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客》来京享氏

3、风平浪静 岑敛不

　　岑敛不指望再靠卦象算她的去处了，或许和师父说的一样，他可能真的不是卜卦的料。
　　周围静悄悄的，隐约透着风声。
　　这些鬼怪本身存在，但与生人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与生人井水不犯河水。但近来妖物现世伤人事件频发，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他问师父为何，师父只道：“天机勿泄。”只让他下山降妖，也算作历练。
　　妖鬼与生人交界，那世道法则便乱了套。
　　岑敛隐隐觉得不对劲。
　　怕是，神州将乱——
　　翌日，半边红霞逐渐逐渐覆盖了夜幕，晨曦将出。
　　岑敛在溪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前往最近的城镇落脚。
　　一路上，土路他碰到不少出来耕作的农人，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扛着农作工具。
　　远远看见一个老人家扛着劳具，土路凹凸不平，他没走稳摔倒在地。
　　岑敛连忙上前扶起他，一边给脏污的看不出来原本颜色、打着补丁的短褐拍去灰尘，一边问：“老人家没事吧，我带您去医馆看看。”
　　老人痛的哎哟叫唤，迟疑一会儿，但依然说，“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岑敛看着老人咬着牙去拾劳具，却是胳膊都抬不起了。
　　他轻轻拖着老人胳膊，害怕摔出个好歹来，便道：“我带您去医馆吧。”
　　一脚带起劳具，扛在肩上，扶着老人要走。
　　老人一直推阻，“不必了不必了，我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岑敛看着老人黝黑布满皱纹的脸，紧皱的眉头下，颓然发黄的眼里写满了拒绝，他思考一瞬，一把把他扛在另一边肩头。
　　“哎呦！小郎君，你这是干甚么啊！我都说没事了！”
　　岑敛走得快且稳，一边回头说，“您小心着点！”
　　最近的元城。
　　他随处问了一家医馆，进去将老人放下，对医侍道：“快给瞧瞧！”
　　说罢，走到柜台，拿出一部分银两，“请务必给老人家好好治病。另外 ，还请派人送老人家回去，这一两算作跑腿费。”
　　伙计高兴地接过，“您就放心吧！您出去打听一下啊，我们医馆可是有口皆碑！”
　　岑敛放下心来，这会已经晌午了，早已腹中空空。
　　出了医馆门来，对面就是一家小饭馆。
　　“沈记面馆。”
　　饭香味传来，岑敛猛嗅几口，肚子更是咕噜噜叫起来。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招手：“店家！”
　　“郎君要吃点什——”
　　“是你！”
　　“是你——”
　　“嗐，咱这是什么缘分呐！”岑敛一笑，漏出唇边梨涡来。
　　令舒弯了弯猫儿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昨夜多谢小郎君了。这顿饭我请了！”
　　“哎！哪有让娘子花钱的道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小郎君不要推辞，否则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岑敛想了想，站起来郑重一礼，“前几日害娘子摔倒，是某的不是，某在此赔礼道歉了！”
　　令舒一愣，一时没想起来。
　　“哦，就是在桃林的时候。”岑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令舒一下子想起来她那日在桃林摔倒，看到的那双鬼祟的眼睛。
　　“哦，原来是你啊！”
　　“那就算——是扯平了？”
　　“怎能混为一谈，昨夜可是救命之恩……”
　　见岑敛一屁股坐下等着开饭的样子，她拗不过，只好作罢。
　　令舒端上一碗馎饦，“小郎君先吃着，那边还在忙。”
　　说罢，便立马返回了。
　　面一入口，岑敛眼眸微微一亮，竟然比他做的还好吃！
　　他顿时如狼似虎般地大口朵颐起来。
　　这会儿子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家饭馆的厨房是半露天的，回头可以看见令舒在窗前做饭，此外还有另一个娘子进前走后忙着端饭。
　　方才是端不过来了，令舒才帮忙端，顺便招问一下来客 ，就碰到了恩人。
　　岑敛吃完了饭，也不好继续占座，看令舒忙的不可开交，对那娘子说，“烦请告诉……”
　　才开口才忘了问她的名字，算了，已经道了歉，想必也不会再有所交集，名不名字的，不重要了。
　　他虚指令舒方向，“告诉她我这便告辞了。”
　　沈初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连忙点头，“成！”
　　岑敛留下银钱，便离开了。
　　她进了后厨，一边洗碗，一边对令舒说，“令舒，刚才有个挺俊的小郎君让我告诉你他走了。”
　　“走了？”
　　刚想叫他名字，却忘了问他叫什么。算了，他自己都说救命之恩这样扯平了，那也没必要问了，刚好她最不喜欢欠人情了。
　　但好像，她已经欠了很多人的情了。
　　“好，我知道了！”
　　沈初秀一挑眉毛，放好碗筷，继续择菜，抽空回头，“令舒，他是你什么人啊？”
　　令舒忙着和面，那力道那手法，不用想，那面定是十分筋道，“哦，他是我救命恩人。”
　　沈初秀顿时“啧啧啧”起来，“英雄救美，好生老土，话本子都不这样写了！”
　　令舒原本也没想到这一茬，这一说倒是觉得怪好笑的，“那还有英雄救俊呢！英雄不分男女，救得人也不会提前知道，那谁说的准呢！”
　　沈初秀抿抿嘴，赞同地点点头，“那倒是！咱小老百姓一般也遇不到杀啊救啊这种事。”
　　令舒不说话，只抿了抿唇。
　　“令舒，说实在的，今早见着你第一眼，感觉你生得很是伶俐，果然干起活来这么利索！你来的真是巧，饭也做的香，我爹留下来的饭馆终于不用砸在我手里了！”
　　令舒将圆溜溜像猫儿似的眼眸眯成新月，“你也当仁不让！”
　　沈初秀将菜放到案板上，“但我总感觉你好像不太爱笑。”
　　令舒微微一怔，“是吗？我倒是觉得我笑的挺多的。”边说着，手上擀面动作不停。
　　沈初秀“嗐”的一声，“我开玩笑的。”
　　她上前接过令舒刚做好的面，“我先端过去了昂！”
　　令舒扬声说“嗯”，然后又去把沈初秀刚洗好的菜拿来炒。
　　两人忙到很晚才渐渐没了客人，令舒给二人各下了碗面条。
　　饿了很久的沈初秀忙“呲溜”一口，满足地眯上了眼，“你这个厨娘，我算是找对了！”
　　令舒看沈初秀吃的香，心里也很高兴。
　　沈初秀性子爽快，是厨子的女儿却不会做饭，但手脚麻利，这一日下来，她在这里感觉不错，或许可以安定一阵子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初秀这里包吃宿啊，因为她爹娘去世了，房子空出来刚好可以给她住。
　　还得多亏沈初秀心善，她一人在外，得到另一个娘子的照顾，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沈初秀一口气干完了饭，对令舒说：“菜完了，你和我明儿一早去采买些吧！”
　　“行。”
　　早晨的市集正是热闹的时候，包笼上腾腾的雾气，叫卖讲价的声音，早点悠悠的香气，正是人间烟火味。
　　令舒跟在沈初秀后面 ，见她数了五个铜板，走着走着突然插进两个小摊中间，她连忙跟上去，只见沈初秀走到墙根，往一个乞丐面前的破碗里放下铜板。
　　忽然，她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还会操控木偶了？”
　　令舒凑上前看。
　　只见那乞丐半蜷坐在地，手底下操控着一个木偶，令人称奇的是，木偶的手中拿着笔，正在纸上作画，栩栩如生，画的正是沈初秀。
　　直到画完，沈初秀鼓着掌，佩服地道：“原来你不仅字写得好看，木偶戏也这么厉害！”
　　乞丐操控着木偶给她行了一礼，木偶眼神幽暗，乞丐倒是微笑着看着她，眼神灼然。
　　“这次的木偶戏令我大开眼界，五个铜板怕是不够，再给你多数五个！”
　　乞丐又指使木偶行了一礼。
　　“走了！”
　　令舒没有多少钱，有一部分是春和指明留给她的，但她不能花。
　　所以她只能拿出两个铜板，急急放到破碗里就顺着沈初秀的动作离开了。
　　她偏头往墙根看了一眼，那乞丐目光一直追寻着沈初秀的方向。
　　她刚才就想问了，“你认识？”
　　沈初秀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可惜：“那个乞丐叫方生毓，在解试中被县令的儿子顶替了名额，他原来不知道，结果县令儿子在外面喝醉酒说漏了嘴，被他听到了。他气不过去理论，反而被打断了双腿。”
　　“好像，他家里就他一个，原本生活就挺不容易的，现在断了腿只能乞讨为生了。不过他还挺有骨气，刚开始不愿意接受钱，我就只能说拿钱换字喽！之后啊，每次来这我都给他五个铜板，再随便拿张他写过的废纸。”
　　“没想到，他还拿出木偶戏的本事了。”
　　令舒认真地看着她道：“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沈初秀不好意思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