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珩》半步黄泉

11、诀别的约定

　　沈知珩的日记：2016年5月12日，晴。今天阳光很好，我独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外只谎称是低血糖晕倒，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我没有告诉江驰这里是正规医院，更没有让他来陪护，只是趁着他课间打电话过来时，听他拿着A大的宣传册给我轻声朗读。他说那里的樱花大道春天会落满花瓣，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场，树下的长椅适合坐着聊天。我闭着眼听，脑子里全是我们一起走在那些路上的样子，多美好啊，可惜我看不到了。我在电话这头轻轻开口，让他答应我，一定要考上A大。江驰，我的少年，前路漫漫，你要一个人好好走。

　　我挂掉电话，蜷缩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身上，却暖不透我冰凉的四肢。化疗的痛感一阵阵席卷而来，我咬着牙不出声，指尖死死攥着被单，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江驰温柔的声音。
　　我不敢让他来医院，更不敢让他看见我如今这副模样——头发已经所剩无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抬手的力气都要攒很久。所有的检查单、药盒、化疗记录，都被我藏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压得严严实实，绝不能有半分被人发现的可能。
　　没过多久，江驰又发来了消息，拍了A大宣传册的照片给我，一张一张标注好，说这是我们以后要一起去的地方。我盯着屏幕，视线渐渐模糊，强撑着精神回他：很好看，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研究志愿。
　　他很快回复，满是少年人的期待：好，我等你，我们一起加油。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怎么敢告诉他，我连撑到高考的勇气，都快要没有了。
　　夜里疼痛加剧的时候，我会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地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看他分享的日常，看他说的未来。我不敢主动联系他，怕声音里的虚弱被他听出来，只能等他找我，再用尽全力装出轻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聊题目，聊课堂，聊那些遥不可及的以后。
　　我在心里悄悄和他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诀别约定。
　　我要他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他心无旁骛地奔向A大，奔向他光明坦荡的前路。我要他替我看遍樱花纷飞，替我坐在图书馆的窗边，替我走完我们规划好的所有路。
　　而我，会守着这个秘密，独自扛下所有的病痛与绝望，绝不拖累他分毫。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所谓的低血糖，是早已宣判的重病；不能让他知道，我笑着说的出院，根本遥遥无期；不能让他知道，我口中的一起未来，早已成了我无法兑现的谎言。
　　江驰，我的少年。
　　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你只管向前走，别回头，别牵挂，别为我停留。
　　你要闪闪发光，要平安喜乐，要带着我的那份期盼，好好地、热烈地活下去。
　　这是我，藏在心底最深处，与你最后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