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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针与微光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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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基地晨铃刚响过第三遍。
隔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欧阳意禾站在门口,紫发简单束起,一身利落作战服,紫眸冷冽,却在看向屋内那道身影时,不自觉压下了几分锋芒。
欧阳弦泊已经醒了。
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背脊挺直,却半点戾气也无,温顺得像被驯养已久的兽。是Bo。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眼,目光一落在欧阳意禾身上,瞬间就软了下来,亮得像清晨第一缕光。
“你来了。”
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得人心尖轻轻一颤。
欧阳意禾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近,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银色颈圈上。淡蓝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没有一丝异常。
“从今天起,你跟我出去。”她语气平静,“记住我说的,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我记住了。”弦泊立刻点头,乖巧得不像话,“我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乱跑。”
意禾没再多言,转身朝外走:“跟上。”
弦泊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跟在她身后半步远,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廊上队员陆续经过,看见欧阳意禾身后跟着个陌生女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好奇又探究。
那人长得极好看,眉眼清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可周身又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丧尸气息。
有人想开口,一对上欧阳意禾冷扫过来的紫眸,话又全咽了回去。
这位队长的脾气,整个基地都懂——她不想说的,谁问谁倒霉。
一路安静,两人径直走向基地中层的研究院。
消毒水混着试剂的淡香扑面而来,这里是林悦的地盘。
意禾原本只是带弦泊熟悉环境,可刚踏入研究院,就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立在实验台前。
林悦戴着手套,手持试管,低头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侧脸冷静、克制,却不显冷漠。
她是基地里唯一能稳定研制抗病毒药剂的人,也是这些年,默默守住无数人性命的人。
她不是坏人。
只是……有执念。
听见脚步声,林悦抬眼看来。
目光先落向欧阳意禾,再轻轻一转,落在她身后的欧阳弦泊身上。
那一眼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震惊、慎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意识清醒。
——病毒高度稳定。
——丧尸王,却保留着全部人类情感。
这简直是末世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队长。”林悦先开口,声音平和,“今天怎么过来了。”
“带她熟悉基地。”欧阳意禾语气淡漠,不动声色往旁侧微侧一步,将弦泊挡在身后半侧,一个极隐蔽的保护姿态,“你忙你的。”
林悦目光微闪,却没点破,只是轻轻点头:“好。”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可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弦泊身上。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身上的病毒结构极其特殊,既能压制狂暴化,又能无限自愈。
而这,恰恰是唤醒墨灵霜唯一的希望。
林悦指尖微紧。
她想取样,想分析,想救自己的爱人。
但她不会用阴毒手段,更不会伤害眼前这个人。
她只是……太急了。
“队长,既然来了,不如稍等。”林悦语气自然,不带半分逼迫,“我新调了一批体能补充剂,你带两支回去,出任务能用。”
欧阳意禾皱眉:“不必——”
“就当我为昨天会议上的话,赔个不是。”林悦轻轻打断,语气真诚,“我不会再提让她做实验的事。她是你的人,我懂轻重。”
意禾沉默两秒。
她了解林悦。
这人看着冷,心却不坏,这些年救过基地无数人,从不出卖、不暗害。
“好。”她最终点头。
林悦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试剂架,手悄悄拂过袖口藏着的一支极细、极短、几乎无痛的采血针。
她不是要害人。
她只是想,取一滴血,做一次无害检测,确认病毒结构,看看能不能既救小霜,又不伤害弦泊。
她是好人。
只是被逼到了绝路。
针尖在阴影里微闪,林悦呼吸放轻,缓缓靠近。
就在针尖即将碰到弦泊手臂的前一瞬——
欧阳弦泊忽然轻轻偏头,软声喊:
“意禾……”
声音轻得像撒娇。
欧阳意禾立刻回头:“怎么了?”
这一瞬的分心,恰好让弦泊的手臂错开。
林悦动作一顿,惊出一身薄汗,飞快收回手,将针管藏好,脸上依旧平静:“怎么了?”
弦泊没看她,只仰脸望着欧阳意禾,小声道:“我有点累……想回去。”
意禾一看她脸色确实微白,心瞬间紧了,当即冷声道:“走。”
她不再多留,带着弦泊直接离开,连补充剂都没拿。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林悦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不是巧合。
是那个女人,在提醒她。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别用这种方式。
林悦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是真的不想伤人。
她只是……太想再见小霜一面。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墨灵霜笑得温柔明亮。
“再等等我……”她轻声呢喃,“我一定,不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救你。”
她是好人。
只是被思念逼成了偏执。
另一边。
欧阳意禾带着弦泊,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处。
基地唯一一间带独立卧室与小客厅的房间,只属于最高指挥官。
推开门,意禾淡淡开口:“以后你就住这里。”
弦泊愣了愣:“和你一起?”
“不然呢。”意禾斜她一眼,紫眸里带着惯有的强势,“放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弦泊立刻笑了,眼弯成浅弧,温柔又明亮:“好!我都听你的。”
意禾别开脸,不让她看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冷声道:“卧室我睡,你睡沙发。”
“嗯!”弦泊毫无异议,乖乖点头,“沙发很舒服。”
意禾转身进卧室,拿了一套自己的宽松衣物出来,扔给她:“换上。”
是她的衣服,偏大,却柔软干净。
弦泊抱在怀里,鼻尖全是欧阳意禾的气息,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谢谢意禾。”
意禾没应声,走到窗边站定,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研究院的一幕。
林悦的眼神她看得懂。
有急切,有执念,却没有恶意。
她大概……也有自己的苦衷。
意禾紫眸微沉。
她可以不管林悦的过去,不管她在执着什么。
但只要林悦不动弦泊,她就不会干涉。
身后传来轻轻的布料摩擦声。
意禾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想象出那幅画面——
那个温顺的女人,正小心翼翼换着她的衣服,动作轻软,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四年了。
这间房间,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空气里,悄悄多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气息。
意禾轻轻闭上眼,心底那道冰封四年的裂缝,又悄悄扩大了一分。
恨还在。
怨还在。
可那份被深埋了四年的爱意,也正在一点点,破土而出。
而她身后,换好衣服的欧阳弦泊,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Bo的意识温柔缱绻。
Po的意识偏执滚烫。
两个人格,同一个念头。
这一次,
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夜幕落下,基地彻底安静下来。
意禾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柔光铺满地面,把一切尖锐都揉得温和。
欧阳意禾靠在床头,没有睡,手里拿着一份旧文件,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
沙发上,欧阳弦泊闭着眼,呼吸轻浅。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却一直保持着面向她的姿势。
她不敢真的睡熟。
怕自己夜里无意识靠近,触发颈圈电流,让意禾生气。
更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又不见了。
时间一点点滑过。
夜越来越深。
意禾轻轻放下文件,抬眼望向沙发。
昏光里,弦泊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不安稳。
明明是能号令万千丧尸的王,此刻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脆弱得让人心疼。
意禾心口轻轻一抽。
她沉默片刻,轻手轻脚下床,拿起一旁的薄毯,慢慢走过去。
弯腰,将毯子轻轻盖在弦泊身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冰凉一片。
意禾动作一顿。
丧尸体质体温偏低,可这温度,还是凉得让她心尖发涩。
就在这时,弦泊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一室寂静。
弦泊刚睡醒,声音哑得很轻:“意禾?”
意禾站直身体,语气恢复惯常的冷硬,试图掩饰刚才的温柔:“睡觉不安分,踢被子。”
弦泊望着她,黑眸里还带着睡意,却亮得惊人,轻声说:“我没有。”
“我说有就有。”意禾嘴硬。
弦泊轻轻笑了笑,没反驳,只是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自己裹进毯子,声音软乎乎:
“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意禾喉结一滚。
“不行。”她拒绝得干脆,“我要睡觉。”
“就一会儿。”弦泊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依赖,“我不会闹你。”
意禾看着她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最终还是在沙发边蹲了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微光,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意禾。”弦泊轻声开口,“你还恨我吗?”
意禾沉默很久,久到弦泊以为她不会回答。
才听见她低声说:
“恨。”
“但……”
意禾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更舍不得。”
弦泊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朝意禾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没有电流。
颈圈安静如常。
意禾没有躲开。
弦泊胆子大了一点,轻轻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指尖,裹住微凉的指尖。
四年的空缺,四年的思念,四年的爱恨,在这一刻,轻轻相触。
“意禾。”弦泊声音哽咽,“我再也不走了。”
“嗯。”意禾应了一声,指尖微微收紧,“不准再走。”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小夜灯昏黄,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同一时间,研究院地下密室。
林悦站在巨大的玻璃仓前,望着里面沉睡的晏忍霜,眼眶微红。
“小霜,今天我见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的病毒很特殊,也许真的能救你。”
“你再等等我。”
“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一定会……用最干净的方式,把你带回来。”
密室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