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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堂 月亮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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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发现,那个叫时雨的女生,吃饭很慢。
不是一般的慢。
是那种——一口饭嚼二十下,夹一筷子菜要看三秒,喝汤的时候要先吹一吹,然后小口小口抿的慢。
他就坐在她斜后方两排的位置,隔着半个食堂,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今天头发扎得低了些,马尾垂在肩侧,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阳光从食堂的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浑然不觉,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碗里的一块排骨。
江寻在他对面坐下,端着餐盘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看什么呢?”
季川收回目光。
“没看什么。”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扭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那边只有乌泱泱的人头。
“神神叨叨的。”江寻掰开筷子,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诶,你觉得秦昭今天那眼神什么意思?我就说了句她今天穿那件衣服显黑,她瞪了我一早上。”
季川夹了块锅包肉,没接话。
他其实没听见江寻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在那边——那个女生终于吃完那块排骨了,现在开始喝汤。她端着碗,低头吹了吹,嘴唇刚碰到碗沿,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人,撞了她一下。
汤洒了。
洒在她校服裙上。
季川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边,时雨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自己裙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撞她的是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道歉,从口袋里掏纸巾。
时雨接过纸巾,摇了摇头,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季川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她笑了。
裙子被汤洒了,她还在笑。
季川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锅包肉有点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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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擦完裙子上的汤渍,抬起头,正好看见斜前方那个男生收回目光。
她愣了一下。
是季川。
他坐在那边,低着头吃饭,旁边的棕毛男生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回应。
刚才他在看她吗?
“时雨?时雨!”
秦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
“我问你待会儿去不去小卖部。”秦昭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罐冰红茶,“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时雨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不剩多少了。
秦昭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哦。
季川。
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走吧,陪我去小卖部。”秦昭站起来,拎起空了的冰红茶罐,“你喝什么?”
“不用,我……”
“走吧走吧,陪我。”秦昭一把拉起她。
两个人走出食堂,路过季川那桌的时候,时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敢看过去。
但她听见那个棕毛男生的声音——
“季川你吃完了?等我一下啊!”
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道身影从她身侧走过。
很快。
快到她的目光根本来不及追上去。
秦昭忽然凑到她耳边:“你认识季川?”
时雨吓了一跳:“啊?不、不算认识……就开学那天一起演讲……”
“哦。”秦昭拉长了尾音,没再问。
但她的眼神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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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时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看窗外。阳光很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唰唰响。
“时雨。”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头,是班长。
“有人找你,在走廊。”
时雨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生。
不是季川。
是那个棕毛——江寻。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见她出来,冲她扬了扬下巴:“嗨。”
“你……找我?”时雨有点茫然。
“不是我是谁。”江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季川让我给你的。”
时雨低头一看,是一管烫伤膏。
她愣住了。
“他说你中午被汤烫了。”江寻把那管药膏塞进她手里,“让你涂一下,说那个位置容易起泡。”
时雨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大腿侧面,被汤洒到的地方,确实有点红。
但那点红,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江寻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挤挤眼睛:“别说是我给的啊,他说让你别多想。”
说完他就跑了。
时雨站在原地,捏着那管烫伤膏,忽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别多想?
他让她别多想?
那她到底该多想还是不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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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时雨去车棚推自行车。
天已经黑了,车棚里的灯昏黄,照得人影憧憧。
她弯下腰开锁,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然后是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她直起身,转头看过去。
一个人推着车从她身侧走过。
是他。
季川。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时雨想说点什么——谢谢?还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药膏?
但他的话先到了。
“涂了吗?”
他问得很淡,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涂了。”
“嗯。”
他就这么推着车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回头。
时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棚门口的昏黄里。
她忽然发现,他推车的那只手,手指很长。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管烫伤膏。
管身已经被她捏得有点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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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川骑车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瓶水。
收银的是个阿姨,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小伙子,放学啦?”
“嗯。”
“长得真精神,高一新生吧?哪个学校的?”
季川付了钱,没回答。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今天扎的是低马尾。
不是昨天的高马尾。
也不知道她涂了药膏没有。
他跨上车,踩下脚踏板。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想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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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时雨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捏着那管烫伤膏。
她的日记本摊开在面前,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她写了一行字:
“他今天给我送了药膏。然后说‘涂了吗’。然后走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他手挺好看的。”
写完她就把本子合上了,脸有点烫。
窗外的月亮很圆。
她忽然想,明天会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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