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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顶罪 肖柏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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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没有处理完的业务让温虞这几天都像一只惊弓之鸟,这一觉她睡的无比香甜,最终被消息提示音闹醒。
【宝猪,今晚出来吃饭吗?任咏思说前几天你刚和她聊天,可以一起。】
陈子惠懒得传话,干脆地拉了一个群,群里出现温虞前几天联系过的大学同学。
任咏思:【hihi宝子们,今晚吃什么?】
陈子惠甩来一家评分很高的烤肉店。
任咏思:【这家walk in还是需要预定?】
陈子惠:【我定了位置的。】
任咏思:【周到。】
陈子惠艾特温虞:【可以带你那位一起来吗?】
任咏思:【哪位?】
陈子惠:【她谈恋爱了。】
任咏思也艾特她:【哇唔!帅吗?高吗?性格咋样?不是,前几天你不还问我肖柏晨咋样了,还以为你俩可以旧情复燃呢!】
陈子惠:【宝猪你不乘哦,怎么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温虞眯着眼打字:【我才没有,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几点吃饭?】
陈子惠:【你睡觉还是搬家啊?18点到这店,赶紧收拾。】
温虞顶着爆炸的丸子头从床上起来,肖鹤并不在身边。
来到客厅,客厅多了几样东西,他买的绿植、桌布、收纳架、香薰,还让人上门安好双开门大冰箱,肖鹤正往里面放从超市买来的东西,温虞看不出来他已经出去了一趟。
他听到她出门的动静,放下手中所有的活,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捏捏她睡的红扑扑的脸颊。
像在野外护着幼崽的动物,温虞也没出去打猎,只是睡了一觉,摸摸自己是不是满脸印子:“你干嘛?”
肖鹤沉默几秒,最终轻笑起来:“没什么,就是你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我觉得很神奇。”
就像七年前她忽然把他带回家一样,入睡前能看到他就在身边,近的不可思议。
她挠挠脸:“不要煮饭了,我学姐让我们出去吃。”
“好。”肖鹤直起腰起来,“我去换身衣服。”
烤肉店就在琥珀町商圈范围内的一栋商厦里,正值周五下班时间十分热闹,陈子惠和任咏思先到了,她们跟服务员小哥点菜,过5分钟之后,温虞在群里说她在等电梯。
陈子惠先前看过肖鹤的照片,她给任咏思交了个底:“是位帅哥。”
珠玉在前,她问:“跟肖柏晨比呢?”
“不一样的风格,但一个等级。”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陈子惠挥挥手,任咏思抬头便看见走进来的一男一女。
女生身材纤瘦,五官明艳,脸盘像娃娃一样莹□□致,特别是那双漂亮眼睛,笑起来有饱满的卧蚕,过目不忘。男生跟在她身后,估计是怕她晚上会冷,臂弯处还放着一件外套。
他换了一件和温虞颜色相近的衬衫,身量挺拔,衣服严丝合缝地贴合他匀称的骨架,严实干净,只露出修长的脖颈、瘦削净白的手腕,还有那张凛然又好看的脸。
帅的极为客观。
“都是我的大学同学,这位是我的学姐,在御都大学读硕士。这位是我在国际学院的朋友,在欧莱雅做maketing。”落座之后,作为共友的温虞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高中同桌,在御都工作,做……什么的来着?”
肖鹤说:“半导体。”
温虞打了个响指:“对!”
任咏思和陈子惠首次见面的社交胆子都是和对方颜值成反比,何况肖鹤莫名有一种冷淡又孤僻的气场,她们的眼睛便直挺挺地往温虞脸上看。
尤其是任咏思,她一眼认出肖鹤是自己在台湾机场的咖啡店试图搭讪的帅哥,但肖鹤应该是对她没印象,不然她尴尬的要脚趾抓地。
如果肖鹤是珠穆朗玛峰,天生冷淡,温虞就是永无休眠期的火山,天生会热络气氛,有她在餐桌的氛围慢慢变得愉悦起来。
肖鹤的话不多,全程起到烤肉、剪肉、分肉的作用,他并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把肉烤好之后默默地在大麦茶里甩掉一遍油再吃,像隔绝了所有人在一旁精心做个人料理,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温虞她叽里咕噜地讲,很快喝空自己的饮料,肖鹤又在平板上给她点柠檬汽水,餐厅上菜奇慢,他只好先让出自己的奶昔,把肉烤完之后靠在椅背盯着她,听到更多微博没看过的东西。
她大学转过专业,原本学计算机,但大一觉得头发掉太多了转去念新闻。因为本科爱玩游戏,去冰山当实习生,通过实习转正之后便开始工作,主要负责社媒推广,2年半的时间晋升为主管,是管理层中干活的主力军,一年没几天休息的时间,出去旅游也要回工作消息,倒是乐在其中。
像是触发什么关键词,肖鹤出声问:“你老板压榨你?”
温虞头皮一紧:“倒也不是,我做执行的时候经常对接达人,他们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
“老板是那个导师吧,你不是说人还可以吗?”
陈子惠生怕任咏思插不上话,简单前情提要。
“温虞实习的导师跟她转正之后的+1还有她现在的直接上级都是同一个人,毕竟也是从基层爬上来的懂业务,说的都是人能听懂的话,还能提携你,我回国工作的领导能有你导师一半好就绝了。”
温虞吸一口奶昔,不讲话。
肖鹤心想是同一个人?她换老板了?
任咏思:“那也得是温虞业务能力强,哪有可能不干活就成为嫡系的,我猜你就想嘴甜舔上位。”
陈子惠嘿嘿笑:“那也是,我就想不出力。但坏老板只会画饼让你猛猛干,还得像温虞的导师一样能罩人才行。”
“哎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他升太快了,人早飘了。”温虞转移话题,问任咏思,“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轮到任咏思开始大吐苦水。
奶昔好喝,温虞一遍听一遍吸,忽然一整瓶被拿走。扭头一看,肖鹤把奶昔放回到自己的面前。
温虞用手肘捅捅他:“我好渴。”
肖鹤给她递过去新上的柠檬汽水:“酸的解渴。”
“……”
陈子惠好奇:“诶,你们怎么会高中毕业就没联系呀?之前没存联系方式吗?”
温虞说:“也有的,但我的板砖机被我的外甥弄丢了,所以他联系不到我。他是插班生,就来我们班几个月,也没同学能联系上。”
“怎么跟肖柏晨一样,他来教室上课也就几个月。”任咏思嘀嘀咕咕,几秒后想到在肖鹤面前提这人的名字不适合,此地无银三百地补充道,“哦,就我们一大学同学,跟你一样长得帅。”
肖鹤了然地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连带的夸赞都没有反应。任咏思察觉到在饭桌上他有一种极其明显的抽离感,只有在听到温虞的事情才会有付出情绪的瞬间。
温虞瞥他一眼,他似乎对“肖柏晨”的这个人名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借机说:“他是我们学校里一个富二代,很多人认识他,跟你一个姓,不过我们不知道他哪里人,会不会是你亲戚呀?”
任咏思大气不敢出,心想姐妹你真不怕惹事。
肖鹤摇头,说:“不认识。”
温虞拿纸巾擦擦嘴巴:“噢。”
她没有再调查肖柏晨的必要了。
陈子惠又回归原来的话题:“可你们不是老乡吗,怎么七年都没碰上?”
温虞刚张嘴,肖鹤说:“她家拆迁了。”
她的眼睛瞬间变圆:“你怎么知道的,你回去过?”
肖鹤很轻地“嗯”了一声。
“噢噢对,她是个拆迁户!”陈子惠拍大腿,“我可羡慕了,你拆迁拿到多少?”
温虞说:“老家一套房,还有点赔偿金,又在番州买了一套,慢慢还房贷中。”
任咏思酸溜溜的:“那你们就是稀里糊涂地在异国他乡又遇上了呗。”
她以为在机场遇到这等绝色算巧,可更巧的是温虞和他原本就认识。
“对呀。”温虞眼冒星星,提起这事儿就开心地不得了,“也很多年没见你啦,都是有缘分的,为大家的缘分干杯!”
他们四人举杯,任咏思爱记录生活,拍了几张照片,温虞把自己的柠檬汽水一饮而尽。杯子放下,眼皮底下又出现奶昔了,上面插着一根全新的吸管。
她不动声色地瞧肖鹤一眼,这人是……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
陈子惠打了一个饱嗝:“说起缘分,我和温虞也发生一件可巧的事儿了。”
温虞拍拍肖鹤:“注意听。”
肖鹤配合地看向陈子惠。
陈子惠问肖鹤:“你大学也是在这儿读的吗?”
肖鹤点头:“嗯,中央大学。”
陈子惠遗憾他不是校友,但也继续追问:“你知道御都大学在三年前,发生过一起中国留学生谋杀案吗?”
肖鹤猝不及防地愣了片刻。
任咏思一听谋杀,吃惊地问:“具体啥事啊?”
知道陈子惠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肖鹤的表情倏然变得冰凉冷锐,他抿一口眼前的热茶,用来掩盖极为冷寒的神色。
“当时在我们留学生圈子都传开了,事儿可不小。”陈子惠说:“出事的女生是御都大学动画系的,她在学校里被富二代霸凌,对方说自己家里有权有势,能贿赂教授让她毕不了业,她经常替富二代写作业,连续好几晚睡不了觉,早就营养不良了。差点被害死的那天,对方把她捆着,给她吃馊饭,还拿打火机烧她头发,拿烟头烫她。”
肖鹤听着,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指尖在无声地泛白。
身旁的温虞没有察觉他的变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讲话的陈子惠,肖鹤想捂住她的耳朵让她不要听,可她说过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怎么会有关系?她是不是也参与议论,唾弃施暴的凶手?
“那女生在ICU住好几天,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我微信里好几个留学生的群聊都在筹款帮她度过难关。”
“最后怎么样了?”
陈子惠喘一口气,终究还是庆幸地说:“她挺过来了,医生说她真的就差一点儿,再被晚发现哪怕5分钟,就真的因为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这事儿多亏温虞发现的及时,她捡回一条命之后回国见到温虞哭的稀里哗啦的,温虞也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杯脱手,撞到桌面的碗筷发出叮铃的声响。
温虞感受到一道沉重又震惊的目光投射向自己,宛若实质地压在身上,她头皮发麻,不由地屏住呼吸再抬头。
身旁的男人双眼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复杂、骇人、灼热,长长的眼睫在遏制不住地颤抖,身处在嘈杂的餐厅里,人来人往,她可以听见他近乎爆裂的心跳声。
好像回到了他们在飞机上再次相遇的时候,他怔然的用视线锁住她,眼眶被无尽的疼痛折磨地通红,却倒映着她的模样。
温虞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在长久地注视中,渐渐察觉肖鹤濒临失态的异样。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在调整呼吸,让自己归于平静,可像是有一阵风暴裹挟着他,不可自抑地失控。
他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颤的声线似乎都在痉挛,每一个字艰难地从喉咙深处发出:“那个女生,是你救的?”
“嗯……对、对的。”
温虞被他一反常态的模样吓一跳,思绪有些混乱,还是陈子惠替她说下去:“是温虞救的,三年前她大学毕业旅行来找我玩,我把她送地铁站的路上她去找地方丢垃圾,说看到一个倒下的垃圾桶好像有一只手。”
肖鹤还记得审讯时警察是怎么跟他说的,受害者被丢弃在御都大学西门闹市街的垃圾桶里,垃圾黏在她被烟头烫的血肉模糊的伤口,食道全部都是秽物,指控他的“行为”极其恶劣。
“夜里很黑,我觉得是看错了,还怕她赶不上飞机催她赶紧走,可是温虞发消息给我说可能真的是一个人,她已经进地铁站,最终还是不放心拎着行李箱又回来,说要再看看。”
幸好是温虞在坚持,陈子惠发现躺在垃圾桶里的真的是一个女生时,已经慌的六神无主。
温虞冲动地要用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可这样她就会成为证人滞留在关国,陈子惠不想让她惹上麻烦,自己求助了在校的老师,并留在现场等警察和医护人员到来。
“那儿很偏很难被发现,如果没有温虞,那个女生可能就不在了。”陈子惠满脸愤愤不平,“出事的第二天警察就抓到人,按照关国的法律,她要是救不回来,那富二代会被判终身监禁甚至是死罪,可她醒来说施暴者是女的,也是中国人,警察抓的却是一个中国男生!”
任咏思:“那这富二代不是找人顶罪?这么无法无天?”
陈子惠冷笑一声:“真是有钱了不起,最后请律师给受害者她爸一大笔钱,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当缩头乌龟就没露过脸。现在我身边不少知道这起案件的同学还以为凶手是男生,那富二代真他妈牛,差点害得两个人死!”
肖鹤一直没说话,陈子惠便默认他知道,问:“你所知的应该是凶手是男生对吧?可别冤枉错人了。”
这时肖鹤忽然站起身来,阴影笼罩着桌面,他脑里一片空白。
他说:“抱歉,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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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肖鹤用了极短的时间修完预科、本科、硕士所需的所有学分,刚刚毕业,肖冠中无法让他接触核心业务,建议先在华光集团有投资股份的先科电子工作,他跟所有人一样参与招聘,从执行层做起,肖冠中也在观察他,承诺他若有起色,会给予人际的照拂和职位的优待。
7月15日,肖鹤在公司加班,接到彼时正大一在读的肖霜晴的电话,要求他去御都大学接她回家。
自从肖霜晴在御都留学,肖鹤总会冷不丁地收到她各种无理的消息和电话骚扰,她爸妈的嘱托也会紧随而来,肖霜晴惯会拉上家里人朝他施压,他们把肖鹤当成可以呼来喝去的陪读,连名义上的养父肖冠中也会默许。
肖鹤当时手头拮据,还想着忙完后继续回公司处理业务,坐地铁来回太久,是徐以信借车让他开去御都大学。
那晚还是夏夜,写字楼的灯光尚未熄灭,繁忙的大都会只会加剧时间和工作对他的压迫,他像一颗尘埃一样漂浮在狰狞的钢筋水泥里,忽然很想念西旅那一座小城市,尽管他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可那里拥有最接近家的感觉。
当时的肖鹤并不知道,自己开车穿梭这座异国的城市的第一次,差点成为最后一次。
他接到肖霜晴时,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面露惊慌,浑身冷汗,衣领乃至发丝都是烟味,整个人抱臂缩在副驾驶座上,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无比紧绷。
肖鹤难得问她发生什么事情,她却一点就燃,神经质地尖叫起来,甚至对他拳打脚踢,方向盘握不稳,车在车道上好几次偏离,他不会还手,当然也没有机会还手。
第二天,在肖鹤上班之前,警察就出现在他的住处,出示证件并明确地告知他,昨晚在御都大学有一起恶劣的伤人事件,他是涉事嫌疑人之一。
肖鹤被带去警察局,进行整整一天的审讯,警察给他看受害人的照片,那女生的模样他也在肖霜晴的手机里见过,她总是把对方P成丑陋的模样,发到自己的好友群里,再用最尖酸刻薄的语气嬉笑。
她说这人是自己养的会写作业的“狗”,要不是他也姓肖,她也想把他当成宠物。
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肖鹤站在商厦外边,喉咙像被灼烧过,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却浑身越发冷。
不少人夸过肖鹤聪明,实际他知道自己愚蠢又木讷,他一直只有处理一件事情的能力,年少时专心读书,为了以后能好好赚钱,长大之后专心工作,让自己不再活的窘迫。他像一个长跑运动员,裁判告诉他穿过这片沙漠就能找到绿洲,他需要一直奔跑,单线程的努力会让一切好起来。
可绿洲像薛定谔的猫一般,付出成倍得到的却是未知的未来,唯一的亲人昏迷不醒,被迫生存在异国陌生的环境,肖鹤变得越发木然。
最终的信仰崩塌,是他那是忽然被冠上的莫须有罪名,将面临无休无止的监禁,他再也不可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绿洲了。
那个时候麻木不仁的他终于“活”过来,终于有点人样,可悲的是他活过来是因为穷途末路,为了挣扎,为了发泄无力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的指控。
可明明杀人的并不是他。
“肖鹤——!”
温虞拿着外套从商厦的电梯里走出来,只见肖鹤站在喧嚣的街道里,一直身影笔挺的他,垂头佝偻着,脆弱的像一个小孩。
看见她在自己面前,肖鹤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从不堪的回忆里出逃。
她身上有让他宁静的味道,他强撑出一抹笑容:“你们吃完了吗?”
温虞的心疼得发酸。
她伸手抚去他脸上的冷汗,像是触摸到一块失温的冰。
“究竟是谁害你的?”
思绪有些迟钝的肖鹤被温虞的声音猛然击中。
她说话很轻,却又清晰平定。
“是谁让你顶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