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的一季一生》鹤辞青吟

5、平平安安 恒悦饭

　　恒悦饭店。

　　江浸月看着对面，风云残卷，狼吞虎咽，活像没吃过饭似的人，辣眼睛的移开目光：“我说你好歹也是陆家下一任的董事，你这吃相能不能稍微斯文点？真不知道你对象看中你啥了。”

　　陆择卿抽空抬头看向江浸月，一副老成的摇摇头：“你不懂，这，可能就是我以后吃过最好的一顿了！”

　　“还有，在你面前和在我爱人面前，那能一样吗！在他面前，我还是很斯文的。”说着陆择卿特别装的吃了一大筷子肉。

　　江浸月：……

　　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随后杵着下巴，看着窗外街道人来人往的样子，脑海中想到电梯间的那一刻对视。

　　“欸，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

　　陆择卿停下筷子思考后，夹起一个肉片，看了一眼，放进嘴里：“要不你用用你的厨艺？”

　　“不都说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吗！你可以试试啊！何况你做饭那么好吃！”
　　“怎么地，你也得先踏出一步试试吧。”
　　“再加上你现在先天条件这么好！”
　　“你俩可是互相，唯一的邻居！多么好的条件！”
　　“月月，你可得抓紧时机啊！”

　　江浸月低头只是思考了两秒，就同意了！

　　“好！若是有效果，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还有！不要叫我月月！”

　　……

　　昏暗的房间内，姜时愿蜷缩在沙发角落，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暖黄的灯光也化不开她周身的清冷感，苍白的脸陷在阴影里，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抽离，正在与体内的疼痛无声对峙。

　　咚咚咚……

　　三声的敲门声响起，姜时愿轻微的眨了一下眼睛，却并未理敲门的那个人，又或许她以为的敲门声是她疼痛带来的幻觉。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姜时愿才把目光移向入户门那里，漆黑的门后有一个特别执着的人，他再等着屋里的人开门。

　　会是谁呢…

　　（姜医生，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指教啊。）

　　是他吧。

　　姜时愿起身，把手中一直捧着没喝一口，已经变凉的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紧了紧身上的薄毯，一步一步像那里走过去。

　　咔哒——

　　门后露出那张，不知何时印入脑海的脸。

　　江浸月每次看向姜时愿的目光，都是那般炽热，直接，充满存在感，像冬天里不由分说照进窗户的一束阳光，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已经落在了你身上，带来了不容忽视的明亮与温度。

　　“姜医生，晚上好啊！”

　　姜时愿嗯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奥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在学做菜，然后一不小心做多了，想分给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江浸月没有拄着拐杖的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食盒，往前递了递，随后想到什么又快速说道：“我朋友他们最近都在忙工作，没时间过来，我不好意思打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不好意思的笑笑：“再加上，我这也确实不太方便给他们送饭。”

　　姜时愿低头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深蓝色饭盒，她想拒绝，却抬头看到江浸月眼底下散发出隐隐期待的目光。

　　到嗓音的话，就这么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她没有说话，本想以沉默拒绝，可看着对方眼里渐渐散掉的期待，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接过对方的饭盒。

　　“谢谢，一会儿我还给你。”

　　“好…”

　　江浸月看着重新关上的门，他的耳朵和拿盒饭的那只手的指尖都是红红的，因为刚刚……她拿饭盒时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凉凉的又带一点温度。

　　姜医生刚刚是不是说一会儿还给我？

　　那不就是说！一会儿！他！还可以！见到！姜医生！

　　想到这里，江浸月眼睛再次一亮！然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家，关上门拿出手机给他的损友发信息！

　　「你这次出的主意很不错！」
　　「［转账 10000］」

　　卿卿复卿卿：「［已收款］」
　　「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

　　姜时愿关上门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接了？自己也不是垂涎美色的人啊，所以刚刚……是怎么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人给她回应。

　　她拎着盒饭来到餐桌前一一打开，都是一些清淡又很营养的菜，还有一个汤。

　　姜时愿确实没有吃晚饭，再加上因为病症的原因，她没有胃口，所以看着面前还算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多少有那么一些饥饿。

　　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进去，毕竟最近吃的东西到最后都吐了出来。

　　一会儿后，姜时愿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嗯，味道出奇不错，到不像是第一次做的，应该是有经验的。

　　意外的是，这一次姜时愿吃的时候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平日她吃自己煮的白粥都会吐，如今倒是让她难得正经的吃了一顿饭，而且这些饭菜的量对她来说也是正正好好。

　　饱餐一顿后，姜时愿把东西洗干净，擦干不滴水，重新整理好，她来到对面的邻居家，抬起手轻轻的敲了两下门。

　　刚敲第一声，门就被一直在门口来回渡步的江浸月打开了。

　　“姜医生，吃完了？”

　　姜时愿正准备敲第二下的手一顿，然后把手中的饭盒递过去：“嗯，味道很好，你做饭很有天赋。”

　　江浸月笑嘻嘻的接过已经洗的干净的饭盒：“是吗，那之后我要是学会了其他新菜式，也麻烦姜医生帮我品尝了！”

　　姜时愿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刚要说什么拒绝的话，但她想到这一次吃饭她没有反胃，她又有些犹豫了，毕竟只有吃进去饭身体才会有所缓解。

　　就在她犹豫的期间，江浸月转身一瘸一拐走进厨房，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特别精致的小盒子，塞进了姜时愿怀里。

　　“姜医生，这是我尝试做的一些饼干，送给你一些！”

　　她看着怀里的盒子，可能是刚做出来的，她能感觉到从盒子内部散发出的暖意，渐渐温暖了她微凉的手。

　　姜时愿看着眼前人，轻声说道：“谢谢。”

　　“姜医生，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邻居啊！”唯一的！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时愿就这么被江浸月每天做出不一样的美食投喂着，从一开始只有晚上送，到后来江浸月发现姜时愿白天也基本在家后，他没有过问，也没有让刘确去查，而是开始一日三餐的送，偶尔自己在研究一些新的食谱，让姜时愿来品鉴。

　　姜时愿有时也会给对方提供很好的情绪价值，她也在江浸月这个极好的厨艺下，气色也是好了一点，最起码脸色没有那么苍白。

　　直到这一天，姜时愿再一次拿着江浸月强塞进来的饼干回来，刚放到桌子上，就感觉一股撕裂或刀割样的剧痛从腰部散发到全身。

　　让她瞬间脸色惨白的蜷缩在地摊上，手死死抵住上腹，指节攥得发白，额头渗出密集的冷汗浸透衣衫，呼吸短促，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种濒临破碎，极力忍耐的灰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情况好转一点后，她颤颤巍巍的起身，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歇息片刻，从床头柜第一层抽屉中拿出一盒新的定奥施康，抠出两片，服下后，她躺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静静等待药效的来临。

　　……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像一泊温吞流动的蜜，缓缓铺满了整个客厅。

　　姜时愿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硬壳旧书，走到落地窗前，陷进那把铺着软垫的摇椅里，她戴上无框眼镜，镜片在光线下闪过一道极淡的蓝晕。

　　光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她苍白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能看见脸颊上细微几乎透明的绒毛，还有眼下有一层更浓的疲惫的青影，她微微蜷着，书搁在膝头。

　　摇椅极慢无声地前后晃动，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地板上拉长又缩短，整个世界只剩下书页翻动，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和阳光里静静浮动的微尘。

　　偶尔翻书时，她的指尖有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偶尔她会停下，目光从字句间抬起，望向窗外辽远的天，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空旷的平静。然后，她又低下头，重新没入那片由文字构筑的，暂时的安宁里。

　　咚咚咚。

　　姜时愿抬头，看向入户门那边，今天早上，江浸月刚送来他做的早餐，这一次她没吃，因为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快要被她遗忘的恶心。

　　但她想到江浸月每次看见她接过饭盒时的期待目光，她强忍着反胃全部吃掉，但后续没过几分钟她又全部吐掉，还饭盒时她想跟对方说日后不用送了，可触及到对方的眼睛，她又说不出来。

　　也是那时，姜时愿才发现自己尤其很喜欢江浸月的眼睛，因为那里透露出很多，是她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再有的东西。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每一次，姜时愿都会在与对方对视时，沉浸在对方的眼神中，她也是在这双眼睛下，节节败退，有了第一次的妥协，就会有第二次。

　　所以，在姜时愿打开大门，看到江浸月眼睛的瞬间，就被深深的吸引，所有会让这双眼睛伤心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姜医生，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江浸月观察着姜时愿的脸色，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奇怪，最近他观察到姜时愿最近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些，像是重病了一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江浸月瞬间给它抹除掉了，还暗自唾弃自己，什么坏想法，这不咒人呢吗！也许是最近医学上的事情，劳累的，嗯，没错，不是有句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嘛，嗯，一定是工作累的，看来之后，他得多研究研究食谱，补回来，瞅着瘦的！

　　他打消了疑虑，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的有些怪异，却又透露出一丝可爱的苹果送到了姜时愿眼前：“所以送你个苹果，希望姜医生可以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时愿心中充满了无数的酸涩，她强压着内心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心酸，接过那个苹果，没有之前那般的推拒，很自然的接过苹果。

　　“虽然平安夜的苹果晚上送比较合适，但是我觉得送东西嘛，只要把东西送到对方手上，那就是最合适的时间。所以……我就现在来送你了。”

　　姜时愿抬头对着江浸月笑了笑：“谢谢。”

　　她笑起来很淡，很短暂，嘴角只牵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几乎看不真切，但眼睛会微微弯下来，里面沉静的疲惫被一缕很浅的柔光暂时化开。

　　整个笑意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不过瞬间，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温度，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不，不客气。”江浸月看着姜时愿的笑容有些呆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平日里，姜时愿都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何况今天的她，还带着银边的无框眼镜，平白的多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姜医生，明天的圣诞节，要一起过吗？”

　　本是一个为了掩盖自己说话磕巴随意起的话题，却没想到获得了意外的收获。

　　“好。”

　　“啊？”江浸月愣住，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是他出现幻听了吗？

　　姜时愿看着眼前呆愣愣的人，她再一次重复：“我说，好。”

　　江浸月立马开心激动一拍手，结果，哐当一声脆响，在过道里格外清晰，他一下变成一只脚独立站着，又因为事发突然，他无法保持平衡，险些摔倒。

　　见此情景，姜时愿惊呼一声：“小心！”

　　下一秒，江浸月死死的扒住了姜时愿家的门框，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的江浸月撅着屁股，身体前屈，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打着石膏的腿在左边支棱出去，完好的另一条腿正在微微颤抖。

　　姜时愿看着眼前滑稽的画面，不忍心的背过身子，身体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偷笑。

　　江浸月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天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脸！更过分的吗！

　　咔嚓——

　　江浸月和姜时愿同时回头去看，就见陆择卿拎着从附近超市帮江浸月买的蔬菜水果站在电梯口，另一只手明目张胆的举着一个手机。

　　显然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陆择卿手里传出来的。

　　而陆择卿看着手机里定格的画面，毫不避讳的放声大笑！

　　“江浸月，哈哈哈哈哈哈，可算让我拿捏到了你的把柄了，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你小子再损我，我就把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江浸月越来越黑的脸，陆择卿一点都不怕，继续哈哈大笑。

　　特别有传染力的笑声让姜时愿也是忍不住的再一次背过去，身体一抽一抽的。

　　江浸月顶着一张羞红的脸，扒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的瞪着那边儿一身西装，干净利落的人。

　　“陆！择！卿！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