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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寄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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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的遗书
致我最爱的江驰:
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原谅我瞒了你这么久,从头晕乏力、身上莫名出现淤青,到课堂上晕倒、独自去医院确诊,再到后来一次次化疗、日夜煎熬,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真相。我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才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崩溃,怕你放弃高考,怕你因为我,毁掉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我从来都不是低血糖,不是学习太累,是白血病。
我独自扛过了所有的疼痛、呕吐、脱发与绝望,独自在深夜的病床上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独自把所有检查单、药盒藏得严严实实。我笑着听你讲A大的樱花大道、图书馆和树下的长椅,笑着答应你要一起考大学、一起看海边的日出,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撑不到那一天了。
医生说有概率治好,可是我好累,好痛苦。
你总说我越来越瘦,总担心我脸色差,总给我带草莓蛋糕,总握着我的手怕我冷。江驰,你给我的温柔,是我撑过最后这段日子,唯一的光。
我走以后,你不许哭,不许难过,更不许为我耽误前程。
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考上A大,替我走一遍樱花大道,替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替我看看我们约定好的一切。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好好长大,活成最耀眼的样子。
你要记得,我从来没有离开你,我会变成春天的樱花、夏天的风、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一直陪着你。
别找我,别念我,别回头。
带着我的那份希望,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我爱你,永远。
沈知珩
绝笔
江驰是在三天后收到我父母转来的这封信和一本日记的。妈妈说,知珩走的那天傍晚,是笑着走的,很安静。
他拿着信和日记,站在空荡荡的校医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亮得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头里。他不敢拆那封信,手指抖得厉害,捏着信封的边缘,捏得指节发白。
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说话,怎么会这么突然…突然的走了?
江驰宁愿相信是他父亲搞的鬼,宁愿相信是沈知珩父母骗他的,也不愿相信沈知珩是得病死的。
他总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只要不拆开,沈知珩就还在,还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等他,还在梧桐树下牵他的手,还会笑着吃他带的草莓蛋糕,说一句“很好吃”。
可信封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清瘦又工整,是沈知珩的字。他终究还是拆开了,信纸很薄,上面的字有些潦草,想来是写的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他一字一句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沈知珩最近总脸色苍白,为什么总说累,为什么吃不下东西,为什么头发越来越少,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他什么都知道了,却又什么都晚了。
他以为的低血糖,是他撑不住的身体;他以为的学习太累,是日夜煎熬的病痛;他以为的补补就好,是再也回不来的遗憾。沈知珩瞒着他,瞒着所有人,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还在笑着陪他规划未来,还在逼着他好好复习,还在让他去考A大,去看那些他们约定的风景。
他抱着那本日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校医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知珩”,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想起自己总说沈知珩瘦,却从没想过为什么会瘦;想起自己逼着他喝蛋白粉,却不知道他转头就会吐掉;想起自己摸他的手腕,他下意识躲闪,却只当是他害羞;想起他在病床上,笑着听自己讲未来,却不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时光。
他好傻,真的好傻。他是沈知珩最信任的人,可他却连沈知珩的痛苦都没发现,连他最后的日子,都没能好好陪他,连一句真心的安慰,都没来得及说。
他拿着信和日记,走出校医室,走到梧桐树下,走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走到他们一起待过的每一个地方。哪里都有沈知珩的影子,哪里都有他们的回忆,可哪里,都没有沈知珩了。
他把那本日记贴身放着,把那封信夹在日记里,像握着沈知珩最后的温度。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梧桐大道,轻声说:“知珩,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考上A大,一定会替你看遍那里的风景,一定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风穿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沈知珩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