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余青》纭蘅

3、云程发轫 翌日清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打进窗内，照在霁清的脸上，她睁开眼，青蓝色的眼眸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与初寻林独有的、温和的草木气息一同弥漫在空气里。
　　霁清从柔软的床榻上起身，鞋子也没穿就赤着脚，一步步走向阳台。阳台上荞麦花带着露珠。她刚凝神，一只看着相当圆润的小鸟飞到阳台的栏杆上，羽毛像蓬松的雪，朱红色的尖喙小巧精致，正慢悠悠地蹭着自己光洁的羽翼，模样温顺又乖巧。霁清心头微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出乎意料的是，那鸟儿并没有闪躲，反而相当迎合她，细密的绒羽自己蹭上那修长的手，温顺得不像话。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直达心底，霁清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快要化了，暖意轻轻漾开。可是现在一看到鸟类，霁清就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只红黑相间的鸟儿，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指尖微微一顿，那鸟儿察觉到什么，轻轻地飞走了。
　　“霁清，你醒了！”
　　楼下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琳荞仰着头很用力地向她招手，她正蹲在花丛旁，手上拿着水壶，笑得很灿烂明媚，“快下来，我等会有个好东西给你！”
　　她终于笑了，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扬声回应道：“好！我马上就下来。”
　　霁清穿上鞋子轻手轻脚的下楼，一楼厅堂宽敞简洁。她一眼看到老松正坐在原木桌边，桌上摆着泛黄的卷轴，那正是她们昨天讨论的路线图。
　　昨天晚上，老松说了自己作为初寻林的守护者，灵根已经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是不能擅自离开这里，更何况现在事态紧急，初寻林已是五灵境最后的净土，必须有人镇守。想到这一点，霁清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想起了记忆碎片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老松说的“命定之人”，她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又重了几分。连呼吸都微微沉了些许。她明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却要背负起一整个世界的安危。
　　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荞那孩子是我徒弟的宝贝女儿。”老松望着门外蹦蹦跳跳的琳荞，眼神里充满了怜惜与温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那场毁灭前，她的父母托付过我：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让阿荞好好的、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老松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泛起的泪光，苍老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什么：“那孩子很坚韧，只可惜前方的路，我不能陪着她了。霁清，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能感受到你的未来有着无限可能，但这也是我的私心，请你好好照顾她。”
　　霁清沉默片刻，轻轻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覆在老松粗糙而宽厚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安慰，也像是郑重的承诺。“琳荞很乖，也很勤快、很善良。”她声音轻而坚定，“我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请您放心。”
　　老松深吸一口气，把泪水擦干，指向桌上那泛黄的地图，声音变得凝重。“你们马上要前往的是风鸣谷。路线不难，应该没问题。我安排了一个小友，他会来帮助你们的。阿荞从小在初寻林长大，几乎不曾出门；你又失去了记忆，对五灵境一无所知。我那位小友见识广博，你们路上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尽管问他。”
　　说着老松将自己的手环摘下，那青色的手环，上面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纹路。看似普通霁清却感觉上面有隐隐流淌着的微弱灵光。老松将卷轴与那手环一贴，卷轴瞬间化为一串灵光钻入手环中。
　　她认真叮嘱道：“这个手环可以储物，很实用，它会根据佩戴者的灵韵强度改变自身的容量。切记，不可强行放入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物品，否则会被法器反噬，会造成伤害。见到我那位小友后，把这个交给他，他自然会明白。”
　　霁清点了点头，接过手环，心念一动，将手环收入自己的灵质空间之中。
　　灵质空间并非人人都有，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空间属性能力，她也是在昨日晚上领悟吸收的灵韵碎片，才意外发现自己拥有这项能力。只是如今她的力量残缺，灵质空间还十分狭小，目前最多也只能存放一些像苹果之类的小物件，勉强能用。
　　这时半开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琳荞笑着、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双手端着一碟刚刚出炉、还冒着淡淡热气的饼，看着雪白厚实。一股清冽而甘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微动。
　　“霁清你看！”琳荞把碟子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做的灵谷饼，用初寻林最纯净的灵谷和花瓣做的，可好吃了，我们带一些在路上吃吧！”她把碟子放下，给了霁清一块：“快尝尝。”说着她又麻利地去她的房间不知道在要什么。
　　霁清轻轻咬下灵谷饼，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淡淡的花瓣清香与灵谷独有的清甜在舌尖缓缓散开，温暖而柔和的灵气顺着喉咙缓缓滑下，让她许久未曾得到滋养的四肢百骸都舒服地轻轻一颤。她应该好久没有通过外部吸取能量了，之前都是直接吸收生命力来保持机体能量的。
　　原来认真地吃东西这么令人安心，令人愉悦吗？她吃得安静而斯文，丝毫不见粗俗，一块灵谷饼却很快便下了肚。
　　这时琳荞拿着个精致的藤编包袱，像是很早就准备好的，她刚出来一抬头就看到霁清把最后一口饼给吃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要知道灵谷饼可是相当富含营养的，正常情况下吃单块就很撑了。
　　她呆呆地盯着问到：“你这是有多久没吃过正经饭了？”霁清脸有点泛红，轻轻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还不是因为阿荞做的太好吃了。”
　　琳荞瞬间双眼放光，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可是初寻林第一大厨！”她说着还不忘摆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姿势，骄傲得小鼻子都快要翘上天，逗得霁清忍不住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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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琳荞特意留了几块灵谷饼给老松，剩下的仔细用干净的棉布包好，放进行囊里。出发时，她眼睛里泛着明亮而期待的光，像一颗即将升空的小星辰。
　　霁清还记得，昨天晚上老松说自己不能同去时，阿荞拍着胸脯，语气认真：“松阿姨放心，我会保护好霁清！我们一定会找到碎片，把五灵境救回来！”
　　霁清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女，或许她才配得上“命定之人”的称呼。
　　但现在她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她不想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也不渴望多么强大的力量，她只是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琳荞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霁清，你知道吗？风鸣谷的风会唱歌哦！”琳荞眼睛发亮，“松阿姨说，那里还有会在夜里发光的风信子，整片山谷都亮闪闪的，可好看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是去过，但都忘了：“那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吧。”
　　头顶传来几声鸟鸣，是那只早晨的鸟儿又飞了回来，轻轻落在霁清的肩头，收起翅膀，闭上眼睛，像是想安心地睡一觉。“哇，它好可爱，好乖啊。而且好肥啊，一看伙食就不错！”
　　她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小坏蛋的样子，笑嘻嘻地说：“要不……咱俩把它炖了吧？”
　　那鸟突然脚底一滑，眼里流露着惊恐之色，扑扇着翅膀飞到霁清手上，缩成一团，仿佛要哭了。“哎……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啊！”琳荞顿时慌了，连忙摆手道歉，“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才不吃小鸟呢！就算要吃，也绝对不会吃你这么可爱的！”
　　霁清看着一人一鸟的互动，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眉眼间的清冷都柔和了不少。那鸟又飞回了她的肩头蹲好。
　　嗯……这是想搭便车吗？
　　她们走了大半天，风变得越来越大。琳荞指着远处一道被风包裹的透明隧道，兴奋地说：“霁清你看！那就是风息回廊！松阿姨说了，穿过它，我们就到风鸣谷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来，霁清瞬间神色一凛，下意识将琳荞轻轻护在身后，她肩上的鸟儿也飞走了。
　　就在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简洁利落的蓝色衣袍，身形挺拔，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穗上系着一片青枫的叶子。脸隐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像寒潭一般幽深平静。
　　目光淡淡扫过她们，让气氛显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