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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答案 ...

  •   姜时愿一如往常的坐在摇椅里,晒着阳光,安静的看书,但这一次,手机铃声打扰了这安静的却又诡异的氛围。

      她接起电话,那边说着什么,她把腿上的书合上,放到一边,看向窗外的繁华景象,轻声说道:“谢谢刘院长。”

      电话那边的刘院长:“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话音一转:“不过,我觉得这个文件,你还不如不给,这如今网络发达,上网稍微一查,约么也能猜到你现在什么情况。”

      “没事,我自有我的打算,何况他们不查出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刘院长:“嗯,既然你有打算,那我就不再管了。”

      “哦,对了前段时间我跟你说的国外那个研究,你可要好好想想,它或许能让你的病情,有那么一线生机。”

      姜时愿听到这句话,渐渐闭上眼睛,她知道那个关于胰腺癌的研究,原本她就在那场研究的人员名单里面,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参与,但是她的信息都已经进入保密,所以就算江浸月想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可是,那个研究,说的再高大上,那也只是一个还没有结果的研究,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未知,她如今不想她在人生的最后这段时间,都在那个冷冰冰的治疗室度过。

      “我知道,我之后会考虑……”

      这也算是一个变相的拒绝。

      *

      云上咖啡馆。

      江浸月听着刘确的询问结果,看着陆择卿带来的文件袋,只感觉浓浓的疲惫感涌上来。

      刘确看着自家老板的样子:“江哥,医院里的那些人,凡是看到过,或者知道的,都被调走了,甚至有些人都不清楚调到哪里,也没有和这边的亲朋好友联系。”

      “与姜医生关系较好的程医生,也就是负责你骨折的那个医生,她说她不清楚姜医生的情况,只是觉得她那段时间脸色很差,瘦了很多,但是姜医生每天都很忙,所以那些情况是正常的。”

      “我看她的样子,并没有说谎,但也有可能是像陆哥说的那样,是……”

      江浸月始终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陆择卿看不下去了:“江浸月,目前我们这个想法,也只是一个猜测,但以我的直觉,我告诉你,此事约么也是八九不离十。”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你就要去接受她到那个时候不能与你白头到老。”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知道江浸月是动了真心,也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追求。

      “何况我要告诉你,最后江叔叔他们也不会同意,你拿你的人生大事当儿戏。”

      “江浸月,这件事情,你要慎重考虑。”顿了顿:“你到时候若是想好了,就和刘确回北淮吧,两个人看不见,慢慢的,这个感情也就淡了。”

      陆择卿看自己说了这么多,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动作,有些拿捏不准江浸月的态度,可下一秒,江浸月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的答案。

      他拿出手机,熟练的解锁,点开他和姜时愿的页面,发送了一个语音。

      江浸月:「姜医生,晚上想吃什么?我出来买食材了。」

      陆择卿:……合着他刚刚叽哩哇啦说了一堆,都白说了呗?!浪费他口舌!

      一边默不作声的刘确:嗯,很符合他江哥的特性。

      发完信息,江浸月抬头看向那边像吃了屎的陆择卿,又拐个弯儿落到刘确身上:“你出去把车开过来,我一会儿要去买菜。”

      刘确走后,江浸月重新看向陆择卿,语气随意又诚恳:“我已经考虑好了,你也知道我的想法了。”

      “陆择卿,我现在的态度,就是你当初执意要和你爱人在一起的态度一样。”

      “除了我们面对的事情不一样,但性质是一样。”

      陆择卿听后沉默,他和他的爱人面对的是世俗的眼光和家里人的抗拒,虽然这个社会对这种事接受良好,但不免有人会说闲言碎语,他们坦然面对,但两个人终究难挡七嘴八舌,就算换一个城市生活,可能躲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而江浸月和姜时愿,他们面对的不是外部的流言蜚语或者内部的家族压力,他们面对的是时间本身,以及时间背后那个名为死亡,绝对无法谈判的终点。

      陆择卿又怎么不会明白这些事情,对面的江浸月已经杵着拐杖颤巍巍的站起身,看向陆择卿:“若是兄弟,我想你应该祝福我,就像当初你跟我坦白时,我祝福你的那般。”

      陆择卿猛地睁开眼睛,他想到,高三那年,他跟江浸月坦白自己的性取向时,江浸月那个惊讶,诡异又平静的反应。

      (挺好,只要你喜欢的不是我,只要你觉得自己开心幸福,我就真心实意的祝福你。)

      记忆回归的瞬间,抬头发现,江浸月早已离开,咖啡馆里只剩下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想起那个人走之前说的话……“若是兄弟,我想你应该祝福我”。

      操。他骂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刘确发消息:“他要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

      姜时愿看着屏幕上那条再平常不过的信息,指尖悬在键盘上,良久没有落下。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只觉得那股熟悉,从骨髓缝里渗出的寒意又漫了上来,她不该回,该用更彻底的沉默让他知难而退,可指尖却不听使唤,最终敲下几个字。

      姜时愿:「不用麻烦了。」

      发送,生硬,冰冷,是她此刻唯一能披上的铠甲。

      信息几乎是秒回。

      江浸月:「不饿也得吃点,你上次说想试试桂花糯米藕,我买到很新鲜的藕,糖桂花也是老字号,炖得软软糯糯的,不占肚子,就尝一口?」

      他甚至发来一张照片,食材摆在料理台上,旁边还有一小瓶金黄的糖桂花,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上面,暖融融的。

      姜时愿闭了闭眼,他太狡猾了,不提病情,不问缘由,只用这种琐碎,带着烟火气的温柔,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他明明……可能已经知道了。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熄,搁在一边,书是看不进去了,摇椅轻轻晃动,光影在书页上明明灭灭。

      ……

      一小时后,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克制又执着。

      姜时愿僵在摇椅里,没动,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门外安静了片刻,接着,是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他刻意放轻,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慢慢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走廊空无一人,她拉开门。

      门口的地垫上,安静地放着一个保温食盒,旁边还有一个素净的白色小瓷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糯米藕,热气微微,甜香隐约。

      食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依旧有点飞扬,却写得认真:

      「趁热吃一点。饭在食盒里,也是温的。」
      「碗明天我来取,不用洗。」
      「今天阳光好,记得开窗通通风。」

      没有追问,没有问为什么不回信息,甚至没有落款。

      姜时愿蹲下身,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蜿蜒,烫得她眼眶发酸,她端起碗,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瓷碗温暖实在,桂花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拿起附赠的小勺,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藕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温软地熨帖着空乏了许久的胃。

      很好吃,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吃过的都要好吃。

      可每咽下一口,心口的酸涩就胀大一分,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安静,机械地吃着,直到碗底见空,她放下勺子和碗,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为什么?江浸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明白,靠近我,就像拥抱一颗注定要爆炸的恒星,现在的每一分温暖,都是在为你未来漫长的黑夜,预存刺骨的寒霜。

      ……

      第二天早上,姜时愿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疼痛在凌晨时分再次拜访,她吃了药,在昏暗里睁眼到天色泛白。

      九点整,门被准时敲响。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江浸月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精神却很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手里空空如也。

      “早上好,姜医生。”他笑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在她眼底的淡青色阴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语气轻松自然:“我来拿碗,顺便……昨天送的藕,还合胃口吗?”

      姜时愿沉默地转身,去厨房拿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碗出来递给他,在他伸手来接时,她没有松手。

      江浸月微微挑眉,看着她。

      “江浸月。”她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紧绷有些沙哑:“我们谈谈。”

      “好。”他应得很快,眼神也专注起来。

      “我……”她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冷静而决绝:“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的生活,不需要别人这样事无巨细的介入,我们只是邻居,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江浸月静静听着,脸上那种轻松的笑意慢慢淡去,但眼神没移开,依旧看着她,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话里每一个字的真意。

      “适当的距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姜医生觉得什么样的距离是‘适当’的?是像现在这样,我站在门外,你站在门里,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打不开的门?还是像之前那样,我发十条信息,你回一个‘嗯’?”

      姜时愿攥紧了手中的碗沿,指尖发白:“那样就很好。”

      “可我觉得那样不好。”江浸月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药膏味传来:“姜时愿,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脸色很差,你吃得很少,你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你推开所有靠近你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且滚烫的情绪:“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继续把我挡在门外,但你不能要求我,在我明明感觉到你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开。”

      “我做不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姜时愿摇摇欲坠的防线上,她猛地松开手,瓷碗落入他掌中。

      “我不需要帮助。”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硬:“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和一时兴起的责任感,江浸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麻烦,离我远点,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看他,伸手就要关门。

      “姜时愿。”他忽然用没拿碗的那只手,抵住了门板,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预想的怒气或委屈,只有一片近乎痛楚的认真。

      “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苍白的脸:“我看到的从来不是麻烦。”

      “我看到的是在医院里冷静分析,能解决一切病情的人,是说到赛车时眼睛会发亮的人,是哪怕自己难受也要强撑着说没事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看到的是你。”

      “所以,别再用为你好这种理由推开我。”他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所谓适当的距离,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地锁住她。

      “碗……我拿走了,饭……我也会继续送,你可以不吃,可以倒掉,那是你的自由。”

      “但要不要继续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固执,有温柔,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对面,门在姜时愿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瓷碗被他接过时,那一瞬间触碰的温度。

      那句我看到的从来不是麻烦,和最后那个眼神,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击。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推不开他。

      无论她用什么理由,无论她如何冷言冷语。

      这个叫江浸月的男人,正以一种沉默且固执的方式,不容抗拒的,挤进她仅剩注定荒芜的生命里。

      而更可怕的是,在她冰封死寂的心底,竟因此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泄露出了一丝她不敢深究,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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