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的一季一生》鹤辞青吟

6、圣诞快乐 圣诞节

　　圣诞节这一天，是姜时愿第一次踏入江浸月的家。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暖气，而是一片近乎莽撞，铺天盖地的暖金色光芒。

　　江浸月显然没什么简单就是美的感觉。客厅中央立着一棵枝叶过分茂盛的圣诞树，上面缠绕着暖白色小灯串，树顶那颗巨大，亮得有些过分的星星，几乎顶到天花板。

　　树下堆积着颜色饱和度极高的礼物盒，红绿金交错，包装得歪歪扭扭，丝带系得毫无章法，一看就是主人亲手干的。

　　但这份笨拙，反而透着一股孩子气，赤诚的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混合了热红酒里肉桂与橙子的暖意，壁炉里模拟火焰的电子烛光轻轻跃动，沙发旁，几个憨态可掬的姜饼人抱枕挤在一起。

　　姜时愿却注意到对方这场精心策划的小不同，沙发一旁的小圆桌上，摆着两杯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热可可，杯子是崭新的圣诞情侣款。

　　她昨天有在朋友圈看到过这个，所以还算有印象，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不过，若说最吸引她目光的应该是一旁那个非常华丽，红蓝配色的赛车模型。

　　她走过去，看着这个跟真车一般，却比真车小了很多的模型，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姜时愿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她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刺激，速度与激情并存的赛车呢？

　　看着这个模型，一下子勾起了姜时愿一些久远的记忆，那是她大三那年，她如愿拿到了可以去国外进修的通知，那先她看着那封简单朴素的通知书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她拿着自己抽空挣得钱，参加了一场北淮市最大的赛车比赛。

　　不才，她以最新的记录和最快的速度，获得了第一。

　　但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在玩过赛车了，因为学医嘛，很忙很累。

　　江浸月从厨房出来却没有看到姜时愿的身影，拐了一个弯儿，就看到她看着他的赛车模型，当然他也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欢。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姜医生也喜欢赛车吗？”

　　姜时愿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她点了点头：“年轻的时候很喜欢。”

　　“姜医生是要提前过下退休生活吗，怎么说话这么老成呢。”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江浸月，随后把自己想到的跟对方说了说。

　　“是嘛，没想到姜医生那么厉害啊。不过……”江浸月看着眼前再说到往事时比以往还要鲜活的小姜医生，也不自觉的调侃起来：“巧了，我也是玩赛车的，而且手法也算不错，不知日后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姜医生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赛车比赛呢？”

　　姜时愿听后，很自然的回道：“好啊，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来一场赛车比赛。不过……”说到这里，她也学着江浸月那般停顿片刻，随后再他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在那之前你得把你的腿养好，不然我怕，到时候有人说我欺负残疾人。”

　　江浸月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有些玩味：“姜医生那么自信啊。”

　　对方没有搭理，而是转身离开了此处，江浸月看着人家带着得意的背影，不免有些好笑，跟个小孩儿似的。

　　吃过饭后，姜时愿手里拿着她刚刚看到的圣诞情侣杯的其中一个，喝了半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看向对面同样喝着热可可的江浸月：“你的那两个朋友呢？怎么没来？”

　　江浸月把杯子放下，随意的回复：“奥。他们今天加班。”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加上我也没邀请。”

　　闻言，姜时愿便不再多问，因为这句话意味太多了，她没法回复。

　　“对了，姜医生。”

　　她抬头看去，面前有个包装特别好的礼物盒子，她微微一愣看向江浸月不明白什么意思？

　　“圣诞节嘛，送你的圣诞礼物。”

　　姜时愿接过这个被精心包扎的圣诞礼物，心里先是一暖，随后就是囧破：“我平常较忙不太过节，所以，不清楚圣诞节需要送礼物。”
　　“江浸月，我欠你一个礼物。”

　　江浸月摆摆手，表示没事儿，不用回礼，结果一番推脱，加上他看到姜时愿眼里的坚持，他眼睛一转：“那姜医生这个礼物先欠着，好不好，等哪天想要了，我在跟你说。”

　　姜时愿一想，也行，大不了她没事多提醒他两句，总会有喜欢的东西，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想拆开礼物，却遭到了江浸月的阻止，他说让她回去拆，姜时愿虽然疑惑，一个礼物而已，为什么还要回去拆，但是她看到江浸月支支吾吾的表情和通红的耳朵，她觉得她应该猜到里面是什么。

　　所以她把礼物放在一旁，点头说了一声好。

　　这一晚，是姜时愿过的最好的一晚，没有悲伤，没有病痛，只有一个男人用他全部的炽热和细心，为她构筑的一个短暂金色的梦境。

　　而他在等她走进，成为这个梦境里，唯一且永恒的女主角。

　　……

　　姜时愿回到家中便拆开了礼物，意外的不是什么情书之类的，而是一个瞬时加热恒温杯垫 ，搭配一个素雅的白瓷杯 ，以及一整套分装好的养生茶包。

　　茶包的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暖胃，下午喝。??..???］。

　　姜时愿看着这个字条还有这个杯子，立马想到了什么，估计是有一回她递饭盒时，不小心碰到江浸月的手，人家直接被她冰凉的手激得一得瑟，她说她的手一直都是这样，她没法也不会告诉他，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没想到人家记住了这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至于这个茶，也不知道是从哪让他发现自己胃不好，有那么几天，做的菜都是养胃的，但不说，确实很有效果，最起码她三次有两次没吐。

　　她把东西都拿出来，就看到下方压着一个卡片，她好奇的打开，里面写着：

　　姜医生！圣诞快乐！
　　愿你今夜温暖！好梦！
　　——你的邻居江浸月

　　姜时愿微微一笑，原本她还想着只是一个水杯和一个提醒的纸条，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在看到这张贺卡的时候，所有事情都拨开云雾了。

　　她甚至能想到对方在写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别扭哈害羞，她看着最后的一段文字。

　　你的邻居……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把东西带进了她的书房，并提笔在贺卡上写了一句。

　　圣诞快乐！江浸月！
　　也愿你今夜温暖！好梦！
　　——你的邻居姜时愿

　　事后她把这个贺卡收了起来，放在了她装着许多重要物品的抽屉内，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与江浸月的聊天页面。

　　这是临走时，她提出的互相加个联系方式，日后有事好联系。

　　她编辑了一句话发送，没过多久她就得到了回信。

　　「江浸月！圣诞快乐！」
　　「礼物很喜欢，谢谢。」
　　江浸月：「喜欢就好??..????」

　　当晚，姜时愿的床头柜上就多了一个素雅的白瓷杯，杯子下方是配套的加热恒温杯垫。

　　时间又恢复了平常，江浸月依旧按时按点的一日三餐进行投喂，姜时愿也偶尔去他那里观看一些他收藏的赛车模型。

　　俩人在这相处中越来越熟络，关系也越来越近，但是某些危机总是会悄然来临。

　　圣诞节那天临走时，江浸月‘随意’开口说，到时候要不要一起跨年，她回复的是可以考虑，其实也算是变相的答应。

　　可就在跨年夜当天，姜时愿病症复发，而这次，来的汹涌，来的猛烈，她在合理的范围加大了药量也依然没有任何用处。

　　她清楚的记得今天是跟江浸月约好的一起跨年，模糊的视线闪过她说完那句话，江浸月那双先是不可置信，最后反应过来充满喜悦的眼睛，她不能……言而无信。

　　姜时愿强撑着身体起身想要去医院，可还未等她走出几步，便直接疼得昏迷在地上，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

　　下午三点，江浸月的家此时像极了礼物工坊。

　　“左边！左边高了！哎哟我去，陆择卿你行不行！” 江浸月单脚支着石膏腿，像个脾气暴躁的监工，杵在客厅中央对着忙碌的俩个人指手画脚。

　　“你行你上啊！” 陆择卿骂骂咧咧，踮着脚把一串巨大且亮晶晶的 HAPPY NEW YEAR 字母横幅挂在落地窗上方，西装外套早扔在了一边，袖子卷到手肘：“刘确！别光看着，帮我扶一下凳子！”

　　“来了来了！” 刘确抱着一大箱还没充气的气球，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差点被地毯绊倒。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热烈的混乱，那颗圣诞树还没撤走，只是顶上的星星被换成了一个滑稽的 2026数字灯牌。

　　沙发被挪了位置，空出中央区域铺上了一张厚厚的，触感柔软的新地毯，到处都是东西，成卷的暖光灯串堆在墙角，还没拆封的香薰蜡烛，几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起泡酒，以及……一大袋五颜六色的塑料亮片彩带。

　　江浸月看着周围的环境，内心特别期待晚上的到来，为了今天的跨年夜，特意给他的‘好兄弟’和助理放假来帮忙，不然以他这个瘸腿的速度，今天跨年夜前整完估计是够呛，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定下一起跨年那天。

　　他家姜医生说了，人多要热闹，让他可以把他那两个兄弟叫上。

　　要不然，江浸月原本想着为了不让他们打扰自己‘约会’，他本来想给他们多留点工作，加个班什么的。现在好了，便宜他们了。

　　“我说…”陆择卿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战场：“月月，你这审美……真是把所有能代表热闹和贵的东西都堆一块儿了啊？这亮片彩带是哪个世纪穿越来的？”

　　江浸月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氛围！这叫氛围感！彩带是刘确买的！”

　　刘确脖子一缩，小声辩解：“我看超市打特价……而且，你看这个多喜庆啊。”

　　“行了行了，”江浸月挥挥手，目光扫过房间，眉头微蹙：“气球赶紧打，打均匀点，别一会儿都飘到一边去。灯串，对，就那个暖白的，绕着书架和那边那个单人沙发多缠几圈，光线要柔和，不能刺眼……陆择卿！音响连好了没？待会儿测试下音量，不能太大，要那种……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感。”

　　他的指挥越来越细，甚至有些神经质。

　　陆择卿一边摆弄着蓝牙音响，一边斜眼看他：“这么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搞什么国际峰会现场布置呢，话说回来，你搞这么大阵仗，姜医生那边……真能请过来？”

　　江浸月耳朵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努力做出随意状：“都是邻居，跨年夜一起吃个饭看个烟花，不是很正常吗？虽然我……我就随口一提，她……她说考虑一下。”

　　“就考虑一下？” 陆择卿坏笑：“然后你这一下午折腾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少废话！” 江浸月抄起一个靠垫砸过去：“赶紧干活！刘确，你去厨房看看我腌的肉怎么样了，还有那个甜品，冰箱里那个，先拿出来醒着。”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飘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拄着拐，慢慢挪到那个铺了最厚地毯，灯光布置得最柔和的单人沙发角落，把一个崭新蓬松的米白色羊毛盖毯仔细叠好，放在扶手边。

　　又检查了一下旁边小桌上的位置，那里空着，是预留给一杯热饮的。

　　这个角落，与整个房间热闹甚至有些幼稚的布置格格不入，它过分安静，舒适，像是这场热闹中唯一平静的点。

　　陆择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笑，继续去捅咕那些彩灯。

　　刘确从厨房探出头，鼻尖上还沾着点面粉：“江哥！肉腌好了！甜品也拿出来啦！哇，这块儿可真好看！”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今晚的期待。

　　窗外，冬日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而室内，在三个男人的手忙脚乱，吵吵嚷嚷中，一个或许过于隆重，却装满了一个人全部赤诚心意的跨年房间，正一点点变得温暖，明亮，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江浸月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由喧嚣和静谧共同构成的空间，深吸一口气，小声地，对自己说：“万事俱备……只差姜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