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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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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后的第七个上元节,京城下了一场细雪。
长公主府的灯笼早早挂起,从府门一直排到街口,玉兔灯、走马灯、莲灯、鱼灯……千盏明灯在雪中摇曳,将夜色映成暖黄。
南禧宁立在廊下,看着庭中嬉闹的孩子们。长子赵安已六岁,正带着三岁的妹妹赵宁,追着一盏兔儿灯跑。烛火透过红纱,在雪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极了许多年前,漳州上元夜的那盏玉兔灯。
“看入神了?”赵琅从身后走来,为她披上斗篷。
“想起从前。”南禧宁靠在他肩头,“那年的灯,也是这样红。”
赵琅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年。丙午年上元,永盛昌灭门,他们相遇,从此命运交错。
“冯嬷嬷若在,该高兴的。”他轻声道。
“还有程掌柜,阿骨公,谢老先生……”南禧宁数着,声音渐低,“还有柔儿。”
苏予柔走后,再没消息。只有每年生辰,会收到一份江南来的贺礼,有时是糕点,有时是绣品,从不留名,但她知道是谁。
“陆煜前日来信,说在金陵见到了她。”赵琅道,“她开了间医馆,叫‘杏林春深’,带着个孩子,日子平静。”
“孩子?”南禧宁一怔。
“是安安,她和陆煜的儿子。”赵琅顿了顿,“陆煜说,孩子像她,也像他。”
南禧宁眼眶微热。原来柔儿有了孩子,有了家。那就好。
“郡王,郡王妃,”管家来报,“宫里的灯送来了。”
内侍抬进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八面绘着《昭懿长公主生平图》,从幼时习字,到入朝参政,到查案遇险,到含冤而逝……最后一幅,是她站在云端,含笑俯视人间。
灯是今上命宫中巧匠特制的,为纪念长公主逝世三十五周年。
赵琅与南禧宁对着灯默默站了许久。烛火转动,画上的人影活了起来,仿佛那个女子真的从画中走出,对他们微笑。
“母亲,”赵琅轻声道,“孩儿很好,宁姐姐很好,孩子们也很好。您……放心。”
灯影摇曳,像在回应。
子时·旧地
孩子们睡下后,赵琅忽然道:“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
“永盛昌。”
南禧宁心下一动,点头:“我陪你。”
马车踏雪而行,穿过寂静的街巷。七年过去,永盛昌的铺面早已易主,现在是家绸缎庄。但隔壁那条小巷还在,巷口的石狮还在,只是积了层薄雪。
两人站在巷口,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上元夜。南禧宁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甜香与血腥,还能听见苏予柔惊恐的抽气声,还能看见那个青衣男子从天而降,用一枚铜钱击落飞刀。
“若是那夜,墨大哥没出现,我们会怎样?”她轻声问。
“不知道。”赵琅握住她的手,“但我想,我们还是会相遇。就像母亲说的,有些人,有些事,躲不过。”
是啊,躲不过。婉凝长公主躲不过,祖父躲不过,他们也都躲不过。
但幸好,他们没躲。
雪又下了,细碎的,温柔的,落在他们发上,肩上。
“阿琅,”南禧宁忽然道,“等孩子们再大些,我们回漳州住些日子吧。父亲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
“好。”赵琅应道,“我也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那我带你去吃李婆婆的元宵,她还在,手艺更好。”
“还要去落雁山,看看冯嬷嬷的坟。”
“好。”
两人相视而笑,呵出的白气在灯下缭绕。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三刻了。
“回吧。”赵琅牵起她,“孩子们该找我们了。”
马车缓缓驶离小巷。南禧宁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那盏气死风灯,在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只不眠的眼,守着这座城的秘密,也守着那些逝去的人。
三日后·御书房
今上召赵琅入宫,神色凝重。
“琅儿,有件事,朕要交给你。”他递过一份密报,“江南盐税,又出问题了。”
赵琅接过细看,眉头渐锁。密报上说,江南三大盐场,近三年账目亏空高达百万两。盐运使报说是天灾损耗,但暗查发现,其中大半流入了几个神秘商号。
“这些商号,背后是谁?”他问。
“查不出。”今上摇头,“表面是普通商贾,但资金往来复杂,牵扯甚广。朕怀疑……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谢云深、谢云澜虽已伏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陛下要臣去查?”
“是。”今上看着他,“但此次不同以往。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且手段狠辣。上月,派去暗查的御史,已‘意外’落水身亡。”
赵琅心一沉:“臣明白了。臣会小心。”
“带上禧宁。”今上忽然道,“她心细,或许能帮上忙。另外……陆煜在江南,墨豫恒也在,你们可相互照应。”
“臣遵旨。”
出宫时,雪已停。赵琅站在宫门外,看着巍峨的宫墙,心中五味杂陈。
七年了,他以为风波已平,可江湖从未平静。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回府后,他将此事告知南禧宁。她听完,只道:“何时动身?”
“三日后。”
“好,我让嬷嬷收拾行李。”
“宁姐姐,”赵琅握住她的手,“这次或许比从前更险。”
“哪次不险?”南禧宁笑了,“上元夜不险?落雁山不险?太湖不险?可我们都过来了。”
是啊,都过来了。赵琅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心中忽然安定。
有她在,刀山火海,也敢闯。
江南·盐场
再下江南,已是初春。
秦淮河的冰化了,画舫又动了起来,笙歌隐隐,仿佛七年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
陆煜在码头接他们,三年不见,他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身边跟着个小男孩,六七岁模样,眉眼像苏予柔,也像他。
“安安,叫叔叔婶婶。”陆煜道。
“叔叔,婶婶。”安安乖巧行礼,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赵琅。
赵琅摸摸他的头,递过一枚玉佩:“见面礼。”
玉佩是宫制的,刻着祥云纹。安安看向父亲,见陆煜点头,才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盐运使衙门去。路上,陆煜说了盐场的情况。
“三大盐场,扬州、苏州、杭州,账目都有问题。但我明查暗访三个月,只抓到几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藏得很深。”陆煜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朝中有人。”
“谁?”
“工部侍郎,周延的妻弟,刘敏。”陆煜道,“此人去年调任江南盐道,三个月内,盐税亏空骤增。我查过他,与那几个神秘商号往来密切。”
“有证据吗?”
“有,但不足以致命。”陆煜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刘敏心腹那里拿到的暗账,记录了部分银钱流向。但最关键的那几页,被撕了。”
南禧宁接过账册,翻看片刻,忽然道:“这墨迹……是松烟墨,且是新墨。暗账该是旧账,为何用新墨?”
陆煜一怔,接过细看,果然墨色尚新,不似多年旧账。
“除非……这是誊抄本。”赵琅道,“真账在别处。”
“刘敏的别院,在城西。”陆煜道,“我派人盯了半月,他每旬会去一次,每次都独处书房,不许人进。”
“那就去探探。”赵琅道。
当夜,墨豫恒来了。他依旧一身青衫,负剑而来,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同来的还有阿笙,抱着个小女娃,正是墨青囊。
“墨大哥,阿笙。”南禧宁迎上,接过青囊,“这孩子真像你。”
阿笙微笑,看向赵琅:“郡王,盐场之事,我与豫恒或许能帮上忙。”
“怎么说?”
“那些商号,表面做丝绸茶叶,实则暗中贩卖药材。”阿笙道,“其中几味药材,只有苗疆有,且是禁药。我曾追踪过这批药,最后流入了……刘敏的别院。”
苗疆禁药,多与蛊毒有关。刘敏一个盐道官员,要禁药做什么?
“看来,这别院非去不可了。”赵琅道。
子时·刘敏别院
别院在城西僻静处,高墙深院,守卫森严。墨豫恒与赵琅翻墙而入,阿笙在外接应。
书房在第二进院,灯还亮着。两人伏在屋顶,掀瓦窥看。
刘敏正在灯下看账,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看得很专注,不时提笔勾画。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敏脸色一变,迅速将账册塞入桌下暗格。
进来的是个黑衣男子,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刘大人,主公让我问你,银子筹得如何了?”
“还差三十万两。”刘敏低声道,“盐税刚查得紧,不敢有大动作。”
“主公等不及了。”黑衣男子冷声道,“腊月之前,必须凑齐百万两。否则……你知道后果。”
刘敏擦擦汗:“是,是,下官一定尽力。”
“还有,”黑衣男子走近,“那批药,主公很满意。但用量不够,下月再送一倍来。”
“可那药……是禁药,多了恐引人怀疑……”
“那是你的事。”黑衣男子打断,“主公的大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若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完,拂袖而去。
刘敏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屋顶上,赵琅与墨豫恒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果然有“主公”,且所图非小。
待刘敏熄灯睡下,两人潜入书房,撬开暗格。里面除了那本暗账,还有一沓书信。
赵琅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信中提及的“主公”,竟自称“前朝太子遗脉”,欲在腊月起事,复辟谢氏江山。而筹集的银两,是用来招兵买马,购买军械。
“谢云深、谢云澜都死了,哪来的太子遗脉?”墨豫恒蹙眉。
“或许是漏网之鱼,或许是……假冒的。”赵琅将信收起,“但不管是谁,必须阻止。”
两人正要离开,忽听院中犬吠。守卫被惊动了!
“走!”墨豫恒推窗,两人跃出。但院中已围满护卫,弓弩齐发!
箭如飞蝗。墨豫恒挥剑格挡,护着赵琅且战且退。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被逼到墙角。
眼看就要被擒,院外忽然传来笛声。
是阿笙的蛊笛!
笛声起,无数毒虫从墙缝、地洞中涌出,扑向护卫。护卫大乱,赵琅与墨豫恒趁机杀出重围。
三人会合,迅速撤离。回到落脚处,陆煜已候着,见他们受伤,忙让阿笙诊治。
“只是皮肉伤,无碍。”阿笙为赵琅包扎,“但刘敏必会警觉,我们要快。”
“明日就抓人。”赵琅道,“证据确凿,不容他抵赖。”
次日·盐运使衙门
刘敏正在堂中理事,赵琅带兵直入,亮出尚方剑。
“刘敏,你勾结前朝余孽,贪墨盐税,贩卖禁药,可知罪?”
刘敏强作镇定:“郡王此话何意?下官听不懂。”
“不懂?”赵琅将暗账与书信掷在地上,“这些,你可认得?”
刘敏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押下去!”赵琅挥手。
刘敏被擒,牵连出江南官场一串人。盐道、漕运、乃至知府、知县,竟有二十余人与之有染。陆煜雷厉风行,该抓的抓,该抄的抄,江南官场为之震动。
但那个“主公”,依旧没有踪影。
“他藏得太深。”陆煜道,“刘敏只知与他单线联系,从未见过真容。送信的是黑衣人,送药的是苗人,银两通过商号周转,层层掩护,难寻源头。”
“那就从商号查起。”南禧宁道,“那些商号资金往来,总有痕迹。”
她与阿笙一连查了十日,终于发现端倪——所有商号的最终资金,都流向了一个地方:金陵,悦来钱庄。
而悦来钱庄的东家,姓谢。
“又是谢……”赵琅握紧拳头。
“但这个谢,不是谢云深一脉。”阿笙道,“我查过族谱,谢氏除了谢云深、谢云澜、谢云袖,还有一支远房,百年前迁往南疆,后不知所踪。或许……”
“是那一支的后人。”南禧宁接道,“蛰伏百年,如今想趁乱起事。”
“去金陵。”赵琅起身。
金陵·悦来钱庄
钱庄在城南,门面气派,进出的多是商贾。赵琅等人扮作富商,进去兑银。
掌柜是个胖老头,笑眯眯的,但眼神精明。见他们兑的是万两银票,笑容更盛。
“客官稍候,这就为您取银。”
等待时,南禧宁观察四周。钱庄后堂有扇小门,不时有人进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掌柜,后堂是做什么的?”她随口问。
“是库房,存些贵重物件。”掌柜笑道,“夫人放心,咱们悦来钱庄,是百年老号,信誉可靠。”
正说着,后堂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掌柜脸色一变,正要去看,赵琅已起身:“我陪掌柜去瞧瞧。”
“不必不必……”掌柜忙拦,但赵琅已推开小门。
后堂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箱子翻倒在地,散出些账册。但墙角有扇暗门,虚掩着。
赵琅推门而入,是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密室,里面堆满金银珠宝,还有成箱的兵器、火药。
密室中站着几个人,正在清点。见他们闯入,大惊失色,拔刀便砍。
墨豫恒与陆煜护着南禧宁和阿笙,赵琅直取为首之人。那人武功不弱,但赵琅剑法更精,十招便将其制住。
扯下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但左颊有道疤,与谢云深有三分相似。
“你是谁?”赵琅厉声问。
那人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你是谢氏后人?”
“是又如何?”那人盯着他,“赵琅,婉凝长公主之子,你以为赢了?告诉你,这天下,迟早是我谢氏的!”
“痴心妄想。”赵琅剑尖抵住他咽喉,“你们的主公在哪?”
“主公?”那人忽然大笑,“你们永远找不到他!他就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嘴角溢出血丝,头一歪,气绝身亡。
“他服毒了。”阿笙上前查看,“是苗疆的‘瞬死丹’,见血封喉。”
众人沉默。线索,又断了。
回京路上
马车里,南禧宁靠着赵琅,疲惫不堪。
“阿琅,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她轻声道,“那个‘主公’,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幌子?”
赵琅沉吟:“刘敏、钱庄、密室,都是真的。但那个‘主公’,从未露面。或许,他根本不存在,只是这些余党虚构的首领,用来凝聚人心。”
“可那些信……”
“信可以是伪造的。”赵琅道,“谢氏覆灭百年,纵有后人,也难成气候。或许,这从头到尾,只是一群贪官污吏,借前朝之名,行贪墨之实。”
南禧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可若如此,为何要贩卖禁药?那些药,可不便宜。”
“药……”赵琅蹙眉,“阿笙说,那些禁药多是迷魂、控心之用。他们想控制谁?”
两人对视,心中皆是一凛。
控制朝臣?控制百姓?还是……控制今上?
“必须尽快回京。”赵琅道。
京城·暗流
回京后,赵琅将江南之事禀明今上。今上震怒,下旨彻查,凡与悦来钱庄有往来的官员,一律停职待审。
朝堂又起风波。有人弹劾赵琅“擅权专断,构陷朝臣”,有人为他辩白“忠君体国,铲除奸佞”。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赵琅不理那些纷争,只暗中查访禁药流向。终于,在太医院一个老药童口中,问出线索。
“那些药……每月十五,会送一批进宫,说是给各宫娘娘安神用的。但奴才偷偷瞧过,那药方古怪,不像安神药……”
每月十五,正是各宫请平安脉的日子。
赵琅心中一沉。若药真的送入宫中,那目标很可能是……今上。
他连夜入宫,禀明此事。今上听罢,沉默良久,才道:“朕知道了。此事,你不要再管。”
“陛下!”
“琅儿,”今上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有些事,不是查清了,就能解决的。这朝堂,这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朕……有朕的难处。”
赵琅明白了。下药之人,必是后宫高位,甚至可能是……太后。
难怪今上不让查。
“那药……”
“朕会处理。”今上摆手,“你累了,回去歇着吧。”
赵琅退出乾元殿,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最大的敌人,不在江湖,不在江南,就在这深宫之中。
腊月·宫宴
腊月十五,宫中设宴,君臣同乐。赵琅与南禧宁在席,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宴至中途,今上忽然举杯:“今日盛宴,朕有一事宣布。”
满殿寂静。
“朕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恐难理朝政。”今上缓缓道,“即日起,由永安郡王赵琅,摄政监国,处理朝务。”
满殿哗然。
赵琅霍然起身:“陛下,臣……”
“朕意已决。”今上打断,目光扫过众臣,“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敢应。今上又看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端坐凤位,笑容雍容:“皇帝圣明,琅儿聪慧仁孝,堪当大任。”
赵琅心中冷笑。好一个“堪当大任”。今上这是以退为进,将他推上前台,既是保护,也是制衡。
宴罢,今上独留赵琅。
“琅儿,委屈你了。”今上叹道,“但这是唯一的法子。朕若继续理政,那药迟早会要了朕的命。你摄政,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下药之人……真是太后?”
今上默然,算是承认。
“为何?”
“因为朕,不是她亲生。”今上苦笑,“她亲生之子,是靖王。靖王死了,她便恨朕,恨婉凝,恨所有与靖王之死有关的人。这些年,她表面礼佛,暗中却与前朝余孽勾结,欲扶植宗室幼子,垂帘听政。”
原来如此。难怪太后对长公主案那般忌讳,难怪她对赵琅若即若离。
“那药……”
“朕已停了,换了太医。”今上道,“但她在宫中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琅儿,你要小心。”
“臣明白。”
走出乾元殿,雪又下了。
南禧宁等在阶下,为他撑伞:“冷吗?”
“不冷。”赵琅握住她的手,“只是觉得,这宫墙,真高。”
高得让人窒息。
“但我们在。”南禧宁轻声道,“阿琅,你不是一个人。”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她,有孩子们,有陆煜,有墨豫恒,有那些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深宫再冷,也有暖意。
“回家吧。”他说。
“嗯,回家。”
两人携手,踏雪而行。身后,宫灯如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前路,依旧漫漫。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