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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回家 电话挂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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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林晚再也没有睡着,她蜷缩在床上,握着手机,一遍遍地想着陆清璃最后说的——“好,我回来,等我。”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褪成灰蓝,又从灰蓝透出微光,林晚就这么睁着眼,等着,直到手机屏幕亮起,陆清璃的名字再次跳动
“我到校门口了。”
林晚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胡乱套上外套,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林晚飞奔着穿过宿舍区,穿过小广场,穿过那条曾经被恶意笼罩的地下通道——此刻它只是普通的、空荡荡的通道,脚步声在里面回响,像她急促的心跳。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个身影。陆清璃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身边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她穿着那件林晚熟悉的深灰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但她站在那里,好好地站在那里。
林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却开始发酸,她一步一步走近,走近,直到站在陆清璃面前,直到能看清她眼睛里密布的血丝,和她嘴角那抹勉强的、却努力撑起的笑。
“我回来了。”陆清璃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她。
陆清璃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整个人软了下来,将脸埋进林晚的颈窝,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校门口清晨的微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晚感觉到颈窝里传来一丝温热——那是陆清璃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了她的衣领。林晚没有动,没有问,只是抬起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像她曾经无数次对林晚做的那样。
回到公寓,陆清璃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林晚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林晚没有勉强,只是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报警了,昨天晚上的事,我报警了。”陆清璃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林晚的手微微一紧。
“警察来看了现场,做了笔录,采集了证据,他们说会调查,但那种老房子,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很难……”陆清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她没有说完,但林晚懂了,很难找到证据,很难定罪,很难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她握紧陆清璃的手,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努力的声音:“我……陪……你。”
陆清璃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
“林晚,这次回去,可能会很麻烦,那些人,你不知道他们……”
林晚打断她
“我……不……怕”
“你……在,我……就……不怕。”
一个字一个字,用尽全力。
陆清璃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的、毫无保留的褐色眼眸,眼眶再次泛红。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林晚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因为努力发声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好,那我们一起回去。”她说,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第二天,她们坐上了开往陆清璃老家的火车。三个小时的车程,陆清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天,林晚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偶尔,陆清璃会回过神来,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林晚就会对她笑,无声地,用眼神告诉她:我在。
下了火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她们终于到达那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和民居。陆清璃带着林晚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废墟前。
那就是她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或者说,曾经是。
林晚站在警戒线外,望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屋顶已经完全坍塌,只剩几面熏黑的断墙勉强支撑着,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里面,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一些警察留下的标记和测量工具散落在周围,记录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陆清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废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林晚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林晚没有问,没有安慰,她只是靠近一步,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捧住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捂热它。
不知站了多久,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朝她们走来。
他掏出证件:“陆清璃?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李警官。”
陆清璃点点头,声音沙哑:“李警官好。”
李警官看了林晚一眼,陆清璃说:“她是我……朋友,陪我来的。”
林晚的心微微一跳,朋友。她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
“现场勘察已经基本结束了,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起火点在后院的杂物间,有汽油残留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
虽然早就猜到,但听到这句话时,陆清璃的身体还是微微晃了一下,林晚扶住她的腰,无声地支撑着她。
“但是,这个镇子你也知道,老街区没有监控,那天晚上又下雨,目击证人……暂时还没找到。我们会继续调查,但说实话,难度很大。”李警官顿了顿,面露难色。
陆清璃沉默了片刻,开口:“我知道是谁。”
李警官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姑姑,陆美芳,还有她儿子,我堂弟,陆志强。”陆清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父母去世后,他们一直想霸占我家的房子,这次我回来处理房产问题,他们威胁过我,就在火灾前两天,他们刚和我吵过一架。”
李警官认真地记录着,点点头:“这些情况我们会核实,你有证据吗?比如聊天记录,或者证人?”
陆清璃沉默了,她没有证据,那些威胁是当面说的,那些争吵没有任何录音,她有的,只是十年的记忆,和那片焦黑的废墟。
“我们会尽力,但你也知道,这种事……需要证据,你先别太担心,回去等消息吧。。”李警官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走后,陆清璃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废墟,久久没有动
林晚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用眼神询问:还好吗?
陆清璃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走吧,去酒店。”
酒店是镇上唯一的一家,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陆清璃只开了一间房,林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她走进那个狭小的房间,把行李放下。
窗帘是老旧的碎花布,遮光效果很差,床单洗得发白,带着一股漂白水的味道。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发出刺耳的轰鸣。
陆清璃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林晚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林晚,我是不是很没用?。”陆清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的手一紧。
“十年了。”陆清璃继续说,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出来。
“我以为我长大了,变强了,可以面对他们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烧了我奶奶留给我的房子,我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
林晚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她望着陆清璃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仿佛眼泪已经在某个时刻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林晚张开嘴,用尽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很……勇敢。”
陆清璃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勇敢?勇敢有什么用?”
林晚的手按在她胸口,感受着那里面心脏的跳动,
“勇……敢……回……来……了。”
“勇……敢……报……警……了。”
“勇……敢……面……对……了。”
她的声音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他们……不……敢……来……正面……和……你……掰……扯。”
“他们……只……敢……偷……偷……的……做……坏……事。”
“因……为……们……怕……你。”
陆清璃愣住了。
“你……是……对……的。”
林晚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们……是……错……的。”
那双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水光。
陆清璃伸出手,一把将林晚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传,她把脸埋进林晚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林晚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陆清璃依旧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林晚躺在她身边,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呼吸均匀。
夜深了,小镇陷入一片寂静。偶尔有狗吠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
陆清璃轻轻拿开林晚的手,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一角窗帘,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望着那些沉睡的房屋,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睡……不……着?”
陆清璃回过头,看到林晚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她。
“吵醒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晚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边,她顺着陆清璃的视线望去,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清璃的手。
“我……在。”她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陆清璃转过头,望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林晚脸上投下淡淡的清辉。那双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坚定,还有那永远不变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林晚。”陆清璃唤她的名字,声音微微颤抖。
林晚望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陆清璃说:“我爱你,谢谢你陪我”
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林晚的脸颊,拇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然后,她倾身向前,吻住了她。那是一个温柔的、带着咸涩味道的吻,有眼泪的滋味,分不清是谁的。
她们在窗边相拥,在黑暗中亲吻,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确认着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吻了很久很久,她们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林晚。”陆清璃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林晚用眼神回应。
“等件事结束,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林晚的眼眶热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断断续续的说:“好,我……们……回……家。”
说完后又再次抱紧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陆清璃感觉到了林晚的害羞,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后背,说到:“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林晚没说话抬头吻上了陆清璃的唇,就是最好的回答。
三天后,陆清璃接到李警官的电话,她们再次去了派出所。
这一次,李警官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他开门见山:
“有新进展,我们找到了关键证人,住在巷口的一位老太太,她那天晚上确实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你们家巷口,当时觉得可疑,多看了几眼,记下了车牌的后几位,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那辆车是租来的,租车的人,是你堂弟陆志强。”
陆清璃的手猛地收紧,林晚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有了这条线索,我们重新审讯了他们。”李警官继续说。
“在证据面前,陆志强扛不住,全交代了,是他和他妈一起策划的,他们知道你回来处理房产,怕房子落到你手里,就想放火烧了老房子,断了你的念想。火灾当晚,他们确实参加了生日宴,但九点多就提前离开了,开车赶回来作案,然后又连夜开回去,制造不在场证明。”
“证据链已经完整,陆美芳和陆志强,因涉嫌纵火罪,已经被依法逮捕。接下来就是走司法程序,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李警官合上笔记本,对陆清璃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走出派出所,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陆清璃站在门口,仰起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林晚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陆清璃睁开眼,转头看着她。阳光下,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悦和安心。
“林晚。”她轻声唤她。
林晚用眼神回应。
陆清璃微微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
“我们回家。”她说。
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
阳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然后,一起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们真的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