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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蓝色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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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游戏分三六九等。
那个好像是班长的同学先跳出来介绍,说安怀雅是他现女友。大家热络起来,说高中就听说一班有个美女安怀雅,说你真是深藏不露。
他腼腆地笑。
旁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捧着杯子,小口喝马提尼。
他享受够了恭维,环顾四周,斟酌开口:“好啦别说我了,这么多人...不如来局狼人杀吧”
他扫过众人的眼睛征求意见。
没人反对。
我没玩过,刚想问问芦雪,却见她罕见得紧张起来。离得近,还能听见她瞬间停止的呼吸。
我放下杯子,不解地看她。撞上后者发亮的眼神,心里一怵。
“光玩有什么意思,得有惩罚啊。”她的牙齿又尖又白,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词。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靠。
想走了。
“嗯...这样吧,我们也不要定太严厉的惩罚,”芦雪眯着眼,手托下巴,一副真的思考很久的样子,“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呃..我突然想上厕所。”
我先举手表达临阵脱逃的想法。
“好啊,那一起。”芦雪抓住命门。
“算了。”
一击即中。
一局过后。
我揉揉额角,觉得有点痛。
明树目光灼灼地看我:“铃铃,你输啦。”脸上的笑滑向幸灾乐祸的边缘。
我就知道...
他:“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该死的惩罚。
我恨恨看了眼芦雪。
认命地思考。真心话...明树会问什么呢?好像他对弥很感兴趣...
而且,众人期待的眼神如有实质。
在那么多人面前么..
我艰难做决定:“...大冒险吧...”
“好。”
明树危险地眯起眼睛,下一刻。
淡淡吐出几个字。
“牵我的手。”
他说。
眼睫投下暗沉沉的影,我看见芦雪瞬间放大的瞳孔。
随即餐室爆发欢呼的浪潮。
“牵手!牵手!牵手——”
一个字一个字的,吞没空气。
不等反应,手已经被明树牢牢握紧。
耳边是他兴奋的喘息。忽视所有人起哄的尖叫,他贴在与我咫尺的距离,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
“铃铃,下次不要再输了哦。”
遗憾的是。
第二局我真的没输。
芦雪赢,按规则她要惩罚安怀雅。
我事不关己,旁观。
余光捕捉到两边的芦雪和明树偷偷交换眼神。
?
没等我想明白,芦雪微抬下巴,露出尖牙:“放松嘛。”慢条斯理,好像要切吃白兔肉。
安怀雅迫不及待地道:“大冒险!”
芦雪笑意更深。
“惩罚咯,当然是我指定啦——真心话!我问你答,不准思考,不准迟疑。违反再加二。”
她疯了。
嘴里的马提尼一下子呛住,咳个不停。
明树安慰地捏我手指,擦掉咳出的酒水。掌心贴在微凉的脸庞,我与他眼神交汇,轻盈一点,不自在地挪开。
那边芦雪咄咄逼人,展开攻势:“初夜是谁?”
一记惊雷。
安怀雅眼神飘忽,先飘向我,再飘向她男友,最后飘向芦雪,嘴唇嗫嚅。
“别紧张嘛...”芦雪关切地摸摸安怀雅桌下的手。从我的角度看去,恰好看见她特别的节奏,像抚慰兔毛。
“恭喜你啦,又得到了两个真心话的机会!”
她笑得开心。
我心下一抖。
观察众人的表情。现男友脸色难看,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说不出是八卦还是尴尬。
芦雪浑然不觉:“回答吧。撒谎再多加..”她这下真的在思考了,比三根手指,“三个!”
我深吸一口气。生怕班长暴起把酒杯甩芦雪脸上。
人家情侣正恩爱,提个初恋就好啦,干嘛非要扯到初夜。
况且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嘛。
可惜芦雪不管这些,她誓不罢休。安怀雅大概也不是吃素的,甩开芦雪的手,真的开口:“弥生。”
气氛降到冰点。
我想现在有人能说句话就好了。
只要不是芦雪——
“诚实。很好。”她紧接着道。
“下一个问题,什么时候?”
...
啊哦。
我盯着纱裙揉皱的边缘,想把薄薄的布料看穿。
好多人在看我。怎么办。我要说什么,我要阻止什么发生么。
可安怀雅已经破罐子破摔:“高二暑假。”
啊。
真是难堪啊。
我把自己埋进蓝色沙堆。
正是和我恋爱的时候呢。
芦雪抛下最后一个问题:“在这里的所有人,你最对不起谁?”
拜托..
不要说出那个答案..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安怀雅就要说出来了吧。
三秒...
我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前的酒水,又绊到底下的桌腿,整个人摔进明树怀里。
很快我就又站起来。
“抱歉...”
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害怕。我不想知道。
我冲出餐室,朝距离最远的阳台跑去。明树想拉我的手,被我挣开。
为什么啊...
我跑得飞快,锁上门,然后蹲在地上。栏杆外的夜色混着我的眼泪。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又要让我什么都知道。
就像弥一样把我当个笨蛋,就这样不好么...
我突然觉得好累。
酒水浸到初春的天气里,黏在裙摆,贴在皮肤仿佛附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我不知道现在要想些什么。
很久。
眼睛才从臂弯里晾出来。
楼底有车灯次第亮起。
我耐心数过,想知道究竟是车多还是星星多。
背后是明树不知疲倦的道歉。他说对不起,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逼我。芦雪只是沉默。
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数也数累了。
刚站起来,悲伤地发现脚也麻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等冷风把我吹透。
“铃铃..”明树喊我。不再是雾蒙蒙的浸着水一样,这次异常清晰。不用转身都知道,谁又把钥匙给他了。
我固执地不看他。
明树轻轻把我拢住。风也吹不透我了。
“铃铃,”他的声音就在耳后,“冷不冷。”
不点头也不摇头,我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明树轻笑,转而伸手抱我,用力让我转去与他面对面。我拗不过他,视野变成一片发皱的白衬衫。
“打我,好么。”他握住我的手贴近他的脸。
“神经...”
我淡淡道。
他好像很受用地捧起我另一只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他的道歉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干脆把他的脸搓成猪头!
我两手用力:“你们很过分诶!这么丢人..”
他立即说:“不丢人。”
我手不自觉放松,被他宝贝一样贴在脸颊。
“帮你报仇。”
我喃喃:“为什么啊。”
他很认真,眉头微拧:“高二的时候,看到有人课间躲起来偷偷哭。除非那个人告诉我为什么要哭,不然我也不告诉她为什么要帮她报仇。”
我有种被戳破秘密的心慌:“谁说我是因为她才哭的,我,我明明不认识她。”
“我没说是她。”明树提到弥的时候总是皱眉,“我在说谁,你真的不知道么?”
我抽手,侧身。
“你准备装傻到什么时候?”
我好想捂住耳朵不听,明树却执意要说。
“你为他难过伤心流的眼泪还不够么,你要和他纠缠多久?”
他抓着我手腕,扣紧,语气有近乎痛心的恳求,他说:“离开那个男人,和我在一起。”
我把目光游移到对面阳台。
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实在知道怎么牵动我的心绪。
“上次,我让你猜,我什么时候最喜欢你。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时时刻刻。我不要你回答,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是时时刻刻。你早就明白了不是么。我早对你说过喜欢了,你不在乎...可是我也忘不掉你。”
风把明树的话灌进我耳朵,同时也让我听见对面阳台极轻的“嗒”一声。
我想把混乱的思绪理清,这一刻却不得不睁大眼睛。
一瞬间风里的声音,气味,什么都没有了。
对面。
弥咬着烟,亮得出奇的眼睛,直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