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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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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一周,陆则宁要回老家。
走之前他来江逾白这儿,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年货,一袋是给江逾白买的羽绒服。
江逾白看着那件羽绒服,问:“干嘛?”
陆则宁说:“你那件太薄了,北京冬天冷。”
江逾白想说不用,但看着陆则宁的眼睛,没说出来。
他接过来,说:“谢谢。”
陆则宁笑:“跟我还客气。”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那家牛肉面,然后回来收拾东西。陆则宁的行李箱摊在地上,江逾白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充电器、换洗衣服、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陆则宁在旁边看着,突然说:“江逾白,你跟我回去吧。”
江逾白愣了一下。
陆则宁说:“开玩笑的。”
江逾白没说话,继续收拾。
陆则宁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我知道不行。就是想说说。”
江逾白停下动作,站着没动。
陆则宁说:“有时候我想,要是咱俩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家里的事,没什么钱的事,就在北京待着,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那该多好。”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但咱们不是。”
陆则宁把他抱紧了一点,说:“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逾白送他去北京西站。
进站口人多,挤来挤去的。陆则宁拿着票,站在那儿,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说:“路上小心。”
陆则宁说:“嗯。”
江逾白说:“到了发消息。”
陆则宁说:“好。”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旁边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推着箱子过去。陆则宁被撞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他看着江逾白,说:“那我走了。”
江逾白点点头。
陆则宁转身往进站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逾白还站在那儿。
陆则宁跑回来,把他拉过去,用力抱了一下。
抱完松开,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春节那几天,江逾白也回老家了。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身体好些了,能下床走几步。妹妹从外地回来,给他带了礼物。一家人在那张老旧的餐桌前坐着,吃着年夜饭,看着电视里的春晚。
母亲问:“北京怎么样?”
他说:“还行。”
母亲问:“工作累不累?”
他说:“还行。”
母亲问:“有没有对象?”
他顿了一下,说:“没有。”
母亲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给陆则宁发消息:“吃了吗?”
陆则宁回得很快:“吃了,你呢?”
他说:“吃了。”
陆则宁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年夜饭的桌子,满满一桌菜,旁边还有人在敬酒。照片里看不见人,但能听见热闹。
陆则宁说:“我家可吵了,一堆亲戚。”
江逾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回:“热闹好。”
陆则宁说:“我想你那儿。”
江逾白看着这几个字,没回。
过了一会儿,陆则宁又发:“开玩笑的。你好好过年。”
江逾白说:“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五颜六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想起去年过年,他一个人在北京,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今年有陆则宁的消息。
明年呢?
他不知道。
初五那天,陆则宁提前回来了。
江逾白去北京西站接他,出站口人还是很多。陆则宁拉着箱子出来,看见他,笑着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江逾白说:“接你。”
陆则宁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走吧,回家。”
回去的地铁上,陆则宁一直握着他的手。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但那只手一直没松。
江逾白看着窗外掠过的隧道壁,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
二月的时候,陆则宁的公司换了政策,业绩指标翻倍。
他开始更拼命地跑。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来,有时候直接睡在客户那边的酒店。江逾白有时候三四天收不到他的消息,发过去也没人回。
有一天晚上,陆则宁突然出现在他门口。
江逾白开门,看见他站在那儿,眼睛底下青着,人瘦了一圈。
他问:“怎么了?”
陆则宁说:“没事,就想看看你。”
江逾白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陆则宁坐在床边,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低着头,很久没动。
江逾白坐在他旁边,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陆则宁说:“我这个月业绩差一点,可能拿不到奖金。”
江逾白没说话。
“我弟那边又要钱,说是工地出事,他被扣了半个月工资。”陆则宁的声音平着,“我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先垫上。”
江逾白问:“多少?”
陆则宁说:“三千。”
江逾白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
陆则宁抬起头。
江逾白说:“先用着。”
陆则宁看着那张卡,没接。
他说:“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
江逾白说:“我知道。”
陆则宁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江逾白把卡放在他手里,说:“那就说。”
陆则宁看着那张卡,看着江逾白,眼眶红了。
他没哭,就是红了。
他说:“江逾白,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难呢。”
江逾白没说话。他伸出手,把陆则宁拉过来,抱住。
陆则宁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
三月的北京,风还是很大。
江逾白的项目快结束了,没那么忙。陆则宁的业绩追回来一点,但还是很忙。
他们还是挤时间见面。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晚上。有时候陆则宁来他这儿,什么都不做,就是躺着。有时候江逾白去他那边,看着他累得话都不想说,就坐在旁边陪着。
有一天晚上,陆则宁突然说:“江逾白,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江逾白问:“什么样?”
陆则宁说:“就这样。忙着,累着,但还能见面,还能躺在一起。”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陆则宁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有点苦。
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逾白看着他,说:“因为我不知道。”
陆则宁没再问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逾白。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
陆则宁没动。
江逾白说:“陆则宁。”
陆则宁说:“嗯?”
江逾白说:“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陆则宁愣了一下。
他翻过身,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也看着他。
陆则宁问:“你说什么?”
江逾白说:“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陆则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说:“你再说一遍。”
江逾白说:“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陆则宁把他拉过去,用力抱住。
他说:“我也想。”
那天晚上,他们抱了很久。
三月底的时候,玉渊潭的樱花开了。
陆则宁说去看,江逾白说好。
他们选了个周末下午,人很多,挤来挤去的。樱花确实开了,粉白一片,风一吹就落。有人在树下拍照,有人铺了垫子在野餐,有小孩跑来跑去。
陆则宁拉着他的手,怕他走散。江逾白跟着他,穿过人群,走到湖边那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那张长椅还在。
他们坐下来,看着湖面。太阳快落山了,湖面上全是金色的光,电视塔站在西边,和去年一样。
陆则宁说:“又一年了。”
江逾白说:“嗯。”
陆则宁说:“明年还来。”
江逾白看着他。
陆则宁说:“说好的,每年都来。”
江逾白说:“好。”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天从金色变成橘色,变成粉色,变成灰色。湖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收回去。
然后灯亮了。
电视塔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从下往上,最后整个塔都在发光。
陆则宁说:“还是那么好看。”
江逾白说:“嗯。”
陆则宁转过头,看着他。
江逾白也看着他。
陆则宁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和第一次一样。
然后他退后一点,笑着说:“走吧,去吃饭。”
江逾白说:“好。”
他们站起来,往回走。
走出玉渊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来去的人。陆则宁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江逾白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最重要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知道了就能一直拥有的。
他看着陆则宁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色的边。
他想:如果只能这样,那就这样吧。
能多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