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故人归来 “我会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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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问天仿佛感觉到了一股凉意蔓延至他整个剑身，令他遍体生寒。
问天能明显感觉到自九天月华上流淌下来的火焰，正在将他一点点从渺云识海中剥离。
“你要赶我走！？”问天难以置信，稚嫩的声音嘶哑起来：“就因为，我不是你的心魔？与你并非一心？”
“你担心我会背叛你！？”
问天不顾灼烧，不为所动，他觉得他猜对了，渺云却说：“我并不在乎你是谁，但我确实不信任你。”
问天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刺痛，“为什么？如果是凭主观臆断，这不公平！因为我从未想过背叛你！”
问天极度想要证明自己，但那残酷的炙烤令他无暇思索出一段完整的话来。
“你走吧……”
问天从未对某个人付出过真心，唯一的一次，换来的居然是怀疑和避之不及的驱赶。
这怎能不叫他生怒！
滔天的怒火让他失智，问天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戾气，他吼道：“我会恨你的！”
“呃……”
渺云吐出一口淋漓的黑血，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阿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直到这一刻，问天才发现那幽蓝色的火焰烧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渺云！
“你要借助这火，彻底拔出魔种？”看着他嘴里源源不断呕出的黑血，问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带着哭腔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会没命的！”
没人会比他更了解魔种的恶毒之处，程霖当初种下，就是奔着折磨他，奔着他命去的！
又怎会给渺云活路！
渺云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待平缓过后，毅然决然道：“拔不拔魔种都是一死，何不拼上一条命，咳咳……”
顺着渺云的目光，问天看到了不远处渺云用十年时间为族人立起的碑林……
那其中甚至没有渺云的父母，因为他父母是都天之魔最痛恨的那一批硬骨头，早已在长守宗被攻陷的那天，就被都天之魔挫骨扬灰了。
仿佛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了满头，问天所有的气焰和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没了直面渺云的勇气。
如果渺云有一天知道，他就是杀害他父母的帮凶，是灭他满门的罪魁祸首，是他这一生坎坷的根源……
问天打了个哆嗦，他不敢想了。
“如果我主动走，会让你不那么疼吗？”
肯定会的啊……
渺云想要摆脱他，就要像拔除魔种一样，用火焰驱逐他。
他多留一秒，渺云就会多疼一分。
无质的梦魇之身一点点从渺云识海中抽出，直到彻底脱离。
渺云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脊背蜷缩着，眼神涣散到没有焦距……
他甚至没有力气回头，去看问天最后一眼，但他还记得自己未完成的事情。
在被本体桎梏住的最后一刻，问天的意识飘散在空中，仿佛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凄惨叫声。
那声音叫他胆寒，叫他永生难忘。
以至于多年后相逢，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身如寒松，风骨峥嵘的背影，问天就知道，那就是渺云。
触及渺云眼中的冰冷，问天无法说出他心里的委屈，他被都天之魔算计，签下契约，早在离开深渊之前，就失去了自由。
但是他又怎会甘心，便在都天之魔将渺云困在梦魇之中时留了一个心眼，将梦魇之身依附在同样深陷囹圄的渺云身上。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因果报应，他这个十恶不赦的剑灵，最后居然是在这个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人身边，认识到真正的是非曲直。
“渺云！住手！你这是在破坏人魔两族的盟约！”
就在渺云准备出手时，一个断臂青年突然站了出来，满目凶厉道：“人族一旦失信，凡间必会生灵涂炭，天下百姓都会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你难道想成为千古罪人吗！”
程霖……
渺云不为所动，静静地立在空中，看着眼前这个救他于水火，又毫不留情将他推入险境的人。
“偏信魔物，与与虎谋皮无异，这才是在将百姓往火坑里推。”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从仙骨尽毁的废人，历劫飞升成为仙君的，但只要你安分守己，这天下就不会乱。”程霖好心劝慰道：“我邀你做仙门客卿长老吧，我们一起守护此方安宁，一样能使天下太平的。”
“你又何必如此执拗，如此不顾性命呢？”
渺云看了他良久。
就在程霖以为他会答应时，却听到渺云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哪来的脸面说出这番话，又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在明知你意欲谋害我性命之后，还能假装无事发生地与你重修旧好？”
这世间情谊真真假假，可只要品味过真的，那些虚假的赝品，仅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觉得恶心。
程霖苍白的面皮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
视线触及那空荡荡的衣袖，渺云顿了一下，质问他：“你一个元婴修士，是如何看透我修为的？”
话音刚落，程霖残缺的断臂上眨眼间长出了完整的手，脸上露出森然本色：“你觉得呢？”
待看清那张面孔，渺云淡漠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呼吸急促着，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都、天……”
看着程霖手中那柄剑，和周遭骤然暗下来的天际，渺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身子不堪重负地晃了一下。
都天之魔黑沉沉的眼眸中酝酿着不可预测的风暴，脸上却是一片和蔼的笑意：“小友，浑浑噩噩几十年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较真呢？”
“为什么就一定要与我撕破脸皮，让我对你生出杀心呢！！”
渺云握着荆棘白骨的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原来从长守宗覆灭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走出过魔窟！！！
程霖是假的，为救他断掉的手臂也是假的，他眼里那二十年的真情陪伴，在都天之魔眼中也不过是一场耍猴的把戏。
这简直是……太可笑！
渺云是愤怒的，在四个一步飞升境的围剿下，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这天罗地网，是很早以前就为扶边月准备好的，如今虽然换了个人，但依旧让渺云差点丢了半条命。
问天臭骂着那些人，在关键时刻反水，为渺云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
都天之魔大怒，但他原本就伤得不轻，又遭魔剑反噬，一时无暇顾及渺云，只得匆匆遁走疗伤。
在羽翼还没长满的情况下反水，无论是谁，得到的结果都将是凄惨的。
问天差点被抹去灵识，但好在魔剑没了灵识威力损伤极大，都天之魔心有顾忌，只是给了他个教训，没真要他的命。
但即便如此，问天还是因此元气大伤，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醒来之时，巨大的梦魇空间之中，他看到了一头凶横的穷奇……和满头霜发的渺云。
问天几乎要落出泪来。
他还没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在都天之魔的操控下，迎下了渺云斩下的杀招。
面对渺云那完全称得上不要命的打法，问天感到悲凉。
在几百个回合交锋间隙，问天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渺云，他眼中没有一点温度，只有让都天之魔下地狱的冷冽杀机。
都天之魔强撑着，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因为过于狰狞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九尺傲骨，一挫再挫，怎么就挫不断！”
“你难道就没有害怕过吗！？”
“害怕？该害怕的从来都不该是我。”渺云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渍，如古墓中爬出来的一只艳鬼，肤色青白，唇色艳丽，目中却透着少年的无畏和轻蔑，他确信道：“该恐惧的，是你。”
都天之魔沉郁地看着他。
“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千方百计地想要将我打进泥里时，你就在害怕了。”
“就像你说的，我是你眼中最大的‘变数’。”
“所以从始至终，该害怕的只有你，也只会是你。”
“哈哈哈哈……”都天之魔双肩生出两个脑袋，一左一右，一女一男，一长一幼。
男娃古怪叫道：“爹爹，你好没用啊！”
那女子笑时宛若春风拂过，此刻目中却带着明显怯意：“相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都天之魔怒道：“闭嘴！”
魔剑卷着魔气如浪涛般汹涌袭来，渺云抬手间结下数万杀阵，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唤道：“千军骑！”
辉煌的金色群马从天而降，宛如晚夜下的最后一缕夕光，带走了世间所有色彩。
疮痍大地上横行的魔物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在马蹄声中被彻底封印，化作一道道宛如熔岩褪去后的漆黑雕像。
金马流光如余烟褪去，天地只余玄色，荆棘白骨带着如黎明般刺眼的白光，自渺云胸口抽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死死钉在都天之魔胸口上。
都天之魔嘴里吐着血，三双狰狞血腥的目光在同一刻凝视着渺云。
都天之魔笑着，反手抬起魔剑朝早已力竭的渺云的心口刺去。
问天呐喊着，再一次反水，无视都天之魔不甘的怒吼声，与渺云一起，坠入无边黑暗。
风萧，骨寂。
千年时间眨眼而过，那曾被血色浸染的土地上耸立了多年的灰黑色躯壳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咔嚓咔嚓……”
早已干枯的血茧“啪嗒”一声彻底碎裂，龟缩在内的巨物舒展开四肢，刚一睁开眼，就被一道黑影笼罩。
妖物刚要跑，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一脚是实打实的，要不是被打的皮糙肉厚，一般的小妖早就毙命了。
扶边月踩着他的脑袋，将刀插在他脖子旁，笑道：“好久不见，穷奇。”
她笑得很温和，仿佛是在迎接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如果不是知道扶边月这千年来即便很少待在冥渊，也会派人在血茧外日夜坚守着只为等他出来，穷奇恐怕就信了。
扶边月眼底的杀机是那么浓烈，穷奇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老老老老老大……您就饶我一命吧……”
扶边月抬手抽刀，穷奇吓得双眼紧闭，心惊胆战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脖子不疼，脑袋上也轻了。
穷奇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扶边月手中的刀正好入鞘。
只是扶边月脸上笑意全无，冷冷地看他：“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穷奇立马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他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但并没有。
仿佛只是为了守株待兔，那天之后，扶边月又离开了冥渊妖族，身边仅带了穷奇。
看他的眼神很怪，时不时问问当年与都天之魔的最后一战。
穷奇知道，扶边月最想问的其实是渺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问出口。
直到某次喝醉了，他们坐在篝火旁，扶边月眼中透着碎光，问他：“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穷奇愣愣地摇摇头。
扶边月问了一个问题，很简单，她问：“你还记得渺云吗？”
“当然。”
“这就是答案。”
穷奇不明白，扶边月没有多说，只是扭过头，猛灌了一口酒，眼神恍惚地看着远方，嘴里喃喃着“还有人记得你”、“为什么找不到”、“你在怨我吗”之类的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