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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叔 这位西北回 ...

  •   说是赏菊宴,在场却无一人有心思关注那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花种。

      兵部那几个太子党,始终拿眼神关注着萧元戟动向,听见他西北同袍红着眼笑骂“又有军功又娶公主又进兵部,你小子,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时,终于忍不住酸溜溜开口:“是啊,萧将军如今可真是圣眷正浓,连兵部的大印都快攥在手里了,不像我们这些人,如今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奉承,话里话外讽刺萧元戟靠着女人裙袍上位,从他们这些老臣手里夺权。

      昔日西北大军都虞侯闻言,“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往前凑来,眯起眼睛:“还有此事?”
      这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又说了几句,指责萧元戟玩弄权术、不敬老臣。
      那都虞侯把玩着手里杯盏,邪气一笑:“我倒是没想到,萧将军竟然是这种人。”

      以萧元戟为核心的西北将军们始终稳坐原地,如看跳梁小丑,看着这几人滔滔不绝地数落抹黑了半天。
      直到都虞侯“哐当”一下,直接将腰侧配件拍到案上!结实的梨花木案板,就这么“咔嚓”一声,被拍出一道半指宽的裂痕!

      “岂有此理!”都虞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如洪钟:“没想到萧将军这些日子,在兵部做了这样多的事情,真是叫我——”
      他话锋一转,仰头大笑:“更加敬佩了哈哈哈哈!!”

      笑罢,他在太子党目瞪口呆的视线中,端起酒杯,快步走到萧元戟面前,挤眉弄眼道:“将军,当初多靠你,几十万兄弟才能守着性命,未来平安和家人团聚。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这群榆木脑袋里出了个聪明的!将军,你且放手去干,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趁早退位让贤、能者居上!”
      那几个刚刚以为找到知音的兵部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如今云靖府剿匪情况只有萧元戟和皇帝知晓,只能咬着牙留了下来,想要再打听点情况。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换了一茬茬,一位西北大军旧部忽然问:“将军,我看这宅子格局挺有讲究啊,你从哪儿找来的?”
      都虞侯举杯,面露得意:“这你得问问我了。京中寸土寸金,将军回京找个合适宅子多难啊?还得靠我,跑断腿才找到这么个宅子。听家父说,这乃是十数年前罪臣之宅。”

      话音落,只听“喀嚓”一声脆响。
      众人闻声望去,看见角落里的刑部侍郎周显,怔怔地瞧着被自己摔碎的茶杯,衣裳下摆被溅了一身茶水,嘴唇微微颤抖。

      被众人目光凝视,周显慌忙起身,朝着萧元戟颤声道:“将、将军,下官忽然身体不适,先失陪了!”

      听雨楼二楼,瞧见这一幕的祁明景忽然放下手里名册,看着仿佛被豺狼追赶、匆匆离去的周显。
      他沉默片刻,轻声吩咐身边书青:“去,打听一下,方才底下说了什么,怎么叫刑部侍郎怕成这样?”

      书青领命下楼去打听消息,不多时便回来回禀:“殿下,园中方才说起了西院将军府的宅子。说是十数年前一位罪臣的旧宅。”
      祁明景闻言,皱眉回忆了一下。方才离席的刑部侍郎周显,泰羲三年殿试三甲,刑部侍郎位置一坐就快二十年。
      泰羲帝的刑部……那自然是冤假错案无数。只是不知方才,他是想起了哪桩案子、哪件亏心事。

      祁明景暗自记下这件事,垂眸往园中看了一眼。
      宴会过半,席间众人守着自己那么点赴宴前的算盘,早已心不在焉。

      是时候下去了。有几个人,他必须亲自去会会,头一个,就是他应当喊小叔的宁王。
      祁明景吩咐书青拿了两坛好酒,重新回到园中。萧元戟正被同僚围着,听席间议论着刑部某些个平反的冤案,一时脱不开身,只抬眼望向他,遥遥举杯示意,颇为沉稳妥帖。

      祁明景下巴一点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径直停在喝闷酒的宁王跟前。
      “小叔怎么自己一人喝闷酒?”祁明景把酒坛放到跟前,亲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声音清软:“昭琅敬小叔一杯。”

      宁王已有几分醉意,头晕目眩间抬眼,撞进祁明景含笑眼眸,怔怔又闷头喝一口酒,一字不言。
      祁明景看着,眼眸微深。

      宁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
      当初先帝驾崩之前,朝局动荡不安,年仅五岁的宁王无人照看,被宗族扔给当时还是太子妃的长孙皇后照看。
      直到三年之后,泰羲帝登基;又过三年,他母后获罪。从五岁到十一岁,他母后算是宁王半个母亲,情谊不可谓深厚。

      当初长孙皇后全族一夜获罪、子嗣下落不明,而没有传出身孕消息的贵妃,却在皇后倒台后骤然有孕产子,。此等宫闱秘事,底下宫人兴许不知,日日养在皇后宫中、犹如他母后亲子的宁王,岂能毫无察觉?
      可书安姐姐后来告诉自己,母后生产前后落难、生死未卜的那段日子里,宁王闭门不出,缩在自己王府里,连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曾替他母后说过。

      祁明景笑意盈盈,将所有恶意藏在心底,一双眸子映着午后阳光,如宝珠剔透。
      他又给宁王斟满酒,在他面前坐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小叔。真神奇,昭琅一见你,便觉得亲切。”
      宁王本就有些不胜酒力,左肘支在桌子上,正昏昏沉沉。闻言愣愣抬脸,露出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哑声回答:“是吗。”

      “是呢。”祁明景点点下巴,似乎在苦恼如何描述,忽而眼睛弯起:“我听嬷嬷说,若是还在娘肚子里就见过的长辈,出生之后也会觉得亲近。想必是因为我还在母妃肚子里时,就见小叔的缘故吧?”

      宁王好似被这话烫了一下,手指蜷缩着一颤,洒了半杯酒。他不顾旁边侍从的惊呼,狼狈躲开祁明景视线,抢过旁边的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祁明景瞧着,脸上笑容缓缓收敛,露出受伤神色,“皇叔好像不愿同我讲话。那便罢了……不过,听说皇叔手下有商队,还替父皇管着内承运库,想必也是见过天下珍奇。皇叔可知道有什么药对伤口好?可化瘀生肌,不留痕迹。”
      宁王猛然抬头,略显潦倒狼狈的神色里,骤然出现一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祁明景却抿起了嘴唇,低敛起眉眼,好似后悔刚刚鲁莽开口:“……无事。”然后起身仓促离开。
      宁王盯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不知想起了什么,攥着杯子的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力气,也只能用在这无人察觉的地方。
      连起身追上去,问一句长公主伤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的勇气都没有。
      ……

      夜幕降临时,宾客散尽。
      东西两院的仆从低头收拾着院子,将名贵花种搬回花房,收走桌上残羹冷炙,脚步放得极轻。

      萧元戟亲自送完贵客,从门口折返时,想起今日宴上一些细节。
      兵部的几个太子党被他当众敲打,云靖府剿匪一事上其余人只能仰仗他手里的军情,凭此一事,他在兵部地位愈发牢固;甚至还有意外之喜,冒出来个周显。

      正思忖着,一头装入眼前画面。

      灯火幢幢,长公主扶着木制的扶手拾级而下,手里还捏着宾客名册。月光落在她月白色长裙上,有一层朦胧光晕。
      长公主今日似乎一直在二楼关注院中情形,对宾客已经认得清楚。
      电光火石,萧元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祁明景一抬头,便看见萧元戟负手站在小楼前的阴影中,望着从楼下下来的自己,神色若有所思。
      祁明景心头一顿,脚步未停,停在萧元戟面前几级台阶上,对上他仰头望来的视线。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
      满院里没有丁点声响,连风都忽然停了,莫名有股紧张气息。
      背后夜空明月高悬,洒下满院清辉,银白的月光尽数落在祁明景脸上,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却把台阶下的萧元戟,完完整整藏进了浓黑的阴影里。

      祁明景轻声开口:“驸马还不回去歇息?”
      萧元戟自阴影里抬眸,视线落到祁明景手中名册上,却没再往前。他往旁站了一步,让出下楼的路,回答:“臣先送殿下回东院。”
      “好。”祁明景缓步走下台阶。
      两人并肩往公主府走去,彼此中间始终有半臂距离,孔志和书青等人落后两步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

      满院的菊香裹着晚风飘来,两人并肩走完一条长长游廊,谁也没有先开口。

      祁明景心里清楚,今日也有些不在名单上的官员闻讯拜访,却被萧元戟安排的人在门口伺候着喝了杯热茶,又送走了。
      他早已提前跟陛下报备过休沐办赏菊宴的事,这般做派,既全了体面,又避开了结党营私的猜忌。

      祁明景心想,这位西北回来的莽夫,有个聪明脑子。

      最后是萧元戟先打破沉默:“殿下,臣今日在殿上遇见一件怪事。”
      祁明景心道,来了。

      他收拾表情,微微侧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什么事?”肩头墨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绸缎般散在胸口。
      萧元戟停下脚步,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将军府:“臣这宅子,是回京之前托都虞侯替臣寻的。今日席间说起这事,刑部的周显大人却当场失态。”

      他忽然扭头,目光直直锁定在祁明景的脸上:“殿下今日在楼上也瞧见了,对吗?”
      祁明景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视线在半空中安静交汇。他瞧出萧元戟眼中打量意味,却没有躲,凝视着萧元戟的眼睛:“看到了。”
      萧元戟瞳孔一缩。

      祁明景甚至勾了勾唇,语气淡然:“许是想起亏心事了。周显周大人在刑部已有十载,处理案卷无数,光是在午门口监斩、砍下的头颅就有上百个。驸马怎么忽然对这位大人如此上心?”
      话音落地,满院寂静。
      风卷着菊香吹过,萧元戟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长公主。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哪有平日里的怯懦柔弱?
      萧元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自喉间溢出一点低笑,一直将人送到卧房门口:“夜深了,公主早点歇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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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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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