柳颇梨还真觉得她看着是有些面熟的。

      至于这后半句,其中的阿谀之意一览无遗,不过她倒是很受用。难怪崔长月对她有些自来熟,才认识不到一日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柳颇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所以你是为了驸马都尉而来?”

      崔长月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崔昭容一死,崔家便失了皇亲国戚这重身份,又舍不得再送一个亲生女儿进宫。崔小娘子身弱,甚少见人,我便主动替了她来。”

      “你心悦驸马,那他的心意呢,你可知道?”

      窗子没合严,风一吹便开了,撩得软烟罗做的帷幄四散纷飞,将整个闺房都笼在胭脂色里了。

      少女长睫微动,眼中浮出一丝苦涩,她身形纤薄,风吹动她鹅黄的衣襟,柳颇梨几乎以为她顷刻就要化蝶飞走了。

      沉默半晌,她道:“驸马都尉,他不常住在公主府中。”

      见她语塞,柳颇梨叹了口气,又觉有些好笑。她并不知道驸马对她是否真心,却将他对公主的无心当作是对自己有情的证据。

      就算没有她,驸马都尉与长公主之间永远都是以利益为先,权势地位只要有一日不能平衡,二人之间便难以生出真情。

      丹阳的野心,柳颇梨是知道的。至于驸马都尉,她虽只在交手的时候见过他蒙面的样子,但其人出手狠辣凶暴,绝非甘于平庸之辈。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此问一出,崔长月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柳颇梨把玩着手上的茶盏,盏壁触感冰凉,只那一朵黑玉镶嵌的莲花触手生温。

      “你突厥语说得这样好,可不太像是中原人士啊。这只金渡黑银花茶盏像是大食来的稀罕货。”

      “想、想来是作坊里做的仿货,不值、什么钱的。”崔长月说话一字一蹦,面色紧绷。

      柳颇梨勾唇,继续步步紧逼,“是么?单是这样成色的黑玉便价值不菲呢。而且我可听说这金渡黑银花的纹样,在西番诸邦是非王室贵族不得用的。”

      崔长月垂着头,定定地看着裙摆,缄口不言。

      “你不说话?不怕我将你冒充崔氏的事捅到长公主那儿去?”

      她咬着唇瓣,像是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好啊,那我就将你私会驸马都尉的事告诉长公主。到时候公主若是真恼了,到圣人面前告一状,想来他也不会好过吧。”

      仅在一瞬之间,崔长月的脸变得煞白,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不要!别把九郎君牵扯进来。”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好,我说便是。”

      柳颇梨竟然一下子有些失望,她本以为崔长月还能再撑一会儿,却不想为了一个不明心思的男子,竟肯将关乎身家性命的一干底细都抖搂出来,可真是个痴儿。

      “我曾经也做过公主。可惜没能做你们唐国人的公主。”

      柳颇梨能觉出她说这话时的怨气,想了想心道自个儿其实不算唐国人。事实上,连人都不算。

      “我出生之地在一个叫阿琴支的小国,本名叫欧恪儿,在突厥语里是如意的意思。”

      “阿琴支在哪?”刚问出口,柳颇梨便觉得有点失礼,又显得自个儿很无知,一时有些尴尬。

      欧恪儿倒是一脸了然的模样,“在回鹘西南面,与唐国接壤。阿琴支人信奉一种神鸟,王室成员皆是巫人,能沟通神鸟。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三任了。”

      听到神鸟二字,柳颇梨精神一振,追问道:“那神鸟可有名字?”

      “先祖说神鸟无父无母,生于天地自然,自然也无名无姓。”她顿了一下,撇了撇嘴,“不过我们那儿有个俗称叫‘孟古生’,因为传说中的神鸟不死不灭,也就是长生的意思。可谁知道呢,传说只是传说而已,无人见过。”

      长生,这两个字如同槌子在柳颇梨的心上狠狠敲了两下。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殴恪儿见她脸色发白,额上似有冷汗如珠,有些无措,“你、你还好吧。”

      “无事。”柳颇梨勉强挤出一个笑,“你方才不是说阿琴支的巫人能够沟通神鸟,怎会无人见过神鸟?”

      “那不过是王族为了治下编出来的幌子,不然如何让下面的人信服呢?你们唐国的圣人不也自称天子么?天子天子,天授之子。可谁又见过真正的天神呢?”欧恪儿说的头头是道,颇有一副少年老成的态度。

      柳颇梨被她那有些愤世嫉俗的的神情逗笑了,“继续说回你的事吧,公主殿下。”

      “当年回鹘人趁着唐国北边掀起的叛乱无暇顾及西疆边关,伺机吞并了阿琴支。阿琴支势弱,毫无还手之力。而我,以及其他王族之人尽数被俘。”

      殴恪儿站起来,半下俯身,歪着脑袋将耳朵凑到柳颇梨眼面前,撩起遮挡的鬓发。只见她尖尖的耳骨上赫然长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窟窿眼,虽已愈合,可那撕裂的豁口如狗牙参差,教人见之便觉触目惊心。

      “这是奴隶的印记。他们在战俘的耳骨上打孔,用火燎过,就不会愈合了。他们拿铁链穿过奴隶的耳洞,串在一起。若是被发现有逃跑的企图,就会被割下一只耳朵。”

      柳颇梨好奇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自然是我聪明啊。你瞧这铁链只靠耳孔系着,只要足够用力让铁链扯破耳朵就能挣脱了呀。”

      “你,不痛么?”看着她眼里的骄傲,柳颇梨不仅感到恍惚,那时的她也许还不到十岁......

      “痛!怎么不痛?痛得差点要了我的命。”她越说越兴奋,脸上竟有了笑意,“可如今不也长好了么。而且如若那时我再胆怯一点,或许就见不着他了。”

      他,说的自然是驸马都尉。

      “当时我拼尽力气逃出了关奴隶的帐篷,耳朵上的伤疼得好像有一千只蚂蚁一起咬我身上的肉。就在我快要疼晕过去之时,九郎君牵着一匹黑骏马,出现在我眼前。”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天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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