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火神的诅咒（5） 比谈对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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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对峙。
雪目光复杂。梁陌双臂环胸，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双浅透的眼眸中抽丝剥茧，分辨出层层叠叠的情绪——惊悚、震撼、无语……这些自不必多说。而令梁陌想不明白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委屈。
雪在委屈？
被谁欺负了？
我吗？
啊？
这片树林中的古树躯干笔直，形似桉树，叶片却是罕见的黑色。稀疏的枝叶将强烈的阳光分割成无数碎片，光斑落在地上，宛如一个个金灿灿的小水洼。
梁陌越想越糊涂，直截了当地问：“我惹你生气了？”
雪偏过头，回避与他对视，“......没有。”
“那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怪吗？”梁陌顿了一下，“我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有时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的事，得罪了别人，自己还不知道。不过，能得罪的也做不了真朋友，大不了一拍两散。”
雪身子一僵。
梁陌继续道：“但你看起来既不想搭理我，却又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这就让我很迷惑了。”
“......”
雪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蓝紫色的影子。
梁陌机警又敏锐，说得一点也没错。雪自然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可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混乱了......明明下定决心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但每当看见别人靠近梁陌，他便失去了控制，嫉妒、酸涩、委屈……种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翻涌而来，顷刻间将他淹没。
梁陌夸他长得漂亮，可是这个赞美并不只属于他，可以轻易地用在别人身上。自己既不独享，更不是对方特别的存在。
每每想到这一点，雪的胸口就闷得发慌。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一直以来，他都孤独而麻木地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罩子里，突然有一天，眼前这个人出现了，视若无物般，一脚踏了进来，将他死水般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雪幽怨地瞥了梁陌一眼，却无法真的埋怨对方。因为是他自己——是另一个自己的任性妄为，导致了这一切的开始。
梁陌又何其无辜呢。
梁陌弯下腰，扭着脖子，从下往上地看他，诧异挑眉：“哭了？”
“......没。”
不知是被炙热的阳光晒伤了皮肤，还是真的想哭，雪的眼圈竟隐隐泛出了一圈浅红。
美貌到了一定程度，连“难看”都变成了一件难事。见人眉头紧锁，神色难堪，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梁陌暗中思忖。一边觉得不能因同性的美色而降低底线，这很离谱；另一边又想，面对如此级别的美色，自己怜香惜玉，主动退一步，也不算离谱。
他弯腰从地上薅断一根细长的韧草，在手中快速地编织起来，“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但你要是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那我受不了。”
“搁别人我肯定不哄，但是你的话.....”想到对方天生患病，因为病痛的折磨才养成了这副冷淡性格，他叹了口气，把决定权交了出去，“还能不能做朋友，给我个准话。”
话音刚落，雪的眼眶更红了些，像是被逼迫了，又像是察觉到了梁陌的偏袒，下了莫大的决心般，声若蚊呐：“能。”
“......”
行8。
梁陌拿他没办法，心累地想：老子交个朋友，怎么比谈对象还费劲儿。
他抓起对方的手，将刚刚完工的东西放到他的手心。薅下来的野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巧的、有着大肚子和长长尾巴的草编小鸟。
雪愣愣地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只准你会？”梁陌狡黠一笑，又弯腰连根拔起一株狗尾巴草，去掉多余的叶片，将细长的茎秆弯折穿过小鸟的身体，最后再将两端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时尚小挂件。
草原风大，红日部落的人习惯将麻布做成能够防风沙的长袍。回到了湿热的雨林，兽人们不喜欢穿得累赘，大多草草将布缠在腰上，只遮挡重点部位。
但对于某位格外在意“男德”的兽人来说，能遮的地方是绝不会露的。
为了能随时展开翅膀又不撑破衣物，梁陌帮雪将长袍重新设计成了宽松的款式——领口开大，留出背后肩胛部分的空间，腰部则加了一条腰带，防止行动时布料带来的累赘。
“我手笨，没你做得好，现阶段只有这个水平。”说着，梁陌三两下将小鸟挂件系在了他的腰带上，“你收下了，咱俩就算和好了。别再给我脸色看了，不然我真和你翻脸。”
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动作，“嗯”了一声后，突然语气严肃地说：“炎有伴侣，还有孩子。”
“什么？”梁陌没听明白，“所以呢？”
“他再好看，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四目相对，电闪雷鸣。
几秒钟后，梁陌恍然大悟，直接被气笑了：“报复是吧？我开玩笑说你要当熠的‘后阿么’，你就回敬我想当熠的‘后阿爸’？有意思吗？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瞪着人：“所以你跟我在这儿闹别扭，是怕我破坏你兄弟的家庭？不对啊，你早就这样了……难不成之前就怀疑我要破坏别人感情？”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向雪的后背，“靠！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么不堪啊！”
雪张了张嘴，眼珠子茫然地转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组织不出语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嗖——
雪反应极快，迅速扑向梁陌，将人紧紧护在怀中，一个旋身飞跳到树后。
再回头，只见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竟赫然插着一支木矛，矛尖深深刺入泥土，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雪眸色骤冷，背后双翼瞬间展开，下一瞬已如同鬼魅，飞掠到了几十米外。
等慢了半拍的梁陌追上去时，一人一兽正缠斗在一起。黑色的兽毛落得满地，其间还混着几片白羽，显然打得极为激烈。
肉搏这一块，雪向来是碾压各物种的存在。没多久，战斗结束。一只似狼似豹黑毛野兽被压着脖颈按倒在地，不甘地龇着带血的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梁陌看见兽嘴里的鲜血，以为是雪受了伤，心急地冲上去帮忙。雪压在兽颈上的膝盖微微一松，那黑兽趁机挣扎着翻身，一瘸一拐地往后撤退，与两人拉开距离。
它倒也没逃跑，而是就地变回了人形。手捂着胸口，喉结滚动了几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原来那血是他自己的，他被雪击中腹部，受了内伤。
不过雪也并非毫发无损——在梁陌焦急地朝自己赶来时，雪状似不经意地侧了下身，亮出身后的翅膀。
梁陌定睛一看，发现那右翅的形状似乎有些不同，最下方边缘缺了一小块。
不是抖一抖就掉一堆的那种小绒羽，而是掉了一根用于主飞行的、至关重要的正羽！不过，正羽虽然珍贵，但和被踢到内出血的兽人比起来……
“哎哟！”梁陌从地上捡起那根足有他手臂长的羽毛，惋惜万分：“这得多疼啊？”
雪绷着的眉头松开来，轻轻“嗯”了一声。
听听这小音调往上飘的……好家伙，还傲娇上了？
梁陌嘴角抽了抽，但现在显然不是揶揄的时候。他转向不远处仍虎视眈眈瞪着他们的兽人。
兽人面容冷硬，目光阴鸷。梁陌视线扫过他伤痕密布的上半身，最后落在左脚的脚踝上，那处的皮肤凹凸不平，呈现出突兀的紫褐色，看着像是旧伤，大概也是导致他跛足的原因。
“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梁陌问道。
兽人面色泛青，闻言冷斥：“这话该我问！这里是火山部落的地盘，你们私闯进来，我不驱逐，难道还要招待你们吃饭？”
梁陌反驳道：“我们是炎首领的客人。今早举行半月礼，整个部落都见过我们，你却不认识，难道可疑的不是你吗？”
“据我所知，除了在外的捕猎队、身体虚弱的老人幼童，以及无法行动的伤患，部落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火神祭典。你不仅缺席，还鬼鬼祟祟躲在这搞偷袭，刺杀首领的贵客。”他目露狐疑，“你真是这里的兽人？我怎么感觉，你才是所谓的闯入者，被我们撞见，于是贼喊捉贼！”
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让兽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胸口快速起伏，想扑上来咬死两人，结果一张嘴，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该死的家伙......说谁是贼？咳咳咳——”
萍水相逢，梁陌倒不怕把人气死，只是在这时，他突然想到弗提过的三个嫌疑人之一——绒族，隐居在黑树林，独自守卫部落边界。
“你是黑崖？”他问。
兽人抹下巴的手顿住，防备地抬起头，残缺的兽耳边缘如一条畸形的蚯蚓。
三族聚居的火山部落内部分布可泾渭分明。从面朝火山的部落正门进来后，入目便是那座有着巨石平台的大广场。这里不仅是祭祀之地，也是村民们进行集体劳作和活动的地方。
离广场最近、建立在平坦土地上的一座座低矮石屋，便是绒族的居住区域。
天生会飞的羽族，占据着靠近石山的部落右侧，也有不少兽人会将家安在山腰或崖壁上。那里视野开阔，能够满足他们喜欢窥探的小癖好。
而部落左侧的部分，是细尾族的势力范围。耐旱耐热的居住在和绒族一样的石屋中；而那些皮肤娇弱、喜阴的，便聚集在黑树林的边缘地带，享受着树荫和树林外悬崖下海水所带来的湿润水汽。
黑树林是比较特殊的区域，占地广阔，物产却极度贫瘠。除了木材外，能利用的其他资源少得可怜，连那些住在树林边的细尾族都不愿往里深入。
黑崖是唯一的特例。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搬进了黑树林，过起了半脱离部落的生活。说是“半脱离”，是因为他对部落仍有所贡献——比如驱赶那些从悬崖爬上来，偷偷潜入部落偷东西的水族青年。
“首领的客人与我何干？”黑崖冷哼一声，态度仍然强硬，“快点滚出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梁陌耸肩：“你已经很不客气了。”
僵持之时，黑崖鼻尖忽然耸动了几下，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
梁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重重叠叠、交错掩映的黑色枝叶。
“是炎和弗。”雪贴心地为鼻子不中用的他解惑。
果然，两个人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见此情景，弗立刻上前温声致歉：“黑崖兄，这两个孩子是我家小虎的朋友，对这里的路不熟，没给你添麻烦吧？”
炎则是那个唱黑脸的，目光不善地盯着黑崖：“你是不是动手了？我警告你，他俩要是在这受一点伤，我把你的皮扒了做毯子！”
“......”嘴巴上还沾着血的黑崖只觉得嗓子眼又开始发腥。
把人气走后，炎松了口气，无奈地对梁陌解释：“狼豹家和我们赤虎家一直是坚定的盟友，出了黑崖这么个怪胎，他们也头疼得很。黑崖的性格......说好听叫独立，说难听就是孤僻、顽固、脾气差。要说绒族里暴脾气的兽人也不少，但像他这样不识好歹的，也算独一份。走吧，这里离杰出事的地方很近，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火神的诅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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