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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晨光与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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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清晨总是被薄薄的灰雾裹着,哨塔上的探照灯还没完全熄灭,走廊里已经响起队员换岗的脚步声。
欧阳意禾醒得很早。
她坐起身时,窗外天色刚透出一点浅白,卧室门虚掩着,一丝微光漏进屋里。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欧阳弦泊蜷缩在沙发上,薄毯滑到腰际,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长睫垂落,脸上没有半分戾气,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兽。
是Bo。
意禾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紫眸里的冷意一点点化开。
她走过去,弯腰,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弦泊露在外面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肌肤,沙发上的人就轻轻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弦泊刚醒,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黏糊:“意禾……”
“醒了就起来。”意禾立刻直起身,恢复那副冷淡模样,“今天要处理基地物资清单,你跟着我,别乱跑。”
“好。”弦泊乖乖点头,一点都不闹,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却笑得很轻,“我都听你的。”
意禾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去洗漱。”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拿出一套新的牙具放在台面上,没再多说,却把水温调得刚好。
弦泊跟在后面,看着那对并排摆放的杯子,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像……普通情侣一样。
她不敢多想,安安静静洗漱,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一起走出住处时,基地已经彻底苏醒。
食堂飘来热粥的香气,队员们三五成群走过,看到欧阳意禾身后跟着的陌生女人,眼神里都藏着好奇,却没人敢多问。
这位紫发紫眸的队长,气场太强,眼神一冷,就能让人把话咽回肚子里。
弦泊很自觉地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垂着眼,不看旁人,不主动说话,温顺得像一道影子。
只有在偶尔被意禾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时,才会微微一颤,耳尖悄悄泛红。
Po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意识深处,没有出来捣乱。
他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路走到指挥室,意禾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厚厚的物资清单。
弦泊就乖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不打扰、不插话,安安静静看着她,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意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笔尖一顿,侧头冷瞥她:“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弦泊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意禾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点落在纸上。
她脸颊微热,飞快转回头,强装镇定:“闭嘴,好好坐着。”
“哦。”弦泊乖乖闭嘴,却依旧没移开目光,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紫发、紫眸、冷硬的下颌线、微微蹙起的眉尖。
全是她思念了四年的模样。
与此同时,研究院。
林悦站在实验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细小的采血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针丢进回收盒里。
她做不到偷偷摸摸。
更做不到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犹豫再三,她摘下手套,走出研究院,径直朝指挥室走去。
她决定坦白。
至少,对欧阳意禾坦白一部分。
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意禾的声音清冷。
林悦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欧阳意禾身上,再轻轻扫过旁边的欧阳弦泊,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弦泊对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
“队长,我想和你谈谈。”林悦语气平静,“单独。”
意禾眉尖微蹙,下意识侧眸看了弦泊一眼。
弦泊立刻懂事地站起身:“我在外面等你。”
她起身往外走,经过林悦身边时,脚步微顿,轻轻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林悦身形一僵,转头看向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指挥室门关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
意禾靠在椅背上,紫眸沉沉看着她:“说吧,你想干什么。”
林悦没有绕弯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取一点她的血样,不是为了害她,也不是为了研究丧尸武器。”
“我有一个人,需要救。”
意禾眸色微动:“谁?”
林悦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妻子,晏忍霜。她不在人世,却被我用生命液保着,我一直在研究能让她醒过来的药剂。”
“欧阳弦泊的病毒结构特殊,稳定、可控、有极强的修复力,可能是唯一能替代核心成分的物质。”
她抬眼,目光坦诚:“我昨天想偷偷取样,是我不对。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她,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如果真的能研究成功,她体内的病毒说不定也能找到彻底稳定的方法,对她也有利。”
意禾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悦眼底的偏执与痛苦,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底线。
她信了。
林悦是坏人吗?
不是。
她只是一个被思念逼到绝境,却依旧守住底线的人。
“我知道了。”意禾最终开口,语气放缓,“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但我可以帮你问她的意愿。”
林悦猛地抬眼,有些意外:“你……相信我?”
“你救过这个基地太多人。”意禾淡淡道,“我信你不会毁了它。”
“谢谢。”林悦声音微哑。
“但你记住。”意禾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带着警告,“如果她不愿意,你不能逼。如果她有半点危险,我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林悦郑重点头。
几分钟后,林悦离开。
弦泊重新走进指挥室,乖乖坐回她身边,轻声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意禾侧眸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瞒她:“她有个妻子,需要特殊物质救活。你的病毒结构,可能帮得上她。”
弦泊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帮。”
意禾意外:“你不怕?”
“她是好人。”弦泊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且,只要是你不反对的事,我都愿意做。”
“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意禾的心,猛地一软。
她别开脸,不让弦泊看见自己眼底的动容,冷声道:“随便你。但不准勉强自己。”
“我不勉强。”弦泊轻轻笑,“能帮到你在意的人,我很开心。”
意禾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在这个人面前,正在一点点碎裂。
恨还在。
怨还在。
可那份被压抑了四年的喜欢,已经汹涌得再也藏不住。
傍晚,基地渐渐安静。
意禾带着弦泊回到住处。
门一关上,弦泊就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小声喊:“意禾。”
“干什么?”意禾强装镇定。
“今天……我可以不睡沙发吗?”弦泊仰着脸,眼神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保证不动你,不惹你生气,不触发颈圈……”
意禾看着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拒绝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偏过头,耳尖泛红,声音压得很低:
“……过来。”
弦泊眼睛瞬间亮了。
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励。
夜色渐深,小夜灯昏黄。
床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意禾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轻浅、安稳、熟悉。
身边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一只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意禾身体一僵,没有躲开。
下一秒,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颈圈安静无声,没有半点电流。
黑暗里,弦泊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意禾,我好喜欢你。”
意禾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回握了过去。
四年爱恨,一朝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