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艺梨

4、黑板报 明天见

　　周一的早读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时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其实不太担心成绩，但每次出分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快一点。

　　“年级第一，”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时雨。”

　　时雨愣了一下。

　　“并列第一，”班主任继续说，“三班，季川。”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回头看时雨，有人小声说“又是他们两个”。

　　时雨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她发现自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并列第一。

　　又是他。

　　下课后，班长走过来：“时雨，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哦，好。”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看见了季川。

　　他站在班主任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卷子，正低头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卷子。

　　时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眼镜，说话很和气：“叫你们俩来，是有个任务。学校要出一期期中考试后的光荣榜，每个年级的前两名要一起出一期黑板报，放在教学楼大厅。你们俩负责。”

　　时雨看了一眼季川。

　　他没什么表情。

　　“就你们两个，”班主任补充道，“没有其他人帮忙。这周之内完成。”

　　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时雨开口：“那……什么时候开始？”

　　“中午。”

　　“中午？”

　　“吃完饭，大厅见。”他说完就走了。

　　时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说话真是……简洁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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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完饭，时雨去了教学楼大厅。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方写着“光荣榜”三个字。旁边放着一盒粉笔，几根尺子，还有一本板报参考书。

　　季川已经到了。

　　他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正在画线。

　　时雨走过去：“画什么？”

　　“格子。”

　　“哦。”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画得很认真，线条笔直，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以前出过板报？”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画这么直？”

　　他停下手里的粉笔，侧头看了她一眼：“用手。”

　　时雨：“……”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说话真的很不会聊天。

　　但她没走，而是在旁边拿起一本参考书，翻了起来。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和翻书的沙沙声。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时雨翻着书，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他今天穿的是校服，白色短袖，领口很整齐。他画线的时候微微弯着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画完一条线，直起身，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时雨飞快地低头。

　　“看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紧，“我在想……这个标题用什么颜色。”

　　“你说呢？”

　　“红色吧，”她指着参考书上的一张图，“像这种，醒目。”

　　“嗯。”

　　他又拿起粉笔，开始画标题。

　　时雨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跳还没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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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把板报的框架搭好了。

　　季川负责画线和写字，时雨负责设计和配色。两个人分工明确，几乎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傍晚的时候，江寻和秦昭来了。

　　江寻手里拿着两瓶水，远远就喊：“季川！我给你送水来了！”

　　秦昭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拿着两瓶，表情很不耐烦：“明明是我买的，他非要抢着拿。”

　　江寻把水塞给季川，然后看着黑板啧啧称奇：“行啊你们俩，这板报出得挺像那么回事。”

　　秦昭把水递给时雨，看了一眼黑板，点点头：“配色不错。”

　　时雨接过水，笑了笑：“谢谢。”

　　江寻凑到黑板前，指着季川写的字：“你这字写得可以啊，比平时作业上好看多了。”

　　季川没理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江寻又转头看时雨：“你设计的？这花边挺好看的。”

　　时雨点点头。

　　“可以可以，”江寻竖起大拇指，“你们两个配合挺默契啊。”

　　秦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

　　江寻不服气：“我怎么就居委会大妈了？我这是关心同学！”

　　时雨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看了季川一眼。

　　他正看着黑板，没看她。

　　但她发现，他握着水瓶的手，好像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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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多，板报基本完成了。

　　江寻和秦昭早就走了，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雨站在黑板前，看着上面那些字和画，忽然有点感慨。

　　“还挺好看的。”她说。

　　“嗯。”

　　“明天就能让大家看到了。”

　　“嗯。”

　　时雨转头看他：“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季川也转头看她。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喜欢吃番茄味的？”

　　时雨愣了一下。

　　“什么？”

　　“薯片。”他说，“那天我给你送的是番茄味。你为什么喜欢吃那个？”

　　时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因为……酸酸甜甜的吧。不像原味那么淡，也不像其他味道那么重。刚好。”

　　季川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问这个干嘛？”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没什么。”

　　时雨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季川沉默了几秒。

　　“锅包肉。”

　　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锅包肉？那不是东北菜吗？”

　　“嗯。”

　　“你东北人？”

　　“不是。”他顿了顿，“我妈会做。”

　　“哦。”时雨点点头，“那你妈手艺挺好的。”

　　他没接话。

　　但时雨注意到，他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就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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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时雨推着自行车，季川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车棚门口，时雨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嗯。”

　　她跨上车，正准备走，忽然听见他开口——

　　“时雨。”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光落在他肩上，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明天见。”

　　他说。

　　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见。”

　　她骑着车走了。

　　骑出去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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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时雨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和他一起出板报。一下午的时间，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但我好像……很开心。”

　　她写到这里，笔停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那句“明天见”。

　　她抱着日记本，把脸埋进去。

　　完了。

　　她想。

　　她好像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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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季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

　　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

　　她刚才笑什么？

　　他问了她喜欢吃番茄味的原因，她就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像……更开心一点。

　　他想起她笑的时候，右眼下那颗痣也跟着往上挑了挑。

　　他又想起她说的话：“酸酸甜甜的，刚好。”

　　刚好。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忽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雨。”

　　写完他就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起了风。

　　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要下雨。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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