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珩》半步黄泉

10、最后的时光

　　沈知珩的日记：2016年4月20日，阴。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晨起总头晕，吃什么都反胃，夜里也总睡不着。头发掉得厉害，快掉光了，枕头上沾着的发丝，我总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收起来，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江驰今天又绕远路给我带了街角的草莓蛋糕，还是我最爱的那款，可我闻着甜味就胃里翻涌。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我捏着小勺咬了一口，忍着恶心说好吃，他笑起来的时候，我心像被针扎着疼。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我不能让他知道，一点都不能。他要考A大，要走光明坦荡的路，不能被我绊住。

　　我合上日记本，指尖抖得握不住笔，把本子塞回枕头下最深处。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像我此刻沉坠的身体，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日来的不适感越来越重，晨起翻身会眼前发黑，坐在床边缓好久才能站稳；食堂的饭菜闻着就反胃，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啃几口面包垫肚子；身上莫名冒出来的淤青，即使是慢慢变热的天气，我都用长袖层层遮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江驰总说我最近脸色差，要陪我去校医室，我都找借口搪塞过去，只说是学习太累，补补觉就好。
　　他信了。
　　每天依旧拉着我一起复习，一起规划未来，说着等高考结束就一起去看海。他不知道，我夜里根本睡不着，闭着眼就是一阵阵心慌，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只能蜷着身子，硬生生熬到天亮。他不知道，我偷偷一个人去医院拿药、复查，那些报告单和药盒，被我藏在书包最底层，连看都不敢让他靠近。
　　江驰今天蹲在我课桌前，捏着我的手腕轻轻皱眉：“知珩，你怎么这么瘦，手腕细得我一捏就断。”
　　他的手掌温热，覆在我冰凉的手腕上，我下意识猛地缩了缩，怕他摸到我皮肤下隐隐泛出的青斑，只能勉强笑着：“最近复习太费脑子，吃不下东西而已。”
　　他没再多问，只是下午就拎着一大袋营养品过来，认认真真地叮嘱我，要每天按时吃，要把身体养回来，要和他一起健健康康地去A大。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
　　这个永远明亮耀眼的少年，还在满心憧憬着我们一起奔赴的未来，还在认认真真地规划着我们以后的每一天。他不知道，他的知珩，快要陪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只能更小心地藏好自己的异常。
　　他来牵我的手，我就把冰凉的手往他掌心凑，假装只是天冷；他约我晨跑，我提前起来缓好久，跑几步就笑着说累，让他慢些，实则早已喘得心口发疼；他看着我吃饭，我就硬着头皮多吃几口，哪怕转头就躲进卫生间吐干净，也不想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夜深了，房间里安安静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疲惫与疼痛。
　　江驰，对不起。
　　我骗了你。
　　我不是累了，不是胃口不好，不是简单的贫血。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垮掉，快要留不住了。
　　可我不能说。
　　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身体变成这样，不能让你为了我停下脚步，不能让你眼里的光，因为我而暗下去。
　　你要好好的，要考上A大，要去看我们约定好的海边日出，要活成最耀眼的样子。
　　哪怕，身边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