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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禽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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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对不住。”萧赫离忽然抚掌轻笑,玄色蟒纹袖口扫过案几上那滴未干的血迹,“既然冷棠公子说这琴入不了本公子的耳...”他起身时腰间羊脂玉佩撞出清越声响,却在转身刹那骤然压低嗓音,“那便用别的方式...赔罪。”
最后二字裹着温热吐息碾过岑漠耳畔,惊得他后退半步,后腰却撞上琴案。断弦嗡鸣中,萧赫离已施施然落座主位,屈指叩响青玉案面。
“听闻公子的舞技,能让满城舞姬尽失颜色...”他指尖轻捻琉璃盏沿,琥珀酒液在烛火下泛起猩红光泽,映得唇角那抹笑愈发诡艳,话音未落,琉璃盏突然在掌心迸裂,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若今日跳不出满座惊叹...”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如冰晶四溅。一片锋利的琉璃擦过岑漠颈侧,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细线,血珠缓缓渗出。
“是...”岑漠垂首,喉结在染血的衣领间滚动,“请允奴家...稍作准备。”他后退时踩到满地碎晶,细碎的碾轧声像极了骨骼断裂的轻响。
旁边的房间内,红袖看着岑漠颈间的血痕,不由得心头一颤,“公子,您不要紧吧?”
“无妨,去把那套白色的纱衣拿来。”岑漠用手随意抹了一下那道血痕,看着指尖的血,忽然改变了想法,“拿那套红色的。”
“公子,拿来了。”红袖把岑漠要的衣服拿了过来,岑漠淡然接过走到屏风后,快速的换好了衣服,朝包厢走去。
随着龟公一声悠长的吆喝,那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从内缓缓开启,只见岑漠一袭红色纱衣门外而立,那衣料薄如蝉翼,随着走动在光下泛着光泽,血红的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在这烟花之地竟显出几分鬼魅般诱惑。屋内觥筹交错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数道灼热的目光齐齐钉在那抹出尘的白影上,连手中的酒盏倾斜了都浑然不觉。
岑漠察觉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俯身对着主位上的萧赫离行了礼。
“你既换了衣服,就开始跳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萧赫离喝着酒,慵懒的看着下面的芊芊玉人。
“是,定不会让萧公子失望。”岑漠淡淡的垂了眼眸。
守在一旁的龟公在得了岑漠的眼色后,躬身退至门边,他枯瘦的手指悬在那口鎏金小钟上方,略一停顿,才轻轻一叩。
“铛。”清越的钟声在暖香浮动的室内荡开,门外早已静候多时的乐姬们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后,推开门鱼贯而入时裙裾摩挲,发出沙沙声。
岑漠早已立在中央,烛火透过纱灯,在他身上上投下粼粼波光。他垂首而立,脖颈弯出天鹅饮水般的弧度,只用一根发带绑着的发间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散开,仿佛连呼吸都已凝滞。
忽而笙箫齐鸣,乐声跃出的瞬间,岑漠放在身侧的手倏然展开,宽大的袖子翻飞如雪浪拍岸,却又在最高处骤然凝住,恰似惊鸿照影。乐声渐密,他足尖轻点,旋身时腰间环佩竟不闻相击之声。满室宾客但见一团流云般的影,在眼前忽远忽近。
琴音陡然转急,岑漠反身折腰,脑后青丝泼墨般倾泻而下。在乐声的余音中扬袖遮面,露出一截凝霜皓腕,细白的腕上挂着的绯色细链随着惯性轻跳,半遮的面庞露出一双柔情的眼眸,带有挑逗意味的眼神扫过众人,而后含笑背对,这一幕让坐在四周的宾客为之倒吸冷气。
坐在主位上的萧赫离被那柔软的身姿深深吸引,没想到这小玩具竟如此勾人,宛如妖精一般挠人心神,他淡淡扫视周围,发现那些个人的眼神都要黏在那人身上,面上满是猥琐□□,不由得让萧赫离怒从心起。
握在手里的杯子猛的砸向桌子,突然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出去。”
“怎么了这是?”坐在西边的人站起身一边询问着萧赫离一边指挥着乐姬跟岑漠,“快快,你们快出去。”
“我是说,除了冷棠,所有人都出去。”萧赫离坐在椅子上,满含怒气的看着几人。
“是是,我们这就出去。”几人明眼看得出来,萧赫离是生气了,虽说他只是毛头小子,可耐不住人家是相门之子,本身就差着阶级,倘若真的拎不清,生气是小,没命为大。
很快,热闹的房间就冷了下来,只留站在原地的岑漠跟看不出情绪的萧赫离二人,场面一度令人尴尬。
岑漠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走向一旁倒了杯酒,缓缓走近。
萧赫离的眼前忽得出现了一截纤细的手,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那纤细又白嫩的手腕,萧赫离突然很想在那上面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萧公子,喝杯酒,静静心。”岑漠恭敬的递给了萧赫离,可眼前人不为所动。
萧赫离看着略显恭敬的人与刚才起舞的判若两人,内心顿时生出想打破眼前之人所维持的表象的念头,这样想着,身子便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岑漠。
“喂我。”
短短的二字让岑漠不由一颤,他稳了稳心神,颤抖着手伸向坐上之人的唇边,就在这时,微薄的唇裂了缝。
“用嘴。”
岑漠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萧公子,莫要拿奴家开心。”岑漠僵硬却又带着一丝惊慌的语气取悦到了萧赫离,他勾了勾唇。
“怎么,曹妈妈没教过你吗?看样子还真如市井流传那样,冷棠公子宛如‘谪仙’啊。”略显纨绔轻浮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好啊……”岑漠在心里暗骂了一禽兽,可面上依旧如常,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奴家这就亲自喂您,萧公子可要细细品尝。”
岑漠执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朱唇噙着清冽的酒香凑近萧赫离,而眼尾因不胜酒力泛起的微红以及那逐渐迷离的眼神倒真如妖精一般,勾人心魄。
岑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赫离的脸颊,这个禽兽,登徒子,如若不是此人有利于他,不然,定叫他后悔说出这番话,手缓缓移到了对方的唇边,轻点了几下,而后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
萧赫离看着眼前人,心里不禁耻笑,果真有意思,且再观察一番,如若没问题,便是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唇,终是忍耐不下去,再怎么想利用,可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如此美人在眼前,岂有辜负之意?抬手揽住岑漠的脖子,将他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发带顺着衣服滑落在地,数万青丝瞬间垂落,缠上了对方腰间玉佩,酒液在唇齿间渡过的声响,传入了岑漠耳中。
岑漠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他用手用力地推着,“萧公子,你….”
萧赫离的唇再次压了下来,将岑漠未尽的言语尽数封堵,不同于方才的浅尝,他趁着岑漠惊呼的间隙强势侵入,灵巧的舌尖撬开齿关,在湿热的口腔里与之相连,岑漠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交缠的唇舌间溢出暧昧水声,连呼吸都染上彼此的气息。
许久,萧赫离才放开已然被吻的没有力气的人,岑漠扶在萧赫离的肩膀上微喘着粗气。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萧赫离抚摸着岑漠的脑袋,感受着来自手下的柔软,竟觉得自己似乎在抚摸一只兔子。
岑漠只觉得此时自己如同被狗咬了一般,他挣脱开束缚,厌恶的看了一眼他,恶心,令人作呕。
“可是生气了?原来传闻也尽数骗人。”萧赫离笑出了声,不再逗他,躺在了里间的床上。
“冷棠就不打扰萧公子休息,先行告退。”岑漠瞥了一眼那人,只觉生气,此刻他是多么想上去把这人砍了,然后拖出去喂狗,可偏偏此人对他还有用,冷静,岑漠,你要冷静。
“冷公子,你可确定要出去?”萧赫离并未抬眼,因为他觉得此人并不会真的走出去,可入耳却是关门声。
“哈哈哈,有意思啊有意思,冷棠,你可漠要让我失望……”说完,萧赫离并未在此停留,推门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宅院。
岑漠气冲冲地折返卧房,重重落座案前,径自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萧赫离……萧丞相家的三公子。”
他心里清楚,这般人物,想要真正接近,难如登天。即便面上流露几分亲近,可那人心底,依旧藏着深不见底的戒备与疑虑。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清寒月色,只觉周身寒意刺骨,仿佛一瞬间,又跌回了那一夜的绝望里。
“漠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兄长临终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是啊,阿兄拼尽一切,只求他活下去。一念及此,岑漠方才的浮躁与戾气尽数散去,整个人骤然清醒,眼神也随之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