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余青》纭蘅

2、初寻灵韵 随着古

　　随着古朴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道有些刺眼、却非常温暖、令人感到舒适的光照来，静静地倾泻而出，霁清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刚刚醒来，还是刚刚归来。
　　那不是日光的炽烈，也不是血火的躁动，而是一股浓郁到发稠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伴着淡淡的花香与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像是在无边沙漠中跋涉，骤然久旱逢甘雨。那些安心与舒缓流淌过全身，让她紧绷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了。
　　霁清下意识双眼微眯，睫毛轻颤着。再睁开眼，她只看到一名白发接须，气质稳重，身着一件素雅青色长袍，袍边绣着几乎淡去的松枝纹样。眉眼间尽显慈祥与沉稳，仿佛已在这里伫立万年的老者，身旁有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在老者的身边旁边还有一位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粉白连衣裙，衬得她身姿轻盈。群摆垂落，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白色蕾丝，与她茶色的发尾相呼应，像是初绽的可爱洁白的花朵。
　　不等霁清说话，眼前的少女热忱地向她靠近一点，笑得真挚又清脆，激动得说：
　　“你好啊，霁清！我是琳荞，叫我阿荞就可以了。我们可算是等到你了！”
　　她灵动的浅茶色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发绳上缀着白色的小花，那暖棕色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梨涡，目光直白又真诚。
　　可这份热情在霁清眼里却是未知的危险。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觉得很陌生。而对方却显得如此热络，更让她感到诧异。
　　霁清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心，冷静下来，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克制而又清冷：
　　“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老者向前迈出一步，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警惕的脸上，带着一丝跨越漫长时光的郑重与莫名的悲悯：“霁清，你还记得什么？”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霁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上缠绕的银链轻轻晃动，“万一你们是来蛊惑我的呢？”
　　她一无所有，只剩下空白的记忆与慌乱的心，她深刻的明白自己不能依靠任何人。
　　老松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逼迫：
　　“我是这里——初寻林的本源守护者，更是五灵境最初的见证者。自这片土地生出灵韵，我便已扎根于此。你可以叫我老松。如今五灵境即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浩劫：
　　很久以前，五灵境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平衡崩坏，有人为了保护五灵境，将自身灵韵撕裂，把所有危险、诅咒与失衡，尽数拦在自己身上。可那人，也被毁灭之力彻底侵蚀，而在这一万年的沉淀下，毁灭之力越发猖狂。
　　如今，除初寻林外，其他四处地域已被污染。我们必须遏制并战胜毁灭之力，否则整个五灵境都将不复存在。而破局的关键就是你，这个命定之人，所以大家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我们需要你，五灵境更需要你。”
　　“我？”
　　霁清愣愣地指着自己，前面的话她尚且还能理清，可是到最后她有些茫然……
　　自己作为一个连自身过去都记不得的人，连自己该前往何方都不记得的人，怎么能够去拯救什么呢？这一切听起来太过遥远，太过虚幻，让她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霁清知道自己不能掉以轻心，想先问清几件事，再决定是否相信他们。
　　“我有什么理由要跟着你们？”
　　老松看着她茫然的模样，一眼便知她现在的担忧。“想必你现在记忆应该不太完善吧，能量也有所缺失吧。”
　　霁清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我们会帮助你寻找记忆与失去的力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要怎么帮我？”
　　空口无凭的话，她是不会信的。
　　“果然还是不信吗？”老松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四周无数光斑与浓郁生命力，一同向她掌心凝聚，受一股无形引力牵引，源源不断汇入她掌心。光点愈发明亮，凝成一团耀眼的光雾，光芒照耀在四周，让整个房间都像是被光晕所笼罩。
　　紧接着，她体内缓缓溢出丝丝青色灵光，灵光与掌心能量相融。她的额头渗出细腻的汗水，另一只手不自觉得抓住手腕，手掌不住颤抖，神色极为痛苦。那手中的能量相互交叉、压缩，最后凝成一枚晶莹剔透、充盈着能量的青色光团。做完这一切，老松身子轻轻一颤，气息也弱了几分。
　　老松身边的少女立刻露出担忧的神情，连忙向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眼里的关切要溢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焦急：“松阿姨，您没事吧？”
　　“无妨，这本就不属于我。失去并无实质影响，休养几日便会恢复。”她安抚少女道。接着又将那团青光轻轻地递向霁清。
　　霁清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光团竟像有灵一般，自行朝她飘来，仿佛是上天的指引，或许，这本就是属于“她”的？触到她指尖的刹那，光团便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她体内。
　　随着一阵熟悉的暖流贯穿全身，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熟悉却又霸道至极的头痛，让她吃痛地闭上眼。无数模糊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那是段被遗忘的记忆：
　　初寻林的风很轻，阳光很温暖，轻柔地散在林间，一株苍茂青松下，有着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一个是她，眉眼清晰、神情放松。她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四周的花草，感受着初寻林的一切，很放松地样子。另一人在她身后侧身而坐，身影漆黑模糊，被一层朦胧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觉得心里莫名发酸。
　　那人握着一柄刻着花瓣纹的木梳，正轻柔地为她梳头、编发。二人轻声谈笑，一切美好又温馨，让人不愿醒来。
　　她听到，模糊的声音传来，像是隔了一层厚重水雾，听得模糊而不真切，却字字落在心间。
　　“以后五灵境……，我……。你只要记得……就行。”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白发女孩笑着应着，全然没察觉身后那人的异常。
　　画面最温情的瞬间突然断开。
　　霁清猛地一回神，倒抽一口冷气。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但她从心底无比清晰——
　　那是个对她而言非常非常重要，是她这一生，都绝不能忘记的人！
　　“这是灵韵碎片，里面藏着你的记忆与力量。这样的碎片共有五份，分别在五灵境五片区域，由各地守护者保管。具体我也不甚清楚，等你日后记忆完全恢复，自然会明白。”老松解释道，“你可以去认真感受它，这对你有很大好处。”
　　那青蓝色的眼眸，似有一瞬微光流转。
　　她好像记起来了某些东西，记忆依旧模糊，可一股力量已在她体内悄然苏醒。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她有种强烈的想要呼唤的感觉。
　　霁清轻启唇瓣，下意识轻声唤出：
　　“……霁间玫”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脚踝处开始发热。那看似无法取下的银链，忽然从中断开，细碎银光向上飘起，不断膨胀、舒展、拉长、重组、凝形，只一瞬，银链便化作一柄修长优雅的银白色细刃，悬在半空。
　　霁清伸出手，她稳稳握住眼前的长柄，整柄刃器都是温润的银白色，触手微凉，不过她握起来相当顺手。柄身上雕着几处深浅不一的花瓣纹，线条流畅细腻，做工极精致。花瓣泛着淡淡柔光，似是常年受灵韵滋养。刀刃修长如月，弧度干净优雅，锋芒内敛却清锐逼人。虽无半分杀气，却自带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一握住，霁清便彻底明白，这是她的武器，这是她遗失的一部分，熟悉又重要，只要握着就令她安心。
　　也是这时，霁清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与犹豫，尽数烟消云散。掌心传来安稳之感，体内流淌着久违的灵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望向老松，声音无比坚定：
　　“好，我跟你们走！”
　　老松看着她的模样，露出一种释然的笑，缓缓开口道：“那我便与你说一说接下来的路线。”

　　而此刻霁清并不知道，
　　在那沉寂万年的黑暗深处，终于因这一缕微弱却熟悉的灵韵，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在她第一次吸收灵韵碎片，第一次唤起武器的时候。五灵境的最外层，最孤寂，最黑暗的地方。无数带刺藤蔓疯狂缠绕，其间立着一道黑红色身影，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眼底泛着淡淡红光，愈显幽深。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仿佛跨越无尽距离，触到了那一丝熟悉又久违的灵韵。
　　唇瓣微动，无声地、轻轻吐出两个字：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