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珩》半步黄泉

9、病情的阴影

　　沈知珩的日记：2016年4月15日，晴。头晕得厉害，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今天在课堂上差点晕倒，被老师送到了医务室。医生说可能是贫血，让我多休息，多补充营养。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最近总是觉得乏力，稍微活动一下就气喘吁吁，身上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淤青。我不敢让江驰看出异样，他向来心思细，若是察觉到我不对劲，一定会刨根问底。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还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还要一起过很多很多年。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高三的生活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而努力奋斗。我和江驰也不例外，我们一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彼此的感情，一边拼尽全力地学习。我们约定好，要考上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开启属于我们的新生活。那个约定，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也支撑着我，对抗着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
　　我刻意瞒着所有人，尤其是江驰。每天依旧和他一起早读、刷题、规划未来，笑着回应他的关心，吞下他带来的早餐，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身体的异样正在不断加剧。经常头晕、乏力，脸色苍白得遮不住，上课的时候，注意力很难集中，看着黑板上的字，会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气喘吁吁，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身上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淤青，按压的时候，会有隐隐的疼痛感。
　　我以为是学习压力太大，休息不够导致的，加倍注意作息，刻意补充营养，可一切都没有好转，反而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那天上课，我正听着老师讲课，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倒了下去。模糊中，我听到了老师和同学的惊呼声，意识陷入黑暗前，我唯一的念头是：千万不要让江驰知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是医务室的老师送我来的，因为老师也查觉到不是普通的病情这么简单了，她帮我联系了家人，却没惊动学校的同学，自然也包括江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尖发酸。我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心里满是慌乱，我怕检查出不好的结果，更怕这个结果打破我和江驰所有的期盼。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让我心沉到了谷底。我攥紧了被子，指尖泛白，轻声询问自己的病情。
　　医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报告上，缓缓地说：“同学，你的情况不太好。初步诊断可能是白血病，需要进一步做骨髓穿刺检查才能确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血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我僵在病床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子一片空白。那个只在电视上、书本里见过的疾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和江驰一起考上大学，还没有兑现一起看海的约定，还没有好好和他走完往后的路，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怎么能就这样被宣判“死刑”？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满了眼眶。我不敢哭出声，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江驰。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心，不能让他因为我打乱人生的节奏，不能让我们的未来，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里。
　　为什么我这么在意江驰，因为只有他是爱我的，是真心的。
　　我强压下心底的绝望，对着医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医生，我接受进一步检查，但是麻烦您，暂时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同学。”
　　医生看着我苍白的脸，眼里满是惋惜，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从诊室出来，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了许久才站直身体。我擦干眼角的泪水，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好表情，拨通了江驰的电话，语气装作和平时一样轻松：“江驰，我家里有点事，请假几天，你在学校好好复习，等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江驰没有察觉异样，絮絮叨叨叮嘱我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我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脏疼得几乎窒息，却只能笑着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消毒水的味道不断涌入鼻腔，提醒着我残酷的现实。
　　我的父母知道后，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就是整个医院长廊的痛哭声。
　　其实我心里是这么想的，父母终于不逼我了……
　　我知道白血病意味着什么，漫长而痛苦的治疗，高昂的医药费，还有渺茫的希望。可我不能放弃，为了我，也为了和江驰那个未完成的约定，我必须撑下去。
　　之后的日子，我瞒着所有人独自在医院接受检查、等待确诊结果，偶尔回学校，也强撑着精神和江驰并肩学习，绝口不提医院的事。可病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重，后续的检查确诊了白血病，化疗很快被提上日程。
　　化疗的副作用来得迅猛又残酷，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原本乌黑的头发很快变得稀疏，身体越来越瘦，瘦到脱相，脸色白得像纸。恶心、呕吐、高烧、浑身酸痛，各种不适接踵而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我常常在深夜里疼得睡不着，蜷缩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遍遍想起和江驰的约定，以此支撑着自己扛过去。
　　我依旧瞒着他，每次见面都刻意遮掩虚弱的状态，把脱发的脑袋藏进帽子里，把苍白的脸色用粉底遮住，结果就是丑的不能看，最后戴上了口罩，可我还是笑着和他聊高考，聊大学，聊海边的日出。我看着他眼里对未来的憧憬，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我多希望能陪着他走完所有路，可我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把握。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怕他崩溃，怕他放弃学业守着我，更怕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因为我而熄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独自扛下所有病痛，拼尽全力治疗，祈祷着能有奇迹发生，能让我兑现那个和他一起奔赴未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