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余青》纭蘅

4、剑试锋芒 少年缓

　　少年缓缓自树影中走出，日光恰好落在他轮廓上，这才得以看清面容。眼前的人鼻梁高挺，唇线干净清晰，自带年轻人独有的明朗锐气，不张扬，却足够惹眼。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敌意，眉形利落修长，眼尾微微上扬。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挺的马尾，发丝紧致，仅有几缕垂在额前与耳侧，被风轻轻拂动，显得干净又有锐气。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那只原来在霁清肩头的雪白小胖鸟飞到少年的身边，亲昵地用朱红色的小喙蹭了蹭他的脸颊，一副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乖巧模样。
　　琳荞当场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又疑惑又气鼓鼓，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小鸟喊：“喂！你这家伙怎么叛变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们一伙了呢！你是不是好鸟啊！”
　　小白鸟像是真的能听懂人话一般，落在少年的肩头，它歪着头啾啾叫了两声，还故意往少年颈边缩了缩，摆明了就是在宣告，自己本来就是他的鸟。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琳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霁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紧绷极致的神情也不由得松了几分，青蓝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来这只看起来软乎乎、毫无防备心的小胖鸟，从一开始就是眼前这位少年的同伴，那面前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少年垂眸轻扫了一眼肩头的小鸟，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沉静。
　　他嘴里没有半句解释，也没有任何开场白。眼里带着寒光、神色一凝，手腕轻转，身侧那柄单手短剑应声出鞘。剑身并不算长，却格外锋利，寒光一闪而过，带着刺骨的冷意。
　　“阿荞，小心！”
　　霁清低喝一声，心念一动，“……霁间玫。”那脚踝的银链瞬间变为银白色长刃，冰冷的触感在手掌蔓延。她横过长刃，将琳荞也牢牢护在身后。猛的接下少年的一击，霁清感觉手都被震得发麻。
　　下一刻，他已然动身。速度快得看不清人影，脚下步伐轻盈而稳定，出剑快速狠厉，招招直逼破绽，割得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
　　霁清手握长刃，立刻凭借长兵器的距离优势展开防守，横斩、格挡、拨挡，试图以长克短，她稳住阵脚。可毕竟记忆残缺，霁清的力量也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许多本该行云流水的变招，在施展时总会慢上半拍，体力也渐渐有些跟不上。每一次与短剑硬接，她的手臂都会微微发麻，气息也渐渐乱了些许。
　　少年的攻势越来越快，剑影层层叠叠，如同骤雨般不断袭来，渐渐稳稳占据上风，将霁清牢牢压制。他步步紧逼，短剑贴着长刃的边缘游走，不断寻找着突破的空隙，压迫感越来越强。
　　琳荞见状，立刻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淡金色的柔和灵光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地覆在霁清身上。她作为已牺牲的伟人之子可不是一个只会看戏的花瓶，琳荞出身就继承了家族的顶级治愈系灵韵，再加上从小就勤奋刻苦，得到家族长辈的青睐结拜为徒，从小便领悟了自身灵韵的奥妙。她醉心于冥想与感悟，父母战死后更是如此。
　　淡淡的柔光附在霁清身上，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得到了不小的增幅，灵韵也变得疏通了。她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的杂念，只依靠那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本能去应对。明明不记得任何技巧与对敌经验，可身体却会在最危险的那一瞬间，自动做出最正确的反应。闪避、格挡、回防、反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丝毫不像是一个失去记忆、力量残缺的人。少年越打，心中越是震惊。
　　少年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是无数日夜的苦修与实战换来的。他不是名门出身，天资也算不上优秀。可他亲眼看过毁灭的侵蚀导致多少人无家可归，他也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但还是一心苦练剑术，只为保护他的家人。现在放眼同代之中，能在他剑下走上数十回合的人寥寥无几。
　　可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女从开始到现在仅凭本能在应战，却能在他手下支撑这么久，甚至好几次险些抓住他的破绽。
　　这份天赋，这份本能，这份深不可测的战斗基础……究竟有多恐怖？
　　少年忽然抽身急退，脚下一点，身形如同清风般向后飘出数步，手里的剑“唰”的一声干脆回鞘，动作行云流水，气息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疲惫。
　　“停手吧。”
　　霁清握刃伫立，长刃斜指地面，银白刃身泛着淡淡的微光。她呼吸微微急促，心跳的很快，却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如同寒松一般，眼神冷定，没有半分退缩。她语气中略带点气愤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无故袭击？”
　　少年看着她的眼底，仍残留着未散的敌意。自己脸上却先扯出一抹清爽的笑，语气轻快，带点少年人特有的小自得：“抱歉抱歉，下手急了点。我名青砚，不过是风鸣谷在读的一介书生，略通一点武艺。是奉老松之命来接应你们的，刚刚只是在试探你们的实力而已。”
　　琳荞一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拍着胸口小声嘀咕：“那你挺略通武艺的……搞得这么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的。”
　　霁清心中的戒备稍稍散去，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她想起老松临走前的郑重嘱托，缓缓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枚青色手环自灵质空间中缓缓浮现，轻轻落在她的掌心。手环上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纹路，隐隐流淌着温和的灵光。
　　青砚的目光在触及手环的那一刻猛地一凝，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意外：“灵质空间？你居然有空间属性的能力？”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空间属性的能力很稀少的，就连我也没见过几个。”
　　霁清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只将手环递了过去：“老松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看了之后便会明白，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也不知。”
　　青砚压下心头起伏的情绪，他记得，这是老松最宝贝的，而现在却要交给他，有蹊跷……他接过手环，上面的纹路瞬间亮起柔和的青光，四周泛起光点，先是展开了那张五灵境的路线图，可地图之外，竟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一同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伸手取下信笺，缓缓展开。
　　信上的字迹不长，他看得也不算慢。
　　可只是短短几息，他脸上那点轻松明快的神色彻底消失，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深暗难测，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凝下来，多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外露的沉重。
　　那是震惊，是凝重，是了然，还有一丝极淡、极深的复杂。他没有念出一个字，也没有给两人看半分内容，只是沉默地将信重新折好。他戴上手环，东西也收了回去。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爽好相处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冷从未出现过。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别人看不懂的坚定。
　　“我明白了……”青砚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少年人的明快，“从今天起，我会跟你们一起走。”
　　“风鸣谷还有后面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危险的，都可以问我。我负责带路，有任何疑问也可以问我，我都会尽力解答。”
　　琳荞立刻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松阿姨真靠谱，上来就送一个这么强力的队友！”
　　霁清望着青砚，又想起那封让他神色大变的信，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那封信里，到底写了怎样的内容？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并没有追问。
　　霁清很清楚，有些答案，即便现在问出口，也未必会得到回应。有些真相，只能在前行的路上，一步一步，慢慢揭开。
　　青砚抬眼望向远处那道被狂风包裹的透明隧道，神色微微一沉：“走吧，穿过风息回廊，就是风鸣谷。不过，那里的灵气已经开始出现异常，被毁灭之力渗透，我们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动身。”
　　霁清握紧手中的长刃，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又淡淡消散，长刃又变回了银链，锁在脚踝。她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缓缓散去，只剩下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有多少秘密与多少未知。她都必须走下去。不止为了记忆，为了真相，也为了身边信任她的同伴们。
　　“好。”她轻轻应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凝视着远方。
　　小白鸟在青砚肩头啾啾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像是在为两人引路。
　　三人不再多言，一前两后，迈向那道呼啸的风息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