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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缆车 你耳朵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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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寒假来得很快。
期末考结束那天,江寻在走廊里堵住时雨:“明天去滑雪,你去不去?”
时雨愣了一下:“谁?”
“我,季川,秦昭,还有你。”江寻掰着手指头数,“四个人,刚好一辆车。”
时雨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季川站在楼梯口,正低头看手机,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好像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时雨飞快地移开眼。
“我去问问秦昭。”她说。
“秦昭早就答应了。”江寻嘿嘿一笑,“现在就差你。”
时雨:“……”
她忽然觉得,这个局可能是某个人攒的。
但她没问。
“那……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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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江寻家的车停在时雨小区门口。
时雨拉开车门,看见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
秦昭靠窗,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季川坐在中间,见她开门,往旁边挪了挪。
时雨愣了一下。
那意思是要她坐他旁边?
“快上来,冷。”江寻从副驾驶探出头。
时雨硬着头皮钻进去,在季川身边坐下。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那种很干净的、像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全带。”季川说。
“哦。”她低头去找,拉了半天没拉动。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她手里的带子,轻轻一拽——
咔哒。
扣上了。
时雨抬起头,正对上他的侧脸。
他没看她,已经收回手,目视前方。
但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谢、谢谢。”
“嗯。”
车开动了。
时雨转头看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
但她全程都没看清外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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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雪场在郊外,开车两个多小时。
前二十分钟,江寻一直在说话。说他们班谁谁谁考砸了,说他期末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蒙对了,说这个滑雪场的雪道有多刺激。
后一个小时,他睡着了。
秦昭也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时雨没睡。
她不敢睡。
因为季川就坐在她旁边,他们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车一晃,她的手背就会碰到他的袖子。
每一次碰到,她的心跳就快一下。
她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醒着,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他忽然转过头。
时雨来不及躲,正对上他的目光。
“睡不着?”他问。
“不、不困。”她硬着头皮答。
“嗯。”
他又转回去。
时雨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就这样?
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听见他开口——
“冷吗?”
时雨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在一起,指尖有点发白。
“还好。”她说。
他没说话。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背上。
是他的外套。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时雨怔住了。
“你……”
“我不冷。”他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
时雨低头看着那件外套。
黑色的,很大,带着他的温度和他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没回答。
但她发现,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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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滑雪场的时候,江寻被秦昭一巴掌拍醒:“到了!下车!”
江寻迷迷糊糊睁开眼:“啊?到了?这么快?”
秦昭翻了个白眼:“睡了一路还嫌快。”
四个人下车,去租装备。
时雨不太会滑雪,穿好雪鞋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又是他。
季川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不会滑?”他问。
“会一点……就是不太熟。”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之后整个上午,她发现他一直在她附近。
她摔倒了,他滑过来,伸出手。
她站不稳,他停在她旁边,等她找到平衡再走。
她在初级道上慢慢挪,他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距离。
江寻滑过来,撞了他一下:“你不去高级道?”
“不去。”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江寻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的时雨,忽然“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
“行吧,那我去高级道了,秦昭咱们走!”
秦昭看了一眼季川和时雨,没说话,跟着江寻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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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时雨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她坐在餐厅里,揉着小腿,龇牙咧嘴。
秦昭递过来一瓶水:“第一次滑?”
“嗯。”时雨接过水,“丢人吧?”
“还好,江寻第一次来的时候摔了二十多次。”
“那季川呢?”时雨脱口而出。
问完她就后悔了。
秦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他好像天生就会。”秦昭顿了顿,“不过他一直没去高级道,也不知道在等谁。”
时雨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水。
余光里,季川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放下盘子,推过来一个东西。
时雨低头一看——是一份锅包肉。
“这儿的招牌。”他说,“尝尝。”
时雨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黑板报前,她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锅包肉。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酸甜的,外酥里嫩。
“好吃。”她说。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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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寻提议去坐缆车。
“从山顶滑下来才有意思,初级道有什么好玩的。”
秦昭看着时雨:“你能行吗?”
时雨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不太会滑,但从山顶坐缆车下来,好像也没问题?
“我坐缆车下去就行。”她说。
“行,那咱们上去。”
四个人上了缆车。
缆车是双人的,江寻和秦昭坐前面那辆,季川和时雨坐后面。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雪场越来越小,远处的山峦越来越清晰。
时雨看着窗外,有点紧张。
她不太敢往下看。
“怕高?”季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有一点。”她承认。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他的手背。
就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
时雨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悄悄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时雨忽然想笑。
原来他也会紧张。
她鼓起勇气,开口:“季川。”
他转头看她。
“你耳朵红了。”她说。
他一愣,下意识抬手摸耳朵。
然后他看见她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下那颗痣也跟着往上挑。
他愣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
“风吹的。”他说。
“哦——”时雨拉长尾音,“风吹的。”
他没说话。
但她发现,他的嘴角也在往上翘。
缆车继续上升。
时雨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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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四个人坐在车里,累得谁也不想说话。
时雨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她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季川的那件。
而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悄悄看他。
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能一直坐在他旁边,能一直看着他。
哪怕什么都不说。
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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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时雨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去滑雪了。他给我外套,给我扶,给我锅包肉。他的耳朵红了两次。他说是风吹的。但我不信。”
她写到这里,笔停了。
窗外没有月亮。
但她心里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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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季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的消息。
他想问她:今天开心吗?
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也没发出去。
他想起她在缆车上笑的样子。
想起她说“你耳朵红了”。
想起她睡着的时候,头微微往他这边歪,呼吸很轻,睫毛很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想。
他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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