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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取所需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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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岑漠还在睡梦中便被门外一阵嘈杂惊醒。他刚披衣起身,正要推门查看时,房门已被人从外推开。
“哎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岑漠抬眼一看,来人正是曹妈妈,心中已然了然几分。
“曹妈妈这话从何说起?”
“你少装糊涂。”曹妈妈笑得眉眼弯弯,“今日萧公子特意派人来,为你赎身。”她虽舍不得这棵摇钱树,可对方出手便是沉甸甸的金饼,实在是诱人,便也只能忍痛割爱。
“赎身?”
岑漠微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真是困了有人递来软枕,正中他下怀。
“接你的人已在外面候着了,手脚麻利些,莫叫贵人久等。”曹妈妈匆匆叮嘱几句就转身离去,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金饼,哪还有功夫顾着他。
岑漠让香云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后迈步出门,门外等候的人一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迎上。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咱们这就启程吧。”
岑漠微微颔首,抬步登上马车,刚撩开帘幔,便见萧赫离端坐在车内,他眸中惊色一闪,很快又恢复平静。
“怎么,见着我,很意外?”萧赫离一眼便捕捉到他那转瞬即逝的神色。
“我只是没想到,萧公子会亲自前来。”岑漠垂眸,躬身行了一礼。
“坐。”萧赫离示意他坐至身侧,“既为你赎了身,自然不会让你独自回去。”
“萧公子为何突然要为我赎身?”岑漠轻声问道。
“若我说,我做惯了贵公子,想日行一善,你信吗?”萧赫离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会不信。”岑漠面上依旧温驯,“冷棠先谢过公子。”只是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善人?这话,说给鬼听,鬼都未必信。
“小骗子。”萧赫离望着眼前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公子真爱说笑。”岑漠垂着眼,语气淡淡的。
萧赫离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懒懒靠在椅背上,转眸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影,不再多言。
岑漠见他不接话,也识趣地闭了嘴,毕竟往后的日子,还得仰仗身旁这位不着调的登徒子。可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马车稳稳地停在萧府门前,岑漠掀帘而下,望着门楣上烫金的“萧府”二字,在心底暗暗打定从今往后,便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萧赫离回头瞥见他怔愣的模样,轻笑一声,丢下一句话便抬步迈入府中。
岑漠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萧府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草木修剪得齐整,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岑漠跟在萧赫离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将廊下路径、院中院落暗暗记在心里。
萧赫离走得不快,似是故意等他,却也始终没回头,只漫不经心地开口。
“萧府总共有三道门,分别是你刚才进来的那扇,以及北边的那扇,至于第三道便是日常供下人出去采买的门。”
“萧公子告诉我这些作甚?”岑漠一怔,随即敛了神色温声道。
“你我都清楚我为你赎身是为何,所以还需要我再说的清楚些?”萧赫离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你既跟我回了府,往后便是我身边的人。不必小心翼翼,也别自作聪明,前者我嫌烦,后者……我不喜。”
他语气平淡,却莫名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岑漠心头微紧,垂首应道。
“属下记住了。”
“属下?”萧赫离挑眉,缓步走近,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我何时说要收棠儿做属下了?”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岑漠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微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萧赫离看他这般局促模样,低笑出声,直起身挥了挥手,“跟我来,给你安排了住处。日后在府里,不必拘礼,有什么事直接寻我便是。”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岑漠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
他知道这位看似随性不羁的萧公子藏着几分真心,也知晓他为自己赎身是打的什么算盘,无疑就是拿自己去收拢权贵罢了,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但既入了萧府,便也只能步步为营,活下去,不为自己也为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步跟上。
“此后你便住在此处,这几位是拨来伺候你的丫鬟与小厮。”萧赫离停在一座宅院前,门前早已恭敬候着四名下人。
岑漠望着那四人垂首侍立的模样,心中了然,这哪里是伺候,分明是监视。他微微垂眸,语气清淡,“萧公子,有香云一人伺候我便足够了,冷棠素来不喜人多喧闹。”
“既然棠儿不爱人多,那便依你。”萧赫离轻笑一声,并未强求,“你们都退下吧。”那几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不进去看看你今后的住处?”萧赫离偏头看向他。
岑漠闻言微微躬身,“公子肯为冷棠赎身,已是天大恩情,冷棠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你倒还算知足。走吧。”萧赫离抬手推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岑漠紧随其后,入目之处并无想象中的奢华铺张,反倒处处雅致朴素,清雅得很。
“如何?可还合意?”萧赫离自顾自落座,执壶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岑漠没有应声,只默默在他身旁坐下。
片刻,他抬眼,语气带着一丝坚定“萧公子,我谢您为我赎身,也愿为您效力。但我更希望,我是凭自己的才华为您所用,而非被您当作金丝雀豢养,供人消遣取乐。”
萧赫离眸色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看来你也没我想得那般愚钝。”他拿起酒杯,为岑漠也斟满一杯,“可以,你我各取所需。”
“多谢萧公子。”岑漠凝视着杯中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你先歇息吧,有事我自会派人知会你。”萧赫离并未多留,起身推门离去。
待他走远,岑漠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懈,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不知今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可至少,总算脱离了那烟花是非之地。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香云,声音放轻,“香云,此后跟着我,日子只会比在醉红楼更辛苦。你若想离开,我绝不拦你。”
香云一惊,当即跪倒在地,眼眶微热,“公子,香云不走,是公子救了我,我早已发誓,此生定要报答公子……”
“先起来。”岑漠将她扶起,语气沉了几分,“你既决意留下,我便不再多言。但日后若生悔意,便莫怪我无情。”他示意香云再靠近些,待她凑上前,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平日里无事,多留心院子四周,若有可疑之人,务必悄悄告知我。”
“香云明白。”她虽不解缘由,却对岑漠深信不疑,郑重点头应下。
岑漠交代完毕,便让她去收拾打理。自己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空寂的庭院,自斟自饮,心事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