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予你》风知你在

11、予我星光，予你萤火 回到学校后

　　回到学校后，日子像一条重新变得清澈的河，缓缓流淌。
　　陆清璃的失眠彻底好了，偶尔半夜醒来，她只需要微微侧身，就能看到身边那个安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林晚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陆清璃看着看着，就会再次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林晚的发声训练，也在稳步进行，言语治疗师说，她的生理基础其实没有问题，障碍主要来自心理，随着心理防线一点点瓦解，那些被囚禁太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出口。
　　刚开始，她只能在陆清璃面前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后来，是短促的词语，再后来，是断断续续的短句。
　　“早……上好。”
　　“我……饿了。”
　　“想……你。”
　　每一声，陆清璃都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回应，她从不会催促，也不会纠正，只是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知道：无论你说得慢还是快，好还是不好，我都愿意听。
　　有一天晚上，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林晚靠在陆清璃肩上，陆清璃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电影放到一半，林晚忽然开口：“陆清璃。”
　　三个字，清晰，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陆清璃整个人愣住了，低头看着她。
　　林晚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又唤了一声：“陆清璃。”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顺畅地叫出她的名字。
　　陆清璃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林晚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微微颤抖：“再叫一次。”
　　林晚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爱意，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林晚说：“陆清璃，我爱你。
　　陆清璃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她，这个吻很绵长，还带着泪水和笑意，她们吻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当她们终于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林晚，我也爱你，很爱很爱。”陆清璃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的语言能力越来越好，她可以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了，虽然声音还有些轻，但足够清晰；她可以在超市里从容地对收银员说“谢谢”了，虽然说完后还是会脸红；她可以在电话里对陆清璃说“早点回来”了，虽然每次说完都会心跳加速。
　　最让陆清璃欣慰的是，她开始在画室里和别人交流了，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会带来伤害的声音，如今变成了连接她与世界的桥梁。
　　有一天，陆清璃去画室接她，远远地看到她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正对着什么作品讨论，林晚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同学认真听着，然后点头，有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洒在林晚身上，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清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林晚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褐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匆匆和同学们道别，小跑着朝她奔来。
　　“等很久了吗？”她问，气息有些喘，却笑得像个小太阳。
　　陆清璃摇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没有，刚到，看到你能随心交流，真好。”
　　林晚的脸微微红了，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是你给我的所有勇气。”
　　陆清璃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林晚窝在陆清璃怀里，忽然开口：“我想办一个画展。”
　　陆清璃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
　　林晚仰起头，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画一些……关于我们的画，从相遇到现在，所有的。”
　　陆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晚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两个曾经破碎的人，是怎么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想让大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感情——不是谁拯救了谁，而是我们互相成为了彼此的光。”
　　陆清璃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明亮的光芒，眼眶微微发热。
　　“好，我帮你。”陆清璃声音有些哽咽的回答道。
　　林晚笑了，凑上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谢谢你，陆清璃。”
　　“谢什么？”陆清璃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的画展，当然也是我的画展。”
　　林晚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陆清璃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因为画的都是我啊，我的肖像，我的侧脸，我的背影，我的……一切，这不就是我的画展吗”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林晚面带笑意的说：“自恋。”
　　陆清璃挑眉：“我说错了？”
　　林晚笑着摇头，钻进她怀里，闷闷地说：“没错，都是你，全都是你。”
　　陆清璃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画展的筹备，用了整整三个月，林晚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画室里，她画了很多很多——从天台初遇时那张月光下的速写，到后来每一幅以画换糖的约定；从地下通道里陆清璃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到那个夜晚她们第一次相拥而眠；从老家废墟前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到每一个平凡日子里，陆清璃看书、做饭、睡着时的模样。
　　每一幅画，都是她们的足迹。
　　每一幅画，都是她们的记忆。
　　每一幅画，都是她们的爱。
　　陆清璃也忙得不可开交，她负责联系场地、设计请柬、布置展陈、安排开幕式，哲学系的同学们都说，从来没见她这么有干劲过。
　　同学们私下都说：“陆清璃恋爱了，整个人都变了。”
　　陆清璃听到这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她变了，而是她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画展的名字，是林晚起的。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林晚靠在她肩上，忽然说：“我想好了。”
　　“嗯？”
　　“画展的名字。”林晚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
　　“叫‘予我予你’。”
　　陆清璃微微一怔。
　　林晚一字一句轻声的说：“予我星光，予你萤火。你给我星光，让我不再害怕黑暗，我给你萤火，陪你度过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陆清璃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闪烁的光芒，只觉得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幸福感填满。
　　“好，予我予你，很好听。”陆清璃声音微微颤抖。
　　林晚笑了，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
　　“谢谢你，陆清璃，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陆清璃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也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月光下，两个身影轻轻相拥。
　　画展开幕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展厅门口摆满了朋友们送的花篮，红色的绸带上写着祝福的话，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有美院的老师同学，有哲学系的熟人，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林晚站在展厅中央，穿着陆清璃给她挑的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也有些快，但当她转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陆清璃时，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一种安心的力量。
　　陆清璃对她微微点头，用口型说：加油。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上了临时搭起的小讲台。
　　展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晚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熟悉的脸，最后落在人群中最亮的那双眼眸上。
　　她开口，声音清晰，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画展。”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个画展的名字，叫‘予我予你’。”虽然说着话但目光始终望着陆清璃。
　　“因为这里的每一幅画，都关于一个人，是她，给了我星光，让我从无声的世界里走出来；也是她，让我想成为萤火，陪她度过每一个漫长的夜。”
　　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有人开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人群中那个眼眶微红的女生。
　　“我曾经，有十年的时间，不能说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
　　“因为一些事情，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错的，是不被需要的，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直到我遇见她。”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能说话，没有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没有试图‘拯救’我，她只是……陪着我，用她的方式，让我知道，我的沉默，也可以被倾听；我的存在，也可以被珍视。”
　　“后来，她告诉我，我的声音是她听过的最干净、最珍贵的东西。”
　　林晚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笑容却愈发灿烂。
　　“从那天起，我就想，我一定要，用这个声音，亲口告诉她——我爱她。”
　　展厅里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还有零星的掌声。
　　林晚深吸一口气，望着陆清璃，一字一句地说：
　　“陆清璃，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陆清璃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一步一步走向讲台，走向那个曾经沉默的女孩，走向那个如今可以用最清澈的声音、在所有人面前告白的女孩。
　　林晚伸出手，迎向她。
　　她们在台上轻轻相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晚的脸红了，但她没有退缩，她仰起头，望着陆清璃的眼睛，轻声说：
　　“可以吗？”
　　陆清璃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当然可以。”
　　她低下头，吻住了她。
　　掌声如雷。
　　画展很成功，有人当场买走了几幅画，有人拉着林晚聊了很久，有人问她们能不能把她们的故事写下来，林晚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陆清璃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帮她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提问，偶尔在她紧张时轻轻捏一捏她的手。
　　傍晚时分，人群渐渐散去，展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满墙的画。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每一幅画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晚站在那幅最大的画前——那是她们初遇那晚，陆清璃在天台的背影，月光如水，她的侧脸融在阴影里，却透出一种几乎要溢出水面的、深沉的孤独。
　　“你还记得这幅吗？”她轻声问。
　　陆清璃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记得，你把它送给我，然后写：送你一场好眠。”
　　林晚转过头，望着她。
　　“那时候我不知道，原来你才是我的安眠药。”
　　陆清璃也转过头，望着她。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才是我的光。”
　　她们相视一笑，然后，轻轻依偎在一起。
　　夕阳静静地洒在她们身上，将两个身影融成一个。
　　画展结束后不久，她们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天晚上，陆清璃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林晚面前。
　　林晚低头一看，是一份购房合同。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陆清璃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
　　“我们的家，我看了一套房子，不大，但有两个房间——一间做卧室，一间给你做画室。阳台很大，可以种你喜欢的花，离学校不远，你走路就能到画室。”
　　林晚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这些年的奖学金和兼职攒了一些钱，加上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拆迁款……”
　　陆清璃顿了顿。
　　“够了，够我们买一个小窝了。”
　　林晚的眼眶渐渐泛红。
　　“房产证上，我想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愿意吗？”陆清璃继续说，声音微微有些紧张。
　　林晚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望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望着这个想要把一切都和她分享的人。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但她笑着，用力地、不停地点着头。
　　“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林晚的声音哽咽却清晰。
　　陆清璃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有终于落定的安心。
　　她伸出手，将林晚拥入怀中。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林晚紧紧回抱着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
　　“早就是了，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就是了。”
　　搬家那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林晚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和青草的气息，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清璃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在想什么？”
　　林晚微微侧过头，靠在她脸上。
　　“在想，我们真的有一个家了。”
　　陆清璃轻轻笑了。
　　“嗯，我们的家。”
　　林晚转过身，面对着她，阳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幸福。
　　“陆清璃。”她唤她。
　　“嗯？”
　　“谢谢你。”
　　陆清璃微微挑眉：“又谢什么？”
　　林晚笑了，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
　　“谢谢你当初失眠；谢谢你去了那个天台；谢谢你在通道里保护我；谢谢你给我那么多糖；谢谢你……愿意爱我。”
　　陆清璃望着她，望着这个曾经沉默的女孩，如今可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动人的情话，眼眶微微发热，但嘴角却弯得高高的。
　　“林晚。”她唤她。
　　“嗯？”
　　“也谢谢你，谢谢你会画画；谢谢你愿意陪我说话；谢谢你愿意开口；谢谢你……愿意爱我。”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光。
　　她们在阳台上轻轻相拥，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客厅里，那幅最大的画已经被挂在了墙上——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和一行清秀的小字：送你一场好眠。
　　画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林晚后来加上去的：
　　‘谢谢你，予我星光。
　　我愿予你，一生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