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火神的诅咒（6） 你兄弟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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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细尾族首领杰就住在黑树林边缘的一栋树屋里。周围零星分布着其他细尾族的屋舍，见首领带人过来，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有人立刻关紧了屋门，透过缝隙偷偷观望。
一条晃晃悠悠、由树藤和木板简单捆扎而成的爬梯连接着两棵相邻的大树，要进入居所，需先爬上旁边那棵稍矮的树，再通过这条梯子。
爬梯年久失修，树藤在干燥的环境中变枯黄脆硬，踩上去时发出吱吱哟哟、令人牙酸的响声。
住在这种地方，梁陌猜杰的兽形可能是树栖蜥蜴。
炎用力推开了紧闭的大门。灰尘扑面而来，室内空气浑浊不堪，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梁陌捂着口鼻，视线在树屋内粗略扫过。
面积不大，物品也不多，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具，以及几块堆在墙边的被称为“火神鳞片”的暗红色石头。梁陌没有期盼这里的人有“保护犯罪现场”的现代意识，可眼下屋子的保存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在生产力不足的原始社会，房子可是部落宝贵的财富，死过人、有忌讳什么的，离那种文明的诞生怕是还有几万年的距离。
“怎么没给别人住？”
得到的答案让梁陌哭笑不得——村民们认定这间屋子被火神诅咒了，不能进入，否则就会死去。
“其实我也怕，”炎坦率地说，“但与其不明不白地怕下去，不如死个明白。”他说着，指向角落里那张看不出原色的兽皮毯子，“杰被发现时就躺在那里。”
梁陌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兽皮积灰的表面，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角，去看下面的情况。
据弗之前的描述，杰死状极为骇人——尸体仰面倒在地上，皮肤青白干瘪，宛如一具被暴晒过的干尸。而他的脸上，还凝固着一个诡异的微笑，仿若生命在愉悦中戛然而止。
梁陌思索着，抬头问：“第一个发现杰尸体的人是黑崖？”
弗道：“没错。”
......
离开气氛压抑的细尾族地盘，回到炎家，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太阳才落山。
火山部落的视野极为开阔，远处火山口中冒出的缕缕白烟缓慢飘荡，迤逦的晚霞将天空、山石和房屋浸染在一片奇妙的粉橙色之中。
图图抱膝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仰头望着这片与雨林截然不同的天空。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坐在如此辽阔的天幕下。他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得比往常要快。
雨林很好，在阿爸阿么和星身边也很好，但他总是期盼着到更远的地方看一看。之前以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自打认识梁陌，生活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他扭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黑发人——对方正握着那只长着三条尾巴的小鳄鱼，手指头捏开它的嘴，另一只手将盛着清水的叶片倾斜，往它嘴里灌水。
“你在干什么呀？”图图好奇地问。
“这地方这么干燥，我怕它渴死。”梁陌皱眉解释，指腹揉捏三尾鳄鼓起的圆肚皮，目光困惑，“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已经睡死过去了吧？”
正在吃浆果干的吗喽闻言，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发顶，似乎在告诉他“别担心”。
“它真的是巨兽吗？”图图拄着下巴，满脸怀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在约好第二天一早探访羽族领地后，酒足饭饱的一行人回到蘑菇小屋。
简单洗漱后，他们各自在兽皮上躺下，准备入睡。
图图是亚兽，睡在最靠里的位置，紧挨着梁陌和大红枣。凌月、雪和熠三个兽人则在和他们脚对脚的另一侧。
——熠在母爱的棍棒中选择离家出走，与伙伴们相依相伴。
“......刚见面时，他说想我、爱我，说我是他的心肝宝贝。”大老虎气鼓鼓地抱怨，委屈又可怜，“结果呢？一天之内揍了我两次！”
图图和凌月笑得前仰后合。
图图促狭地说：“你都这么大了还粘阿么？怪不得弗阿叔不乐意呢！”
凌月给他支招：“或许你应该找一个伴侣？”
熠不耐烦道：“我才不要。亚兽弱得不行，脾气却很大，还动不动就掉眼泪，麻烦死了！”
图图用力哼了声，心想：明天一早就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讲给炎阿达听。
梁陌凉飕飕开口：“兽人强，脾气小，很少哭，还可以跟你一起捕猎，能满足你各方面需求。考虑一下？”
不仅大兽人主义，更是“反兽兽恋”先锋军的熠闻言虎毛倒竖，一个肥虎翻身，怒嚎着要和梁陌拼命。
就在此时，安静了一整晚的雪突然快速出手，掐灭了摇曳的兽油灯。同时，掀起身边厚重的兽皮，将扑到一半的熠当头罩了个严实！
“？！！”
熠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不禁郁闷地哼唧起来，为好兄弟的胳膊肘往外拐而心碎不已。
“睡觉睡觉。”梁陌笑着闭上眼。
或许是下午那番在黑树林里的对话让雪心神波动，久久不能平复。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深夜，兽核传来熟悉的胀痛，噩梦如期而至。
“唔……！”
他猛地从兽皮上弹坐起来，胸口快速起伏，额角和鬓发已被冷汗浸湿。汗湿的衣料粘在皮肤上，他不舒服地动了一下。
身旁的人仍在酣睡，熠打着呼噜，睡得四仰八叉；凌月翻了个身，抱紧自己不成比例的大尾巴。雪的目光习惯性地转向对面找寻梁陌，却只看到蜷缩在墙边、睡得正香的图图。
他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内是亮的。
暗红色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墙上摇曳。一条张挂在绳子上的素色麻布横穿过室内，将小小的空间一分为二。光源正是来自布的另一面。
雪悄无声息地站起，轻轻掀开挂布一角。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影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熟悉而清冽的声音传来：“起这么早？”
梁陌的问候自然而温和，如同夜风拂过，将噩梦残留的些许阴霾驱散了些许。雪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满足感——他们已经“和好”了，又可以像原来那样说话了。
他走过去，在晃动的兽油灯旁坐下。
“你怎么不睡？”他问。
“睡不着，索性起来复盘一下。”梁陌指着自己身前那块画着符号和线条的旧兽皮，“静溪，黑崖，烟叶，祭典……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关联，知道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雪安静地听着他说，直到梁陌随口聊到细尾族那些形态各异的尾巴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静溪就不说了，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细尾族亚兽，每个人尾巴的颜色都很花哨。最特别的是那个浅蓝色头发的亚兽，尾巴上像沾了水似的，亮晶晶的……”梁陌说着，一抬头，愣了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雪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他别开脸，冷冰冰地说：“不特别。不好看。”
“嗯？”梁陌挑眉，“哪条不好看？”
“有鳞片的尾巴都不好看。”
声音又干又硬，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梁陌没多想，只当他是天生讨厌爬行动物——毕竟之前他身边也有不少人怕蛇，最不待见那种细长、无毛、覆盖鳞片的尾巴。不过，对方这别扭的样子倒是挺新奇，比刚认识那会儿多了不少活人感。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想逗逗对方。
“哦？”梁陌坏笑着，突然凑近，“他们的尾巴不好看，那让我瞧瞧，你的尾巴有多好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扑了上去！这里兽人们的玩闹方式就是扑来扑去，梁陌和熠一天打八百次，这一套抢先手的动作做得可谓轻车熟路。
视网膜上倒映出雪那张错愕而显得呆滞、却依旧好看极了的脸，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的，他竟然没躲开，一下就被梁陌结结实实地扑倒，压在身下。梁陌骑跨在他的大腿上，一手用力按住那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撩起长袍下摆往里伸去——
“！！！”
雪大惊失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劲瘦的腰肢一扭，凭借强悍的力量将两人的位置对调。大手牢牢攥住那只作恶的手腕，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衣袍下抽出。
梁陌气喘吁吁，眼睛里跃着兴奋的火苗，一脸得逞的坏笑。再看他被雪紧握的那只手的虎口处，赫然是一簇白金色的、柔亮顺滑的马尾毛。
雪脑中嗡鸣，热气直冲头顶，险些晕过去。
梁陌终于出了口恶气，得意洋洋地问：“还敢不敢再跟我甩脸子，嗯？还说不说我要破坏别人家庭？我知道，你就是嫉妒老子长得帅，搁这故意找不痛快！”
“......松、松手。”雪声音发颤，前所未有过的窘迫。
“呵呵，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梁陌邪恶地桀桀笑，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力一拽，“这么漂亮的尾巴，不如拿来给老子做顶假发！”
被扯到的尾根一阵酥麻酸胀，雪闷哼一声，面如滴血，连脖颈和前胸都红成一片。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抓着梁陌手腕的手也只是虚虚地环住，并未真正用力，否则以兽人的握力，就算梁陌的手腕没咔嚓一声断掉，也得被捏出一圈青紫淤痕。但也正因为这种克制，他落于下风，被狠狠玩弄。
就在气氛微妙又混乱之际——
“唰啦！”
绳子上的挂布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三道倒抽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本应呼呼大睡的三人一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们在打架吗？”凌月颤声发问。
和谨慎的凌月不同，另外两人一猴已然迅速完成站队。
图图和吗喽尖叫着，冲上去扒拉雪：“不许欺负梁陌！”
熠则在他们的对立面，怒不可遏地张开大嘴去咬梁陌：“你这变态，竟敢乱摸我兄弟？！”
凌月试图劝架，却被一起拖进了战场。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眨眼间，1v1升级为群架。
等到所有人终于冷静下来时，小小的蘑菇石屋里已如暴风过境，一片狼藉。睡意是彻底没了。重新点燃那盏不知被谁一脚蹬飞的兽油灯，五个人灰头土脸地围坐成一圈。
梁陌捡起羽毛笔，在铺开的兽皮上梳理线索。
熠按着头顶的大包，举手提问。
梁陌颔首：“请说。”
熠指着他的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梁陌举起那根足有自己手臂长的洁白鸟羽——正是下午雪和黑崖打斗时掉落的那根正羽，被他捡回来，做成了一支能蘸水写字的羽毛笔。
他将羽毛尾端伸到熠的鼻子下面，露出一个十分恶劣的笑：“你闻闻，还有没有你兄弟的香味？”
熠：“......？”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人虎大战再次打响。
“你这混蛋，我和你拼了！！！”
看着在地上滚作一团、打得你死我活的一人一虎，图图累得闭上眼。
凌月夹紧尾巴，瑟瑟发抖：“我知道为什么雪要和梁陌打架了......梁陌真的好可怕，竟然拔雪的羽毛来画画......”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雪将脸转向墙壁，偷偷用手背冰了一下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和耳根。
第二天一早，炎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脚踢开小屋的门，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破孩子，大半夜不睡觉，闹腾些什么？知道今早多少人来找我告状吗？皮痒了就直说！”
……
鹦和火树遭遇火灾的小屋在部落右侧的石山上，那里是一部分羽族居住的地方。
虽说叫山，却更像一座由石块层层叠叠、错落堆积而成的巨大石堆，道路崎岖难行，山体寸草不生。
“会飞的兽人好说，羽族的亚兽怎么办？哎哟……”图图边爬边问，累得小腿抽筋。
灿扶住他抡成风火轮似的手臂，免得他一头栽倒，滚下山去。
炎被他们气出了偏头疼，不愿来这边再受鸟气，于是由灿代替担任今日的向导。
至于什么是“鸟气”，大家不明所以，问灿，灿无奈一笑，只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北面还有一条平坦些的路，羽族亚兽通常会走那里，不过他们也很少在山上住。”灿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条，离鹦的房子更近一些，主要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
话没说完，一声尖锐的怪叫从头顶传来。
“嘎——！看看是谁来了？一只小老虎！嘎？不对，是两只小老虎！”
紧接着，又是几声怪腔怪调的讥笑从山体的不同高度相继响起。
“叽叽叽——两叽小脑斧！”
“叽！毛球！咯咯咯——！”
“咕咕？咕咕咕！”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在石山半山腰处站着五六只颜色各异的巨鸟，圆溜溜的鸟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火神的诅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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