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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子时将近, ...

  •   子时将近,云梦阁的灯熄了大半,只余顶楼几扇窗还亮着,像黑夜里的眼睛。
      墨豫恒伏在对面屋顶,一身夜行衣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他身旁是赵琅,两人盯着那扇窗,已近一个时辰。
      “没动静。”赵琅低声,“连守卫都撤了。”
      墨豫恒蹙眉。不对劲。按阿阮的情报,子时前后是守卫最严的时候,今夜却如此松懈,像是……空城计。
      “陆大人那边如何?”
      “织造局已查封,搜出三本暗账,正在核对。”赵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是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谢老先生查了族谱,谢氏嫡系确实有个叫‘云深’的,但记载是‘幼殇’,不满周岁便夭折了。”
      “假死?”墨豫恒眯起眼,“与李牧一样。”
      “恐怕是。”赵琅收起纸条,“宁姐姐那边呢?”
      “还在整理证据。她说,李牧与谢云深的书信中,多次提到‘丙午之约’。今年是丙午年,谢云深必有动作。”
      丙午之约……又是这个词。从漳州到京城,从苗疆到江南,这个词像一根线,串起了所有谜团。
      墨豫恒正沉思,忽见云梦阁顶楼那扇窗后,人影一闪。
      “有人!”他低喝。
      赵琅凝神望去,却见窗后那人抬起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三指并拢,指向北方。
      “那是……”赵琅脸色一变,“隐麟卫的暗号!”
      “你确定?”
      “确定!母亲教过我,这是‘速退’的意思。”
      墨豫恒心念电转:“顶楼有我们的人?还是陷阱?”
      话音刚落,顶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不好!”墨豫恒飞身掠出,赵琅紧随其后。
      两人如夜鸟般掠过街巷,撞开云梦阁大门,直奔顶楼。楼梯上横七竖八躺着守卫,皆被击晕。顶楼密室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书散落一地。
      窗边站着一个人,背对他们,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谁?!”墨豫恒拔剑。
      那人缓缓转身,火光映亮他的脸——竟是谢迁!
      “谢老先生?”赵琅愕然,“您怎么会……”
      “老朽等你们很久了。”谢迁神色平静,将书册递过来,“这是谢云深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还有他复国的计划。你们拿去。”
      墨豫恒接过,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密信中详细记录了谢云深如何扶植靖王,如何控制李牧,如何在江南三省安插人手,甚至……如何在宫中埋下眼线。
      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金陵、扬州、苏州、杭州……以及,京城。
      “他要造反?”赵琅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要造反,是已经造反了。”谢迁苦笑,“靖王谋逆,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若靖王成功,他便挟天子以令诸侯;若靖王失败,他便趁乱起兵,直取京城。如今靖王败了,他该走第二步了。”
      “第二步是什么?”
      “刺杀。”谢迁吐出两个字,“刺杀今上,嫁祸靖王余党,然后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
      墨豫恒与赵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老先生为何告诉我们这些?”墨豫恒问,“您与谢云深……”
      “他是老朽的侄孙。”谢迁闭了闭眼,“他父亲,是老朽的堂弟,前朝废太子的侧妃所生。当年废太子被赐死,侧妃逃到金陵,隐姓埋名生下他。老朽……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却从未劝阻,反而暗中相助。因为老朽也恨,恨赵氏夺了谢氏的江山!”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可老朽错了。这百年间,谢氏早已融入大虞,百姓安居乐业,谁还想复辟前朝?是谢云深,是他被仇恨蒙蔽,拉着整个谢氏陪葬!”
      “所以您才帮我们?”
      “是赎罪。”谢迁老泪纵横,“老朽不能再看着他错下去了。这些证据,你们拿去,呈给陛下。只求……留谢氏无辜族人一条生路。”
      他将书册塞给墨豫恒,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谢云深的调兵符,可调动他在江南的私兵。他明晚会去扬州,与私兵统领会面。你们若想抓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明晚何时?何地?”
      “子时,扬州瘦西湖,画舫‘烟雨楼’。”谢迁说完,忽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丝。
      “老先生!”赵琅扶住他。
      “老朽……服了毒。”谢迁惨笑,“谢云深多疑,若知道我背叛,必会折磨谢氏全族。我死,他便不会疑心。你们……快走……”
      他推开赵琅,踉跄走到窗边,纵身一跃。
      “老先生!”
      墨豫恒冲到窗边,只见谢迁的身影如落叶般坠下,消失在夜色中。
      楼下传来惊呼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墨豫恒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
      两人带着书册与令牌,连夜赶回乌衣巷。
      南禧宁与苏予柔听了经过,皆沉默。谢迁以死赎罪,可这条命,如何还得清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陆煜沉声道,“谢云深明晚子时在扬州,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布置。”
      “我去扬州。”墨豫恒道,“阿琅留下,保护南姑娘与苏姑娘。”
      “不,我们都去。”南禧宁起身,“谢云深的目标不只是陛下,还有阿琅。留在这里,反而危险。”
      “可扬州凶险……”
      “再凶险,也要去。”赵琅打断,“这是我的事,不能让你们独自承担。”
      四人看向陆煜。
      陆煜沉吟片刻,点头:“好,都去。但需周密安排。谢云深在江南经营多年,私兵不下万人。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擒贼先擒王。”陆煜指向地图上的瘦西湖,“烟雨楼是画舫,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我们混上船,伺机制住谢云深。只要抓住他,私兵群龙无首,便不足为虑。”
      “如何混上船?”
      陆煜看向阿阮:“阿阮姑娘,还得靠你。”
      阿阮重重点头:“我认识烟雨楼的歌女,可以带你们混进去。”
      “我也去。”苏予柔忽然道,“我学过琴,可扮作乐师。”
      “不可!”南禧宁反对,“太危险了。”
      “宁姐姐,你忘了?我们说好要相互扶持的。”苏予柔握住她的手,“我在京城能劝降表哥,在扬州也能帮上忙。何况,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南禧宁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
      “我答应。”
      议定后,众人连夜准备。陆煜调来金陵府的精兵,由副将率领,埋伏在瘦西湖外,以哨箭为号。墨豫恒与赵琅扮作护卫,南禧宁与苏予柔扮作歌女,阿阮是领路人。
      次日黄昏,一行人抵达扬州。
      瘦西湖畔,华灯初上。画舫如织,笙歌处处。烟雨楼是最大的一艘,三层楼高,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阿阮带着众人,从后舷登船。管事的是个胖妇人,见阿阮,笑道:“阿阮姑娘来了?这几位是……”
      “这是我同乡的姐妹,琴艺极佳,带她们来见见世面。”阿阮塞过去一锭银子,“嬷嬷通融通融。”
      胖妇人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好说好说。今儿个船上有贵客,正缺乐师。你们去三楼候着,待会儿叫到谁,谁就上去。”
      三楼是雅间,临湖一面是落地窗,可览湖景。南禧宁与苏予柔抱着琴,坐在角落,墨豫恒与赵琅守在门外。
      窗外,夜色渐浓。湖面倒映着灯火,碎金般荡漾。
      子时将近,楼梯传来脚步声。胖妇人上来,低声道:“贵客到了,点名要听《广陵散》。你们谁会?”
      《广陵散》是古曲,难度极高。南禧宁与苏予柔对视一眼,苏予柔起身:“我会。”
      “那就你了。”胖妇人打量她,“模样倒俊,琴弹得好,贵客有赏。”
      苏予柔深吸一口气,抱起琴,跟着胖妇人下楼。南禧宁想跟去,被胖妇人拦住:“贵客只见弹琴的,旁人不得入内。”
      南禧宁无奈,只得留在三楼。她走到窗边,见一艘小艇驶近烟雨楼,艇上下来一人,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那就是谢云深?
      她正盯着,忽听楼下传来琴声。是《广陵散》,苏予柔弹的。
      琴声淙淙,如泣如诉。南禧宁凝神细听,忽然觉得不对劲——苏予柔在琴声中夹了暗号!
      那是她们儿时玩的游戏,用琴音传递简单的讯息。苏予柔弹的是:“有诈,速退。”
      南禧宁心头一紧,转身欲下楼,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
      “姑娘,贵客有请。”大汉面无表情。
      “让开!”南禧宁厉声。
      “姑娘莫要让我们为难。”
      南禧宁心知中计,从袖中滑出匕首,但不及出手,后颈一痛,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间华丽的舱室中,手脚被缚,动弹不得。苏予柔倒在她身旁,昏迷不醒。
      舱门打开,一人踱步而入,正是方才登船的那人。他脱下斗篷,露出一张脸——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眉眼与谢迁有三分相似,但气质阴鸷,像一条潜伏的蛇。
      “南姑娘,久仰。”他开口,声音低沉,“在下谢云深。”
      南禧宁冷冷看着他:“谢先生好手段。”
      “过奖。”谢云深在桌边坐下,把玩着一只玉杯,“李牧那个蠢货,竟将证据留给你们。不过也好,省得我费心去找。”
      “你想怎样?”
      “简单。”谢云深抬眼,“交出虎符,还有赵琅。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虎符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在赵琅那里。”谢云深微笑,“所以,我用你们换他。很公平,不是吗?”
      南禧宁心念电转。谢云深的目标是赵琅,因为赵琅是长公主之子,是皇室血脉,杀了他,便可绝了长公主一脉,也为他的复国之路扫清障碍。
      “阿琅不会来的。”她咬牙。
      “他会。”谢云深笃定,“因为你们在这儿。”
      话音未落,舱外传来打斗声。紧接着,舱门被撞开,墨豫恒与赵琅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侍卫。
      “放人!”赵琅剑指谢云深。
      “来得正好。”谢云深不慌不忙,拍了拍手。舱壁忽然翻转,露出数十弓弩手,箭矢对准众人。
      “我若死了,她们也得陪葬。”谢云深笑道,“赵琅,你是要虎符,还是要她们的命?”
      赵琅脸色铁青。
      南禧宁忽然道:“阿琅,别管我们!他是前朝余孽,欲复国造反,绝不能让他得逞!”
      谢云深挑眉:“南姑娘知道的不少啊。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湖面上,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小船,船上皆是黑衣武士,手持弓弩,对准烟雨楼。
      “我的人已控制了瘦西湖。”谢云深转身,“赵琅,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虎符,自刎谢罪,我放她们走;二,看着她们死,然后我杀了你,再取虎符。”
      赵琅握剑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苏予柔醒了。她看清形势,忽然笑了。
      “谢先生,你算错了一件事。”
      谢云深看向她:“哦?”
      “你算错了,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苏予柔缓缓起身,从袖中滑出一枚竹哨,正是峒阿桑给的同心蛊子蛊,“你听过苗疆的蛊吗?”
      她将竹哨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没有声音,但谢云深忽然脸色大变,捂住心口,跌坐在地。
      “你……你何时下的蛊?!”
      “上船时。”苏予柔轻声道,“我弹琴,你在听。琴弦上,涂了蛊粉。你听得越入神,蛊入得越深。”
      谢云深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弓弩手们见状,一时不知所措。
      “现在,该我选择了。”苏予柔走到他面前,“一,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二,我催动蛊虫,让你心脉尽断而亡。”
      谢云深死死盯着她,忽然狂笑:“好!好个苏家女儿!我谢云深竟栽在你手里!”
      他笑声骤止,眼中闪过决绝:“但我谢氏子孙,宁死不降!”
      说完,他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刺向自己心口!
      “拦住他!”墨豫恒大喝。
      但已来不及。匕首入胸,谢云深踉跄后退,跌出窗外,坠入湖中。
      “追!”赵琅急道。
      弓弩手们见主子已死,顿时大乱。墨豫恒与赵琅趁机杀出,南禧宁与苏予柔互相搀扶,跟上。
      湖面上,黑衣武士见谢云深落水,纷纷跳水救人。但湖深水寒,哪里还有谢云深的影子?
      陆煜带着官兵赶到,控制了场面。但搜遍湖底,只找到谢云深的斗篷,人却不见了。
      “他逃了。”墨豫恒沉声道,“那一刀未必致命。”
      “他中了蛊,逃不远。”苏予柔道,“子蛊与母蛊相连,我能感应到他的方位。”
      她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在那边!”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追去,那是瘦西湖畔的一片密林。林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苏予柔凭着蛊虫感应,带着众人深入。忽然,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棵老树:“在那里。”
      墨豫恒与赵琅上前,见谢云深倚在树根下,胸口插着匕首,气息奄奄。
      “虎符……虎符……”他喃喃。
      赵琅蹲下身:“虎符在我这儿。你想要?”
      谢云深睁眼,眼中满是疯狂:“那是……我谢氏的东西……还给我……”
      “谢氏?”赵琅冷笑,“这虎符,是我母亲婉凝长公主的。你谢氏早已覆灭,何来你们的东西?”
      谢云深嘶声道:“赵氏窃国……我谢氏……才是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南禧宁走上前,“你为了复国,害死长公主,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这样的天下之主,不要也罢。”
      谢云深瞪着她,忽然笑了:“你们……赢了……但……还没完……”
      他咳出一口黑血,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烟花,点燃。
      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只狰狞的兽头。
      “这是……信号……”谢云深气若游丝,“江南……十二州……皆是我的人……你们……挡不住……”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众人脸色大变。江南十二州?若真如此,那谢云深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陆煜当机立断,“墨少侠,你护送南姑娘、苏姑娘、少主回京。我留在江南,调兵镇压叛乱。”
      “我与你同留。”赵琅道,“江南我熟,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可!”南禧宁反对,“谢云深已死,江南群龙无首,陆大人足以应对。但京城……阿琅,你是长公主之子,是陛下的外甥。你需要回京,堂堂正正认祖归宗,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如此,才能彻底断绝谢云深余党的念想。”
      赵琅默然。他知道南禧宁说得对。他的身份,是平息这场风波的关键。
      “好,我回京。”他看向陆煜,“陆大人,江南就交给你了。”
      陆煜重重点头:“放心。”
      众人分头行动。陆煜留在江南,调兵遣将,镇压叛乱。墨豫恒、南禧宁、苏予柔、赵琅四人,则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七日后,京城在望。
      城门外,禁军列队,旌旗招展。今上率文武百官,亲迎于城外。
      赵琅下马,一步步走向御驾。百官窃窃私语,皆在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公主之子”。
      今上看着赵琅,看着他与皇姐相似的眉眼,看着他肩上的鸾鸟胎记,眼眶泛红。
      “孩子……苦了你了……”
      赵琅跪地,三叩九拜:“臣赵琅,拜见陛下。”
      “起来,起来。”今上扶起他,仔细端详,“像……真像你母亲……”
      他转身,向百官宣告:“此乃朕之外甥,婉凝长公主之子赵琅。即日起,册封为‘永安郡王’,赐居长公主府。”
      百官山呼万岁。赵琅却看向人群中的南禧宁,微微一笑。
      南禧宁也笑了,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长公主,您看见了吗?您的儿子,回家了。
      当夜,宫中设宴,为赵琅接风。南禧宁与苏予柔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今上问起江南之事,赵琅一一禀报。当说到谢云深时,今上长叹:
      “前朝旧事,竟延绵百年,酿成此祸。是朕之过,未能防微杜渐。”
      “陛下不必自责。”南禧宁起身,“谢云深伏诛,江南叛乱已平。如今当务之急,是肃清余党,安抚民心。”
      “南姑娘所言甚是。”今上颔首,“此案由陆煜主审,凡涉案者,一律严惩。至于你们……”
      他看向南禧宁、苏予柔、墨豫恒:“南氏忠烈,苏氏刚直,墨少侠侠义。朕皆有封赏。”
      “臣女不求封赏。”南禧宁跪地,“只求陛下重审当年长公主案,还长公主清白,还南家公道。”
      “准。”今上道,“朕已下旨,三司会审,重查旧案。涉案者,无论生死,皆追究其罪。长公主追谥‘昭懿’,以长公主之礼,迁葬皇陵。南怀瑾追封‘忠毅侯’,南文柏擢升礼部尚书。苏太史令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太傅。墨豫恒……”
      他顿了顿:“墨少侠不愿为官,朕便赐你‘天下第一侠’匾额,许你行走江湖,见官不拜。”
      墨豫恒谢恩。
      今上又看向赵琅:“琅儿,你母亲含冤三十年,如今沉冤得雪。你可有想要之物?”
      赵琅起身,走到南禧宁身边,牵起她的手。
      “臣,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赐婚,许臣娶南氏禧宁为妻。”
      满殿寂静。
      南禧宁愕然抬头,对上赵琅坚定的眼神。
      “臣漂泊半生,幸得南姑娘相助,方能认祖归宗,为母申冤。”赵琅朗声道,“臣心仪南姑娘已久,愿以余生相护,白首不离。恳请陛下成全。”
      今上抚掌大笑:“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准了!”
      南禧宁脸颊飞红,却未挣脱赵琅的手。
      这一路风雨,生死与共,有些情愫,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宴散后,赵琅送南禧宁回府。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
      “宁姐姐,”他轻声唤,“你可愿意?”
      南禧宁低头,良久,才道:“阿琅,你是郡王,我是臣女,门不当户不对。”
      “我不在乎。”赵琅握紧她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宁姐姐,那个在苗疆山洞里,握着我的手,说‘你会活下去’的宁姐姐。”
      南禧宁眼眶发热。
      “这一路,若没有你,我早已死在同心蛊下,死在靖王手中,死在谢云深手里。”赵琅声音微哑,“宁姐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护你周全。”
      南禧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像极了长公主,清澈,坚定,温柔。
      她笑了,轻轻点头。
      赵琅大喜,将她拥入怀中。
      远处宫墙上,墨豫恒抱剑而立,看着相拥的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的使命完成了。长公主的血脉得以延续,冤屈得以昭雪。至于他……江湖广阔,何处不可去?
      只是心中,为何有一丝怅然?
      他摇摇头,踏月而去。
      另一处,苏予柔倚在栏杆上,望着满天星辰,轻声问身侧的陆煜:“陆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煜负手望月:“江南事了,回大理寺,继续查案。这世上,不平事还有很多。”
      “那……祝你一路顺风。”
      陆煜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苏姑娘,你……可愿等我?”
      苏予柔一怔。
      “等我肃清江南,等我回京。”陆煜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届时,我向陛下请旨,求娶你为妻。”
      苏予柔脸颊绯红,却未低头。
      “我等你。”她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温柔的誓言。
      宫宴的笙歌隐隐传来,而宫墙外,万家灯火,星河璀璨。
      这一场绵延三十年的恩怨,终于落下帷幕。
      有人沉冤得雪,有人认祖归宗,有人终成眷属。
      但故事,还未结束。
      江南的余党,宫中的暗流,朝堂的纷争……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可至少今夜,月色很好。
      南禧宁依在赵琅怀中,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
      “禧宁,南家退守漳州,不是畏罪,是守心。但有些事……躲不过。”
      是啊,躲不过。
      但幸好,她没有躲。
      她迎了上去,穿过风雨,穿过生死,终于走到了今天。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宁静。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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