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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骑马 祁明景的 ...

  •   许是前一日累着了,加上药性磨人,第二日早晨祁明景起得迟了些。刚一起身,被书青发现了异样,一探查才知,竟然起了低烧。
      东院一时忙碌了起来,烧水的、煎药的、请大夫的。

      祁明景靠在床头,脑袋昏沉发胀,颊边泛着一点胭脂般的薄红,默不作声瞧着院中伺候的人忙前忙后。

      不多时,苏太医匆匆赶来,把脉之后又看了看近来服药情况,“殿下这是过于劳神了。恕草民直言。殿下的身子骨早被那副药伤了两分底子,如今又更换了药方,正是需要好生养着、妥善固本的时候,不可太过劳心劳力、损耗心神。”

      书青连忙担忧地询问:“那这烧可要紧?多久才能退下去?”
      苏太医带着点安抚意味,温和回答:“书青姑娘放心,只是体虚引起的低烧,殿下好好歇息上一天,安安心心睡个觉、出一身汗,便可好了。”
      书青这才松了口气。

      苏太医年事已高,医者仁心,既把祁明景当主子,也将他当晚辈疼着,忍不住絮絮叨叨多叮嘱了几句养身的细则:冬日到了不可吹冷风,夜里脚边上可以放个汤婆子,平日不可受惊吓,更不可太过劳心等等。桩桩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祁明景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耐心听完,才让书青亲自送老太医出府。

      等内室彻底安静下来,书青也陪着老太医出去,祁明景唇边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散。
      磕了、碰了、凉了、吹了都不行。就连多思都成了禁忌。

      正是昏昏沉沉思绪纷乱之时,外头传来仆从低声禀报,说驸马求见。
      祁明景垂眸扫了一眼身上仅着的素白亵衣,又看向旁边架子上繁复的襦裙沃袄,还有梳妆台上的点翠步摇、朱钗环佩,一股难以抑制的厌弃顿时涌上心头,想也不想便冷声吩咐:“就说我歇下了,不见。”

      外头隐约的交谈声似是隔着一层水幕,让人听不真切。祁明景本就神思困倦,在榻上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日落西斜,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洒进来,落在床榻边。他身上发了点汗,烧退了,脑子也清明许多。

      听见榻上窸窣,守在外头的书青连忙过来,端了杯热茶,担忧地问道:“殿下醒了,身上可还难受?”
      “无事。”祁明景接过热茶,刚喝一口,就听外头一声牲畜的响鼻声,再听还有蹄子在地面挪动的“哒、哒”声音。

      祁明景扭头往窗外看,只是门窗紧闭,什么也瞧不见,“院子里养了东西?”

      书青接过杯子放到一旁,又叫了一盆温水、给祁明景背后垫了个靠枕,这才妥帖缓缓回答:“今晨奴婢送苏太医出府,曾撞见驸马往东院来,说是听闻东院请了大夫,放心不下,特意来探望。后来午时,西院差人送来一匹小马驹,说是军中的马所生,将军已经特意让人驯养了一个月,性子最是温顺,特地送过来给殿下解闷。”

      祁明景闻言有些好奇,用温水简单收拾了,穿衣来到院中。

      院角空地上,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正低头嚼着草料,皮毛水光水滑。虽还年幼,肩腿处却已经生出非常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眼睛看人时干净温顺,不见半分烈马戾气,可见长成之后是匹宝驹。

      马边喂料草的汉子瞧见祁明景,转过身来行礼,不等他问便主动禀报道:“见过长公主殿下,小人郑良。此马乃是小人接生的,断奶后也是小人平日照料。将军命小人在此等候,让殿下和小马先熟悉一番。”
      书青在旁听着,暗地里撇了撇嘴:明里暗里献殷勤。这驸马,不会真惦记上她家殿下了吧!

      祁明景望着这匹马驹,略一犹豫,还是走上前去。
      以公主身份生活行走的这些年,为稳妥起见,骑射之类皇子本该学习的东西,他从未碰过。可到底是男人,骨子里还是渴望御马驰骋、挽弓射箭的豪迈。

      见他靠近,郑良牵住缰绳,引着马儿温顺地低头,让祁明景的掌心落在它额上。
      郑良躬身:“殿下,赐它个名字吧。其父是将军的坐骑破风,其母是北疆战马青崖,都是上过战场立过功的。”

      马儿在祁明景手下打了个响鼻,往前凑了凑,嗅着他袖口的药香,半点不认生。
      郑良说它是一匹母马,性格温顺。
      祁明景指尖抚过它额头,缓缓开口:“便叫它观海。”

      郑良立刻躬身:“好名字。观海听涛,正合了它父母驰骋疆场的气度!”
      祁明景没说话,指尖轻轻拂过观海光滑的皮毛。心里那股压抑着身份的躁动,这么多年来,竟然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他抬眼看向郑良,开口问道:“你会驯马,也会教骑马?”
      郑良连忙点头回答:“殿下,小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自然是会的。观海性子温顺,适合殿下初学。”

      祁明景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好。明日起,你来教我骑马。”

      -

      萧元戟休沐的这几日,朝中不太平。

      太子党及其背后的世家勋贵,在早朝时集体发难,弹劾程家,称其东南抗倭战事迁延日久,过于“劳民伤财”,若再不结束战事,恐怕会拖累国库、朝廷。
      泰羲帝朝上不置一词,下朝之后却把几个重臣、兵部堂官都叫到御书房讨论战事,萧元戟因此提前结束了休沐。

      这日傍晚,祁明景将刚阅完的密信放入炭盆中焚烧。

      密信分两路来。
      宫中的消息。太子向泰羲帝引荐了一位道长,几日下来便让泰羲帝对其异常信任,前几日甚至将折子丢给朝臣,自己跟着道长闭关了三日。
      东南的消息。陆路与海师双险胜,倭奴战败退回海岛,仗算是打赢了。然而东南起了流民,消息已经被两广总督程敬中封锁;商船这边,谢驰传来消息,他刚起身预备回京,沿路替长公主搜寻宝物,可忽然市舶司将广宁港口封了,任何商船一律不许靠岸、不许离港。

      市舶司为何忽然封了广宁港……?这不合理。
      程敬中打了胜仗,正该是向朝廷邀功的时候,虽出了流民,却也是战乱时候常见之事,为何要封锁消息、封死港口?

      炭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一响,燃尽的信纸化作黑灰,被风吹得粉身碎骨,散在盆中成了死灰。

      祁明景正在垂头思索,书青轻声走过来,低声说:“殿下,驸马求见。”
      他闻言从窗边抬头,一眼瞧见院中角落里的观海。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着草料。

      见他沉默,书青又小声补充一句:“驸马今晨托人问过殿下情况,想必是有些担心。”
      书青心眼实,她根本不愿意为驸马说好话,心里还防备着。可是对方这些天里日日找人来问,可见是当真担心殿下,一时没忍住,说了句好话。

      祁明景抬眼看向门外:“请他进来吧。”

      萧元戟身上还穿着一身绯色武将朝服,跨过院门门槛进来时,解下腰间佩剑交给身边孔志。一进来院子他就瞧见了祁明景——这位殿下似乎总喜欢在窗户边上,仿佛很向往外出,却又不能。

      没有贸然进入长公主闺房,他在院中站定,抬手远远向祁明景行礼,“殿下,臣回来了。”
      祁明景指腹按在窗棂木纹上,眉心一蹙又松开:“驸马。”

      萧元戟直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观海。马儿似乎嗅见熟悉的味道,摇头晃脑侧头看旧主,萧元戟失笑,又收回视线看着祁明景:“殿下,观海可听话?”
      祁明景抿了抿唇,并没说实话,“尚可。”其实他对观海异常满意。

      这匹马驹被调教得极好,显然是早就考虑到了主人是初学骑术,步子稳当,性情温顺,连一点急躁的样子都没有,处处都透着调教人的用心。

      萧元戟颔首:“臣听郑良说,殿下想骑马。郑良擅驯马养马,可论骑射教习,还是臣更胜一筹。西院中臣已经让人辟出马道,圈出马埒,殿下若是想学,臣可陪殿下去马道上走马练习。”

      从北疆尸山血海里的小兵,一路爬到西北大将,获封奉国将军,萧元戟在骑射上可不止是“略胜一筹”。
      祁明景:“驸马自谦了。那便有劳驸马了。且稍等,我去更衣。”

      片刻后,二人一同来到西院马埒。

      平整压实的黄土场地被围栏圈得方正,围栏上挂着萧元戟日常练射的箭靶,外头兵器架子上还放着一排兵器。
      祁明景更衣时,萧元戟已经让人将观海先牵过来熟悉场地,听见二人脚步声,观海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两位主人。

      祁明景站在马埒入口,指尖蜷了蜷。
      他换下了平日里女子繁复的襦裙沃袄,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骑装。衣摆收束在素银腰带中,勾勒出清挺的肩背线条,头发仅用一根玉白簪子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下意识在领口按了按,指尖发紧。
      药性压制,喉结不显。他照过镜子,看不出破绽。

      “殿下放心,观海性子温驯,臣也在,不会有差池。”萧元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似乎是瞧出祁明景藏在平静表情下的一丝不自在,放低了声音。
      萧元戟也换了一身玄色骑装,革带勒着劲瘦的腰,手里牵着观海的缰绳,站在三步开外,开始从如何控制缰绳开始讲。
      他说得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楚详细,旁边孔志听了暗自咋舌:将军原来可以讲得这么仔细?!那当初他初入军中,丢匹马让他自己跑,摔得鼻青脸肿是做什么??

      祁明景侧耳认真听着,方才由于骑马而浮起的点点躁动,在萧元戟平稳讲解中,缓缓熨帖平整,沉了下去。
      “好。”祁明景看着讲完的萧元戟,朝他伸出手。
      萧元戟应声将缰绳递到他手里,自己退到旁边半尺远,一手抚着观海颈侧,一手掌心朝上虚虚抬着,摆出一副保护姿态。

      祁明景看了眼他虚托着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踩着马镫,腰腹微微发力,翻身上马。
      起身的瞬间,重心微微一晃,身子往侧边歪了一下。

      一只大掌迅速在腰间一触即离,托了他一把。

      祁明景的身子不受控制轻颤一下。

      萧元戟站在旁边,双手垂落身侧,微微握拳,“臣失礼了,殿下恕罪。”
      没有得到回应,萧元戟抬头去看,却见马背之上,长公主垂眸握着缰绳,睫羽间有金色阳光漏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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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更:《真少爷死后他们都疯了》 已完结:《诡异们对我渴望至极》《继续啊,怎么不撩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