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予你》风知你在

8、我的星星 陆清璃已经

　　陆清璃已经不记得她们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依偎了多久，只记得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沉入墨黑，又不知何时，月亮悄悄升起，将银白色的清辉洒进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
　　林晚始终窝在她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巢的幼鸟，安静地、餍足地蜷缩着，她的手依旧攥着陆清璃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点。偶尔，她会微微仰起头，用那双褐色的眼眸望向陆清璃，目光里盛满了太多太多——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有如梦初醒的恍惚，还有某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的忐忑。
　　每一次，陆清璃都会低头看她，然后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或者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却足以让林晚的眼眸亮起来，漾开一圈浅浅的笑意。
　　后来，是林晚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林晚的脸瞬间红透了，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埋进陆清璃怀里。陆清璃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林晚紧贴着她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饿了？”陆清璃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林晚摇摇头，想说自己该回去了，但陆清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按住她想要起身的肩膀。
　　“别走。”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今晚……留下来，好吗？”
　　林晚抬起头，望着她，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惊讶，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期待。陆清璃看着她，认真地补充道：“什么都不用想，就是……陪陪我，好吗？”
　　林晚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抹还未完全散去的、却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安稳许多的光芒，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清璃微微笑了，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奖励般的轻吻，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林晚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水龙头的流水声，锅碗轻碰的叮当声，油在热锅里跳跃的滋啦声——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攥着的那一角衣料，那是陆清璃起身时从她指间滑落的，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她的体温和气息。
　　她将它轻轻凑近鼻端，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后，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偷偷地、甜甜地笑了。
　　陆清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晚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她的靠枕，脸颊微微泛红，嘴角还挂着一抹来不及收回的、傻乎乎的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笑什么呢？”她走过去，将面放在茶几上，故意逗她。
　　林晚瞬间回过神来，脸更红了，慌乱地摇头摆手，表示没什么。
　　陆清璃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接过筷子，看着面前这碗卖相朴素却香气扑鼻的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专门为她做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妈妈吗？还是……太久远，久远到她几乎忘记了那种被照顾的感觉。
　　她低着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香，面条的劲道，在舌尖上层层绽放。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碗里。
　　陆清璃慌了：“怎么了？不好吃吗？”
　　林晚用力摇头，抬起泪眼，对她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她放下筷子，拿起便签本，飞快地写：
　　“很好吃，只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给我做饭了。”
　　“谢谢您，谢谢您”
　　林晚很少被别人帮助，每次有人帮自己都会下意识用您来表达对对方的感谢，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陆清璃看着那行字，看着“您”这个依旧改不过来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想要将她整个人都纳入羽翼之下的、强烈的保护欲。
　　她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便签本，放在一边，然后，她俯身过去，吻住了林晚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吻去了那上面滚落的泪珠。
　　“以后我给你做，每天都给你做。”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晚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被春雨打湿的翅膀，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脸埋进陆清璃的颈窝，久久没有抬起。
　　吃完面，洗漱过后，夜已经深了。
　　林晚站在卧室门口，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陆清璃的卧室比她想象中还要简洁——一张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大床，一个木质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几本摞起来的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柜上那几个显眼的白色的药瓶上，心里又是一紧。
　　陆清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色微微一顿，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走过去，拿起那几个药瓶，转身放进了抽屉里。
　　“今晚不吃了，有你在，我想试试……能不能睡着。”她回过头，对林晚露出一个有些释然的、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笑。
　　林晚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她走过去，轻轻握住陆清璃的手，仰起头，无声地做出口型：“我陪你。”
　　陆清璃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的、毫无保留的眼眸，只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锈蚀的弦，终于被温柔地拨动，发出了一声久违的、清越的共鸣，她牵着林晚的手，走到床边。
　　“上来吧。”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林晚咬了咬下唇，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顺从地躺了进去，被子带着陆清璃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水，混合着书本和纸张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陆清璃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关掉了台灯，卧室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们并肩躺着，沉默了片刻，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林晚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陆清璃的手指成，陆清璃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林晚”她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软。
　　林晚侧过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她，陆清璃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在林晚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与疲惫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亮晶晶的光芒。
　　“我可以……可以抱抱你吗？”她的声音顿了顿。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主动往她怀里挪了挪。陆清璃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林晚的脸颊贴着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面心脏跳动的节奏——平稳，有力，却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她们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那温度，那触感，那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而鲜活的呼吸，让两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栗。
　　陆清璃的下巴轻轻抵在林晚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抱里，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这份温暖，感受着那纤细却坚韧的身躯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脉搏。
　　“林晚。”她又唤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梦呓。
　　林晚在她怀里微微仰起头，用眼神询问。
　　陆清璃低下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的都不同，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带着渴望的、温柔的深入，她的唇轻轻碾过林晚的唇瓣，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攀上陆清璃的肩膀，手指收紧，攥住了她的睡衣，她的回应，依旧是无声的，却是那样炽热、那样毫无保留。
　　月光静静地流淌，洒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
　　吻渐渐加深，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情感，陆清璃的手，从林晚的腰间缓缓上移，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身体的曲线，感受着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感受着她皮肤下那滚烫的、汹涌的脉搏。
　　她微微拉开距离，额头抵着林晚的额头，呼吸交织。
　　“可以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
　　林晚望着她，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望着那里面翻滚的、却依旧被她极力克制的深情与渴望。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晕过去。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相信她。
　　她把自己交给她。
　　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清璃的脸颊，拇指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温柔地、一遍遍地摩挲，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地、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她的回答。
　　陆清璃的呼吸一滞，随即，所有的克制都被这个吻融化。
　　她的手，轻柔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探入了林晚的衣摆，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细腻的皮肤时，她能感觉到林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一朵被微风拂过的花。
　　“别怕，我在，我在”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林晚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她的手，也学着陆清璃的样子，轻轻地、笨拙地，探入了她的衣摆，当她的指尖触及陆清璃腰侧那片光滑的皮肤时，她能感觉到陆清璃的呼吸一紧，随即，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了怀里。
　　“林晚……”陆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晚……”
　　她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她此生唯一会念的、最美的词语。
　　林晚无法用声音回应，但她用尽全力地、紧紧地回抱着她，她的吻，落在她的眉间，她的眼角，她的鼻尖，她的唇上——一个接一个，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用吻在她身上烙印下自己的心意。
　　月光静静流淌，夜色深沉而温柔。
　　她们的身体，在黑暗中缓缓交融，如同两条终于汇流的溪水，彼此渗透，彼此缠绕，再也分不清你我。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呼吸的交织，都是一次无声的告白——
　　我在这里。
　　我属于你。
　　我们，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归于平静的海面，她们的呼吸交替在彼此之间缓缓平稳下来。
　　林晚窝在陆清璃的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带着薄汗的皮肤，听着那渐渐平复的心跳，她的手指，依旧轻轻地在陆清璃的锁骨上画着圈，仿佛在描摹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画。
　　陆清璃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林晚。”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餍足与柔软。
　　林晚微微仰起头，用眼神回应。
　　陆清璃低下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你是我的了，我也是你的了。”她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晚望着她，那双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清璃的脸颊，用拇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然后，她微微撑起身子，俯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绵长的吻。
　　当她退开时，她望着陆清璃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嗯。”那是林晚第一次，用声音回答她的话。
　　陆清璃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紧紧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久久没有说话。
　　林晚也没有再试图发声，她只是静静地、满足地待在她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份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温度与气息。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落；窗内，两颗孤独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在月光的照耀下，林晚微微仰起头，借着月光，看向陆清璃的脸。
　　陆清璃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那些安眠药没能做到的事，那些漫长的黑夜没能做到的事——她做到了，她让陆清璃，在她怀里，安然入睡。
　　林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终于舒展的、不再被疲惫和痛苦紧锁的睡颜，眼眶微微发热。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她的眉心，她的眼睑，她的脸颊。然后，她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吻。
　　“晚安，我的星星。”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从今以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有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