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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陪他 我哭完,轮 ...

  •   肖鹤看她红了眼眶,用指尖轻抚她的眼睫:“这几年也没有你想象的这么不好,至少想到你的时候,我会很开心,就像现在一样。”

      温虞吸吸鼻子:“我没有哭,只是有点冷而已。”

      说罢,她低着头又把他的被子往上提,恨不得把他包成木乃伊。

      温虞问:“那你妈妈把你带去哪里?出国了吗?”

      “带我去番州找外公。”

      肖鹤说:“我的外公是肖勇麟。”

      西旅人都知道肖勇麟,他是华光集团的董事长,草根出身却拥有辉煌的发家史。

      他出生在西旅市一个叫做义序的农村,只有初中学历,却在番州打拼通过建材白手起家,上个世纪番州振兴基建,乘着政策的东风生意越做越大,投资建设新码头,开设酒店餐饮,最辉煌的时候在中国富豪榜榜上有名。

      大基建时代已经过去,华光集团近几年发展已显颓势,新闻报道说它正寻科技转型之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肖勇麟在西旅仍是有名的人物,清明节他回村祭祖都会引得众多街坊邻里去看,温虞听亲戚说,他若是回乡过年会亲自给村里人发红包,每人至少都有1万元。

      温虞对于肖勇麟的了解,仅限于网络信息和媒体报道,他的家庭私事在外没有一点风声。实则他的太太有三位,第一任是年轻时的相好,早年因理念不合离婚;第二任是一名香港人,家庭背景不详,至今仍陪伴肖勇麟左右。

      “我的外婆算不上太太,只能算作情人。”肖鹤在说这些时,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除了我妈妈外,我还有舅舅,但在我出生之前,他和外婆都离世了。”

      肖雅帆在肖家没有庇护,寄人篱下无人管束,成年后在外厮混不明不白地生下肖鹤,便被逐出家门。

      “当时她说外公愿意接纳我们回去,可事实却相反,直到医院下病危通知书,外公都没有来探望过她——哪怕一次。她昏迷之后,才知道她因为吸/毒欠不少钱,最后走投无路,只好求肖家借钱给我。”

      温虞安静地听着,没发出声音。

      “她在肖家和外公前妻的大儿子关系要好,叫肖冠中。肖冠中无儿无女,他的弟弟只生下我的表妹,她一个女孩将来不利于遗产分配,所以外公的前妻建议肖冠中收养我当儿子,日后也好替他卖命。谈妥之后,才愿意出钱给我妈妈治疗。”

      “可是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国内治不好她,只好转移到国外,她现在在御都中央医疗,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睁开眼睛。”

      窗外升起一轮悬月,寒灯独夜,肖鹤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为了可以继续治疗,为了能让外公看得起我,为了让肖冠中争夺遗产时更有优势,我一直在工作。”

      “我现在只有处理工作的能力,因为一旦停下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去做,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活下去。我想为她争一口气。我妈妈神志不清都在幻想外公接她回家,一直说要不是为了我,自己还是肖家大小姐。如果哪一天她醒了,我可以让外公重新接纳她,她一定会好起来,也不会再用酒精甚至毒/品麻醉自己。”

      他的声音毫无感情,独自面对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被蹉跎的麻木,温虞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也像被棒槌敲打着,沉重地抬不起头来。

      世界上没有能真切感同身受的人,温虞说出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可她能让肖勇麟对他改观吗?能让他妈妈醒过来吗?都不能,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甚至她也在惶恐,要是他的妈妈真的救不回来,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没有人生目标,可能会自寻短见。

      温虞狠狠地打一个冷颤。

      肖鹤从手心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面容竟然有压不住的难耐和无措。

      她张张嘴,又静了音,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堵住咽喉。

      肖鹤问:“吓到你了吗?”

      温虞确实有些哑然,好半晌才平静地开口:“没有,我只是怕你想不开。”

      墙上的钟表一秒一秒地走动,她望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

      “高中的时候,你跟我一样都是插班生,我当时看到你就会一直回忆我刚来这间学校的时候很孤单、很无助,所以也一直在想着怎么样能帮到你。刚刚我也在思考,可是确实长大了,遇到的困难都越来越难解决。”

      “我也知道你把这些都说出来,不是为了寻求解决,或许是为了倾诉,或许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亦或者不想我跟你相处时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不好的回忆。但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至少能让你宽慰些。”

      肖鹤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地一跳,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让你外公认可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的执念,你根本不需要做;让你妈妈醒过来,你已经支付了费用,剩下的应该交给医生去全力以赴。我想,你需要做的事是弥补自己,弥补那些被家庭和债务耽误的时光。”

      “过你想要追求的生活吧。”温虞叹一口气,她在惋惜,惋惜的却是肖鹤没有善待自己:“爱自己的人无论如何穷途末路,也不会放纵堕落的,因为你会发现更多美好的事物配得上你,更会加倍珍惜自己的羽毛,所以要对自己好一些呀。”

      温虞迎上肖鹤深邃的目光,意识到她似乎说的太沉重,转变话题:“你高中的时候就对自己不好,做什么都一个人,也不叫我一起。现在更是,肚子痛成这样,也不来看医生。但至少会给自己买路虎,也是一种进步。”

      肖鹤还是没有表情,静得像没有呼吸,温虞摇摇他的手,凑的很近:“笑一个嘛。”

      她高中时后桌的女生是她的好朋友,考的不好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温虞一直讲笑话、从桌洞里把零食都给她,逗她开心。

      肖鹤正巧在走廊打完水回来,撞见她正扮古灵精怪的鬼脸,和自己对视上之后又不好意思,耳尖发红,偃旗息鼓,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蹲在桌边,可怜巴巴地对自己的朋友说:“被我同桌看到了,你赶紧笑一个嘛。”

      肖鹤一直觉得这种安慰人的方式幼稚、无趣、无用,他也不需要,但看到温虞这么做,他却背对着她笑了。

      他有一双知冷暖的眼睛,在看温虞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是被父母所爱的小孩。这样的同龄人被保护得太好,可能只会得到一会儿的同情再以轻松诙谐教人振作,最终所有的苦痛都会被一笔带过。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没人教过他爱自己。

      肖鹤扭过头去,双眼通红。

      终于他也被上天眷顾了一次——噩梦已经过去了,面前的她才是现实。

      **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麻药在慢慢退散,脑里昏沉被驱逐,肖鹤越来越清醒,把温虞的模样看的更清晰,她今天的穿着一身素色,温暖又柔美,现在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鼻头也红红的,像白绒绒的小兔子。

      肖鹤勾勾她的鼻头:“我哭完,轮到你哭了?”
      温虞望天花板:“美瞳戴久了,你不懂。”

      她本来控制的很好,可看到肖鹤眼眶泛红时,自己也忍不住,他情绪一向不外露,可刚刚就像有人撕开一道口子,血哗啦啦地涌出来。

      肖鹤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问:“你今天下午,不也是打算陪我看医生吗?怎么穿的这么好看。”

      “谁说来医院也不能打扮啦?不过早知道要扛你进来,我就穿裤子了。”温虞撩起自己的长裙的裙摆,“其实我以为你的胃病只是吃药或者打吊瓶就好,谁知道要做手术这么严重,本来还约我学姐吃饭,已经放了她两次鸽子。”

      肖鹤看外面天都黑了,猜测自己肯定睡很久:“替我跟她说声抱歉。”

      “没关系,你人还在御都,跑不了。”温虞跟他聊起天来,“我之前在她面前提起过你,所以她想看看你真人有多帅。”

      肖鹤:“等我状态好一点,请你们吃饭。你学姐爱吃什么?”

      温虞:“到时候再说,你首要是好好休息,”

      温虞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上学时皮肤比其他男生都要偏白,现在生着病,面容苍白,精神颓靡,有一种破碎的俊美,纯棉的病号服都被他穿出一种倔强又清冷的张力。

      她说:“不过状态不好的法拉利也是法拉利。”

      “……”肖鹤问,“好些了?”

      “问错人了吧,你好些了嘛?”

      “我没事。”

      温虞露出一副“我都懂别逞强”的表情。

      护士再次敲门进来,给肖鹤换吊瓶,温虞松开手站在一旁,肖鹤挪开视线几秒,她便走到走廊外左顾右盼,肖鹤纲要出声,只见她离开病房,护士换完药物出去后,她过好一会儿才回来。

      肖鹤问:“去干什么这么久,迷路了?”

      “国外就是不一样,全都喝的冰水。”温虞纳闷,“我穿过长廊到另一栋才找到热水机的,又买多一个保温壶。”

      她像手拎一个钢铁炮,“咚”得一声砸在床头的柜子上,围着他躺着的床打转,找到按钮把他上半身的床板调到合适的高度。

      肖鹤坐起来喝水,抿一口,是合适的温度,水顺着他的唇角落到喉结、锁骨、病号服的领口里,温虞瞬间面热,转身找纸巾给他擦去。

      肖鹤喝完之后,又朝她伸出手,温虞把杯子再次倒满:“还要喝?”

      他摇头,道:“你的手。”

      他还要牵着。

      温虞的心又开始乱蹦乱跳,她越害羞便会越别扭,摁亮手机一看:“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哦。”

      肖鹤凑近一看,确实自己睡很久,已经到晚上八点。

      “我的车停在机场的车库,我让司机开回去的时候顺带送你。”他抬眸,目如深潭,“再陪我一会儿吧。”

      嗷呜。

      平静的语气还带了这么一丝的恳切,温虞哪里忍得住,重新坐下来,她的手刚从椅子底下抽出,就被肖鹤拉过覆在上边,他的掌心可以将她完全包裹。

      “你吃饭了吗?”

      “没有吃,我也不觉得饿。”温虞被情绪裹挟,提心吊胆一整天,“不过我回去酒店会吃的。”

      “那我叫开车的司机半个小时后医院来接你。”

      “这么快?”温虞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她刚刚还矜持,立马改口,“我是以为在机场附近,比较远,不是很方便。”

      “是远,你从这儿回去最快也需要40分钟。”肖鹤拿放在床头的手机,单手打字,“还是你要多呆一会儿?”

      看似把主动权交给她,实际自己掌握着话语权。

      果然,麻药劲过了,就没病弱少年那味儿,一点都不可爱了。

      温虞抽出手,环胸,如果戴框架眼镜她会推一推:“也不是我要多呆一会儿,只是某人提前预告过周三要说很多事情,说完了吗?如果已经都说完,我是随时都可以走掉的。”

      小兔子在炸毛、在摇尾巴,肖鹤把消息发完之后,说:“你提醒我了,还没有讲完。”

      温虞端着,不自觉地在椅子上坐直,装作洗耳恭听状:“那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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