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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斯内普的30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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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5年,他们再一次站在雕刻着衔尾蛇的青铜门面前。
随着冗长、晦涩的咒语声,衔尾蛇四周的翅膀、沙漏、车轮、镰刀逐一亮起,最后是蛇脑袋上一红一绿的眼睛。
青铜门缓缓打开。
“波特先生、斯内普先生,你们需要万分小心。”看守封印的缄默人目带担忧,“自从‘时间’和‘脑’融合在一起,就一直处于不可控的状态,我们目前只能依赖‘柯罗诺斯封印’来隔绝混乱的魔力场。”
“这意味着,一旦你们进入其中,就同样会收到‘柯罗诺斯封印’的影响,准确说,是被彻底隔绝。”
“从内部打开,是你们回来的唯一方法。”
“好。谢谢你,阿莫德先生。”哈利牵着斯内普的手,浅浅地笑道。
缄默人颔首,默默退出了房间。
“我们走吧,西弗。”哈利深吸一口气。
斯内普没有动。
“西弗?”哈利愣了下,扭头看自己的伴侣,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斯内普慢慢地、小幅度地向后退了一步。
“西弗勒斯……”哈利扬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赞同,“你不是临阵退缩的人。”
“我可以是。”
斯内普的目光停留在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上,语气平缓,声音里却带着嘶哑:“或者,让我自己去,哈利。”
他专注地看着那只手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印记,就好像那是一幅精妙绝伦的魔纹阵图,继续说:“这本就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无关。”
自始至终,他都垂着脑袋,并不抬头,更不曾迎上自己伴侣的眼睛。
哈利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两下嘴角——他快被西弗勒斯·缩头乌龟·自我牺牲·斯内普气笑了。
“怎么,现在与我无关了?变成你自己的问题了?”他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调问,“你今天早上是怎么说的——我是你最深爱的人?”
“一年前,我受重伤那次,你是怎么吼我的——如果我没法看顾好自己的小命,不如彻底交给你?”
“三年前,我们一起订立伴侣契约的时候,发过什么誓?”
“五年前,你把我捞出来,让我把你当做锚点的时候又是怎么承诺的?”
“还有七年前,要我帮你回忆下吗,西弗勒斯,你现在为什么不‘看着我’了?”
他嗤笑。
斯内普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脑子里的另外两个意识难得没有争吵,反而观点一致地小声嘀咕:
15岁那个说:“如果真的很危险,确实不应该把哈利牵扯进来。”
30岁那个说:“没错,这是我们3个的事情,哈、其他人不应该因此承担任何风险。”
“与其说这些废话,你们不如谈谈怎么让哈利愿意不牵扯进来。”斯内普在自己的脑子里说。
没有回应。
显然,另外两个“他”和他自己一样,对某个执拗的绿眼睛年轻人束手无策。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混杂着满满的担忧和些许骄傲。
“好吧,哈——”
纵使脑子被怒火冲得发疼,哈利依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差点栽倒的伴侣。
“西弗勒斯!”他板着脸,又是生气、又是担忧地唤道。
30岁的斯内普从陡然转换的视野和肢体感受中回过神来,就对上了那双和他记忆里的不尽相同,但却越发鲜明的绿眼睛。
他笨拙地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只挤出了几个碎音。
“抱歉……”他最后说,有些磕磕绊绊地喊那个半搂着自己的男巫的名字,“哈、哈利。”
“我很抱歉。”他干巴巴地再次重复道。
哈利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他是谁。
3个意识中,他最熟悉、最信任的毫无疑问是原本的45岁斯内普,其次是被他偷偷用过摄神取念、还意外坦诚的15岁斯内普,最后才是30岁的斯内普。
准确说,如果不是因为“西弗勒斯·斯内普”,哈利对他的戒备会远大于信任——毕竟他们的初遇就是一场魔杖对魔杖的决斗。
而后的几次对话里,30岁的斯内普也是最硬梆梆的那个,没有45岁的温柔,也没有15岁的稚嫩,就像哈利少年时不得不储备在松动的地板下方的面包,又干又硬,非常难嚼。
“别说抱歉,斯内普教授,”他挤出一个笑容,“这并不是你的错。”
斯内普嗫嚅了下,他有点想问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你叫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西弗”,叫15岁那个“小西弗”,而称呼我时就变成了“斯内普教授”?
但他没有问。
你自己知道答案,他想,是你自己先坚持要保持距离的,你活该。
“来吧,教授,我们该出发了。”他未来的伴侣向他伸出一只手。
鬼使神差般,他无视脑子里另外两个声音的叫嚷,同样伸出手,紧紧握了上去。
我只是有点想要带哈利去看看我的世界,不会发生有问题的。
如果、万一、假使真的发生了问题,我也完全可以照顾好哈利。
青铜门缓缓闭合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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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落在了15年前的蜘蛛尾巷。
这片仿佛被彻底遗忘在旧时光里的房屋看起来和15年后一样的破旧、阴暗、毫无生气,从不远处的污水河飘来的腐臭味让这种颓废雪上加霜。
斯内普脸红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黄铜钥匙的触感让他立刻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子——30岁的他,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半长的黑发垂在脸庞两侧。并且,不用照镜子他都能知道,现在的他一定是头发油腻、面色灰白,毕竟他为了改良欢欣剂已经有好几天不眠不休,全靠活力滋补药剂度日。
“进来吧,哈利。”
按捺下心中的懊恼和忐忑,他旋开门,用平静无波澜的语调请自己未来的伴侣进屋。
好在哈利看起来对他不修边幅的外貌毫无反应,而是好奇地打量着他狭小的客厅:摆满了书的几面墙、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点满蜡烛的灯、中间磨损起毛的沙发、旧扶手椅和吱呀摇晃的桌子。
趁着哈利没注意,他快速朝自己丢了好几个类似“清理一新”作用的咒语,还控制着魔力给自己来了个往日嗤之以鼻的“容光焕发”。
“请坐。”他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沙发,“我去给你倒一点茶。”
“我来帮你,西弗,”哈利跟在他身后,“放心,我很熟悉这里。”
斯内普压下因为那声“西弗”而不自觉翘起的唇角,模仿着45岁的自己,尽可能把声线放柔和:“可以,哈利。”
“屋子里有点暗,小心脚下。”
他施了一个照明咒语,犹自不放心地回头关照自己笑眯眯的未来伴侣。
他们挤挤挨挨地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在昏黄的烛光下一起分享一壶热腾腾的红茶。
只有他和哈利,没有颐指气使的未来的他,也没有装乖扮嫩的过去的他。
只有他和哈利。
他和哈利。
斯内普突然产生了一个极为卑劣的念头:他希望那个所谓的“时间和脑”暴乱掉,哈利再也回不去,然后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那是你和我妈妈的合照?”哈利带着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斯内普的思绪。
“你之前都没给我看过这些!”惊喜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
斯内普的目光随之落在那本被压在褐皮书下面的相册上。
那是他原本打算处理掉的相册,在11岁的哈利·波特入学之前。
“你……”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知道我和莉莉、你妈妈的过去?”
“是了,”他低声说,“你得到过‘他’的记忆。”
“即便如此,你依然选择和‘他’在一起?”
“哪怕,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
哈利注意到了斯内普声音里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极自然地握住男人攥在膝盖上的手:“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况且,害死他们的不是你,是伏地魔。”
斯内普依然不带感情地陈述着:
“你得知道,我确实曾经是个食死徒,我为那些力量着迷,也曾经享受过拥有它们的感觉……”
“即使到现在,我也从没讨人喜欢过,事实上,相比于他们的喜欢,我更乐于看到学生们害怕我……”
“这些,你都知道吗?”
他垂着脑袋,像一个引颈待戮的犯人,认命又惴惴不安地等待刀起头落的那一刻。
但刀没有落下,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当年教导我的时候确实挺让人讨厌的,偏心偏得没边了。还老是做让人误会的事情,逼着我憎恨你。可你也没停止过保护我啊。”
“西弗,人不能总沉浸在过去的错误里,这还是你教我的。我们铭记过去,是为了更好地把握现在,不是吗?”
斯内普对上那双沉静的绿眼睛,比记忆中那双要浓郁得多,像是深潭,又像是密林。他知道那双眼睛能在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也能在下一秒转为春风一般的柔和。
这个人在时间和命运的漩涡中淬炼了太久,从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到从容不迫、闲庭信步,藏在年轻外表下的,是远超普通成年巫师的成熟、包容、坚韧、强大。
他能理解我。
他会包容我。
他可以接纳我的一切。
斯内普想。
淡淡的白雾从地面升起,四周的摆满了书的墙开始出现条状的扭曲线条。
“你……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哈利?!”
在白雾浓到彻底遮蔽视线之前,斯内普紧张而急切地问。
“当然,西弗,一年后,我就要入学啦~”
他未来伴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快活、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