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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夜微凉,旧影重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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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的灯光永远是偏冷的白,照得人皮肤都泛着一层薄凉。
欧阳意禾靠在门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她不常抽,只在心绪乱到压不住时,才会拿出来攥一会儿。
紫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些许眼底翻涌的情绪。
欧阳弦泊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上,背靠着墙壁,安安静静,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瓷像。是Bo。
她不敢靠近,不敢多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稍一打扰,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把她推开,像四年前那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颈圈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嗡鸣。
意禾先打破沉默,声音淡得没有起伏:“你这四年,在哪。”
不是问句,是陈述。
弦泊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雾:“在基地外面……不远的地方。”
“看着我。”
意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属于队长、属于上位者、也属于曾经被她抛下的恋人。
弦泊听话地抬起头,黑眸清澈又柔软,里面清清楚楚映着意禾的影子。
“看着我,再说一次。”意禾的目光沉沉落下来,“这四年,你到底在哪。”
弦泊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知道瞒不住。
从被意禾带回基地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独自承受,都已经到了尽头。
“我……感染了。”她声音微哑,“在离开你的第三天。”
意禾的指尖猛地一紧,烟身几乎被捏断。
“我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想……伤害你。”弦泊的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只是声音越来越轻,“我那时候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里的东西,我怕我会失控,怕我会对着你动手……”
“所以你就走?”意禾打断她,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一声不吭,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我不敢。”弦泊闭上眼,长睫轻颤,“我怕我一开口,就舍不得走了。”
意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痛,从胸口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回到宿舍,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窗台上被风吹落的半块糖糕。
她疯了一样找遍整个基地,找遍附近三条街,喊到嗓子嘶哑,最后只能在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那时候她以为,弦泊是不要她了。
是厌倦了,是背叛了,是跟着别人走了。
她恨了四年,怨了四年,把自己逼成了冷酷无情的基地队长。
可到头来,答案却是——我怕伤害你。
意禾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后来……差点死在酒吧吗。”
弦泊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张姨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酒精中毒,意识不清。”意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了。”
“意禾……”
弦泊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想伸手,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满心满眼都是愧疚与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所有的理由都无法弥补那四年的空缺与痛苦。
意禾没有看她,只是缓缓道:“我那时候恨你。”
“恨你说走就走,恨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恨你明明答应过我,要一起守着基地,要一起等到末世结束。”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现在……也恨。”
弦泊的心脏狠狠一缩。
可下一秒,她又听见意禾说:
“但更舍不得你死。”
短短六个字,砸在寂静的房间里,让弦泊瞬间红了眼眶。
她终于忍不住,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朝意禾伸出手。
指尖刚要碰到意禾的裤脚,颈圈忽然“嘀”地一声轻响。
电流还没落下,弦泊已经先一步僵住,飞快收回手,像一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狗。
意禾瞥了一眼那枚银色颈圈,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别乱动。”她冷声道。
“……嗯。”弦泊乖乖点头,立刻收回所有不该有的动作,重新坐好,温顺得不像话。
意禾将手里的烟扔到一旁,迈步朝她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弦泊的心尖上。
她在弦泊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欧阳弦泊。”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得这么清楚,语气沉定,“我不管你当年是为了什么走,也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消失。”
“不准再瞒着我。”
“不准再让我找不到你。”
每一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弦泊仰着脸望着她,黑眸里水光闪烁,却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又轻软:
“我答应你。”
“再也不会了。”
“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走,我也……不走。”
意禾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她蹲下身,与弦泊平视。
紫眸深深望进那双盛满了她的眼睛里。
很近。
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属于丧尸王的清冷空气,也能闻到一丝残存的、四年前熟悉的皂角香。
意禾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曾经在这里落下的吻,温柔的、轻软的、带着糖糕甜味的吻。
弦泊像是察觉到什么,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闭上了眼。
长长的睫毛轻颤,像蝴蝶停在眼睑。
意禾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猛地别开脸,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不用待在隔离室。”
弦泊猛地睁眼:“……真的?”
“嗯。”意禾背对着她,不让她看见自己微红的耳尖,“但你必须跟着我,一步都不能离开。”
“好!”弦泊立刻答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我都听你的。”
意禾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紫眸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以为四年足够让她铁石心肠。
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承诺,她就全线溃败。
房间内。
在欧阳意禾离开的瞬间,温顺柔和的气息骤然褪去。
欧阳弦泊缓缓抬起头,黑眸彻底化作猩红竖瞳。
Po醒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颈间的颈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偏执的笑意。
“一步都不离开吗……”
她低声重复,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丧尸王独有的压迫感。
“如你所愿。”
“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了。”
窗外夜色深沉,无数丧尸在城市废墟中安静匍匐,像是在朝拜它们唯一的王。
而它们的王,此刻心甘情愿,被套上一枚小小的颈圈,困在一个人类女子的身边。
甘之如饴。
隔壁医疗室。
张姨看着刚过来的欧阳意禾,叹了口气:“都跟她说了?”
“嗯。”意禾点头。
“你真打算把她带在身边?”张姨皱眉,“基地里的人要是知道她是丧尸王,会乱的。”
“我会稳住。”意禾语气平静,“她不会伤人。”
“你就这么信她?”
意禾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信她。”
哪怕恨过,怨过,也依旧信。
张姨看着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啊……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认定了什么,就一辈子不撒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林悦那边,我帮你压着,但你最好有准备,她不会轻易放弃实验体。”
“我知道。”意禾眸色微冷,“她不敢动我的人。”
长夜漫漫。
隔离室里,欧阳弦泊安静地躺着,没有睡。
Bo与Po的意识在脑海里温和共存。
没有争夺,没有冲突。
因为她们有着同一个念头——
回到意禾身边,弥补所有亏欠。
而另一间房间里,欧阳意禾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弦泊泛红的眼眶,和那句颤抖的“对不起”。
恨还在。
痛还在。
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像冰封了四年的湖面,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