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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卦有误   月光洒 ...

  •   月光洒进屋里,照在吊死之人的衣裙上。
      “阿和!”令舒抱着的东西撒了一地,直接冲进去。
      都知被令舒撞到,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吓得乱转,差点撞到门板上。
      令舒已经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快,快来帮忙啊!”
      两人把春和一放下来,令舒就掐她的人中,只是春和面色青灰发暗,已是无力回天。
      “身子都僵硬了。令舒,春和已经死了。”
      瞎说什么呢?
      春和怎么会死,她昨晚还答应我明天和我离开呢!
      她已经赎了身子不是,过了子时,她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怎么会?
      令舒还不敢相信春和就这么仓促地死了,还抬着春和的下巴想让她好呼吸些。
      “春和?春和?你醒醒好不好?”
      手底下的人了无生气。
      都知去找人寻官府了。
      令舒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阿和 ,你个骗子!”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要和我离开的啊!季诺那个渣滓已经死了,我们不管他了好不好?”
      “我带你走啊……”
      这次,春和没有再微笑着点头说“嗯”。
      令舒低声抽泣起来,抱紧了春和僵硬的身子。
      岑敛一路打听,过来就远远地看到这一幕。
      他看着官府的人来从她怀里夺走尸体,验尸,而她依然跪坐在那。
      都知在一旁被问话,她将来龙去脉都说了。
      轮到令舒,衙役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趔趄手支在地上,爬了起来。
      整个过程都恍恍惚惚的。
      仵作验尸结果为自杀。
      衙役给县尉呈上来一片布,布上染血,县尉看过,让都知辨认字迹。
      “这,这确实是春和的字!”
      县尉心下了然。
      他看向令舒,“你是令舒?那这遗书便是留给你的。”
        令舒呆呆接过。
      “虽说可以结案了,但这尸体证物还是要带到县衙例行复检的。”
      令舒看着县尉一行人带着尸体走了,心下落寞,轻轻摸着血书上的字迹,好久才把血书交给衙役。
      无纸笔,春和便用血墨书写,甚至她是用自己的披帛了断自己的。
      血书写的字并不工整,但令舒看懂了:
      小舒儿,对不起,我食言了。可怜我一生被看轻玩弄,如今终于可以买断自己的命,希望来世自由随风。
      这个敏感心细的娘子,她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南窗绯瓶的桃枝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在意的人说,想要嫁给他。
      但那人嫌弃她的伤,嫌弃她的出身,对她来说,这无疑是将原本就凋谢的花瓣一脚踩进烂泥里。
      她仅剩的尊严被狠狠蹂躏,更令她不能接受的,是她自己将脸皮放在的别人的鞋底。
      或许别人根本难以理解,她没必要杀季诺,或者既然没杀掉季诺,她还有后路,可以和令舒离开,不必自尽。
      但对敏感的春和来说不是,她杀的不是季诺,是自卑的自己;她杀的也不是自己,是不甘的灵魂。
      所谓不死不生。
      衙役走到岑敛身边,拱手道:“岑郎君,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录一下口供。”
      岑敛又往那边望了一眼。
      “嗯。”
      ——
      翌日,岑敛向揽月阁小侍打听了令舒的住处,却得知她今天雇契刚满,已经离开了。
      岑敛想了想,又问:“可知春和娘子的长眠处?”
      小侍摇头。
      他转而去问都知,都知告诉他,在距桃林不远的山坡上,桃花可以随风吹到那。
      “说起来,这还是一年前春和自营的生藏,她就出过那一回门。”
      “哦对,那天也是她带回令舒娘子的日子。”
      岑敛谢过,等他赶到都知说的地方,只有被桃花瓣铺盖、静卧的坟。
      墓碑上放着一支桃花。
      看来人已经来过了,只是他没赶上。
      他还没为那天惊吓到人家,让人家摔跤的事道歉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站在山坡上望向那片桃林。
      桃花瓣不断地被风吹来,随风飘扬,悠然自在,又轻轻落在墓碑上。
      突然,他眼睛一亮,他可以卜上一卦啊。
      良久,他粲然一笑,“当是西南方!”
      小娘子家家的,应该走不快,他很快就能追上。
      他刚行出几步,小亭子又震动起来。
      他放在掌心,那亭子闪着微光转动起来,一毕,指向西方的风铎便响起来。
      西 ,西南,虽说都有个西字,但往远处延伸可就差的远了。
      算了,注定是有缘无分,捉妖要紧。
      月儿明亮,照的黑夜如同白昼一样,在这样泛着莹光的背景下,白日里绿油油的柳树枝条却张牙舞爪起来。
      岑敛念了句咒,小亭子消停下来,以防打草惊蛇。
      他趴在高高的土坎上,望着远处的人正往前面一处宅子里走。
      他们分列两对在路的两边,踏着奇怪整齐的步法,边走边跳,手里举着一米多高的长竿,竿顶是个伞状灯笼,绘着五彩的画,岑敛眯着眼睛望去,辨出是《地狱变相》,灯笼四周垂下长长的绸带,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
      他们口中唱着什么歌,岑敛听不太清楚,离得远,也只能瞧出他们面上画着戏子般的浓妆。
      他们进了更加亮堂的宅子,原本鲜丽的灯笼、妆容顿时都变得暗淡了,像落了层灰似的。
      方圆十里,只这一处恢宏的宅子。
      岑敛隐匿身形,悄悄跟在人后到宅子跟前。
      却见匾额竖插在宅门前,从上到下刻着“刘宅”二字。
      岑敛像矫健的猫儿一样,跃上了垂花门屋顶上,将身子紧贴在瓦片上,正对着正厅,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见那两队人相对站在院子正中央,一共十八人,把灯笼立在身前,一动不动。
      正对着他的正厅,有个小娘子逆着光站在那,身形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主位上摊着一个老汉,锦衣华服但十分肥胖,胳膊拄着脑袋,面上一团黑气。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小娘子大声道:“我便不多陪了,告辞!”
      她刚踏出房门,岑敛一下睁大了眼睛:
      是她!
      刘老汉原本半眯的眼睛顿时散发出黑气来,那两列人一下子齐齐转过来盯着她,直盯得她心里发毛。
      “啧啧啧,”令舒转过身来,“您这是干什么呀?我走的好好的把我带到这来,现在又不让我走,不害怕我报官吗?”
      刘老汉阴恻恻地笑起来,:“报官?哈哈哈哈,我那高照上绘着《地狱变相》,你觉得,人间的官府管得着我吗?”
      令舒顿时拧起眉,“什么意思?”说着后撤了半步,脚上蓄力。
      “想跑?此处孤寂,留下来给我做鬼妻吧!哈哈哈哈!”
      说着,刘老汉像鹰一样张开双臂,指甲伸长数倍,向令舒扑过来。
      岑敛立时拔剑,掠了过去,劈断了插向令舒脖颈的指甲。
      刘老汉发出尖锐的惨叫,“什么人!”
      令舒见状,卸了力道,转身便跑。
      岑敛哼笑一声:“老怪好不要脸,让人小娘子给你做鬼妻!”
      刘老汉双目无神,脸上肥肉抽了抽,更加狰狞:“还没有人敢骂我!”
      说着扑了过来,岑敛一个符咒覆了过去。
      “老妖,看招!”
      令舒藏到树后,惊魂不定。
      来人是修道者!
      那边,岑敛上蹿下跳,引着刘老汉把院子弄的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我的宅子!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骨骼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刘老诡异地扭曲了几下,院子里原本呆滞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诡异地扭曲起来。
      像突然活了一样,发了疯似的冲向岑敛。
      不好!
      令舒看着岑敛快被包围成球了,连忙望向四周寻找破解之法。
      吸引火力,以她的能力都不够塞牙缝的。
      突然她眼神微动,对了!
      这宅子十分敞亮,却并不见火烛。就像这些人的灯笼,她来的时候观察过,并没有通风散热孔,图案也并不是镂空的,而是绘上去的。
      或许是因为……
      岑敛刚刚突破包围,刘老汉的爪子又要戳到他眼球了,连忙挡开,抽空朝令舒这边喊了句:“用火!”
      尾音未落,一个火把便抡了过来,岑敛下腰躲过,火把便怼在他后面人的脸上,那妖物顿时滋里哇啦怪叫起来,马上龟裂碎成了渣。
      这妖物怕火,令舒双手执炬,转着圈儿地靠近,拿着灯笼的妖物被吸引了过去,却没法偷袭,近不了她的身,只拿着灯笼的长竿攻击,令舒躲避引着他们退到墙边,她背抵着墙,凶狠地用火把指着蠢蠢欲动的傀儡。
      岑敛的压力一下子减小,拿下刘老汉,这些傀儡自然势去。
      他脚尖蹬地,借力向刘老汉冲去,剑指一抹剑身,剑尖划过方才掉落在地的火把的火焰,一瞬间整个剑身攀上火苗。
      他大喝道:“百神归命,万将随行,急急律令!”
      同时剑身横斩,火苗暴涨数倍,如急浪一般席卷向刘老汉。
      令舒被这道喝令吸引,一晃神,其中一个妖物便向她抓了过来。
      刘老汉貌似知道自己要灰飞烟灭了,想跑却跑不掉了,叫声都没发出便化为了齑粉。
      而那些傀儡也不动了,令舒一火把将刚才要偷袭她的傀儡掀翻:“敢偷袭我?”
      岑敛收势,走到这边。
      令舒灭了火把,行一大礼,“多谢小郎君相救!”
      “不敢当。”岑敛回礼,“哦对。”
      岑敛摘了两片柳叶,一覆她眼上,脚踏零官罡,口中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天清地冥,阴浊阳清,开尔法眼,急急如太皇元降律令!好了。”
      令舒睁开眼睛,面上十分惊奇。
      “这宅子竟是座墓!”
      没错,这敞亮的宅子是座大墓,刚才的傀儡都是陪葬俑。
      “娘子不怕?”
      “……怕倒是不怕,就是惊奇。”
      所有注意集中在岑敛脸上,令舒好奇地问:“郎君,你可是缉妖司的人?”
      岑敛一指自己,“我吗?不是,我就是一普通人。”
      “哦。”令舒点点头。
      “娘子,那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令舒微笑,“当然。”
      “娘子是一直往这个方向来的吗?”
      “怎么了?”令舒狐疑,略带警惕。
      “无妨,娘子不愿告知也罢。”
      “哦,我确实是一直沿着这个方向走的。”
      “啊?”
      “我怎么又算错了!”岑敛惆怅地望天。
      天上的星星挤眉弄眼的,月儿笑得弯弯的。
      他顿感丢人,他抱拳,“不必言谢,就此别过了。”说着,便溜了。
      令舒本还想问他要什么报酬,她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满足,以表达一下谢意的,但这周围没个店铺,他也跑没影儿了,也只能作罢。
      离开墓室,令舒回头看去,才发现那匾额就是一块墓碑。
      岑敛在树上冷静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忘记道歉了!”
      等他返回,人已经不在了。
      就是,谁会大晚上待在这极恶之人的坟地呢。
      夜光好,不用拿火把照亮也能看路,但对于要找人的人来说,这就失去了参照,也看不清远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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