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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深宫伴残灯,我记她一生 ...

  •   我叫清柚,是沈清辞姑娘,也就是后来的清妃娘娘,身边最贴身的侍女。

      我自小就在沈府伺候,看着姑娘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温婉安静的少女,也看着她和萧小将军,从两小无猜,到婚约已定,从满心欢喜,到生死相隔。

      这深宫太大,太冷,太寂寞。
      别人只看见娘娘是无宠的妃嫔,是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影子,只有我知道,她这一辈子,是怎么把心揉碎了、咽下去,一日一日,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记得朱雀巷的日子。
      那时候没有红墙高墙,没有帝王圣旨,没有生离死别。巷子里的桃花年年开得热闹,萧小将军每日练兵归来,一定会绕到沈府门口,有时带一块桂花糕,有时折一枝桃花,有时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树下,安安静静等姑娘一眼。

      姑娘那时候爱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一看见萧小将军的身影,耳尖就悄悄发红。她会亲手给他擦去眉间的尘,会把暖好的手炉递给他,会安安静静听他说军营里的事,听他说将来要十里红妆娶她。

      那时候的阳光都很软,风里都是甜的。
      我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将军立功,等花轿上门,等姑娘风风光光做新娘,一生安稳,一世欢喜。

      可一道圣旨,碎了所有的梦。

      宣旨那日,沈府上下一片死寂,姑娘站在堂中,脸色白得像纸,却一滴泪都没掉。我扶着她回房,她才攥着我的手,浑身发抖,哑声问我:“清柚,我该怎么办?”

      我答不出来。
      我只是个小小的侍女,护不住她,更挡不住那吃人的皇权。

      入宫那日,红帷宫轿压过朱雀巷的青石板,姑娘坐在轿中,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我知道,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一回头,就看见萧将军,就会忍不住奔过去,就会毁了两家三百余口的性命。

      入了深宫,姑娘住进偏僻冷清的凝霜殿。
      她不争宠,不说话,不惹事,像一株被遗忘的草,缩在宫殿最角落。白日里安安静静坐着,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望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夜。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等一句不会兑现的承诺,等一场不会发生的十里红妆。

      萧将军入宫复命那日,御花园里,两人遥遥相望,不过咫尺,却隔了千山万水。姑娘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将军安。”
      将军淡淡回:“清妃安。”

      只有我看见,姑娘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尖发白。
      只有我看见,将军转身时,眼底藏不住的痛与不舍。

      从那以后,每到雪夜,宫墙外总会站着一道玄甲身影。
      我不敢说,却清清楚楚知道,那是萧将军。
      他不敢进来,不敢相见,不敢惊扰,只能站在寒风里,默默守着殿内的一盏灯,守着他心尖上的姑娘。
      一站,就是一整夜。

      姑娘也知道。
      每到那样的夜晚,她都会坐在窗边,推开一条小缝,遥遥望着墙外的方向,不言不语,泪流满面。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宫墙,隔着君臣礼法,隔着一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只能这样,遥遥相望,默默相守。

      后来,边关战事起,萧将军奉旨出征。
      姑娘没哭没闹,只是日日坐在窗前,一针一线缝一件寒衣,指尖被扎得全是细小的伤口,也不肯停下。她不敢绣名字,不敢留痕迹,只绣了一个小小的“安”字,盼他平安,盼他归来。

      可寒衣还没缝完,噩耗先来了。

      “萧将军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那一句话,像一把刀,劈碎了凝霜殿最后一点生气。
      姑娘当场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不哭不闹,像丢了魂魄。她把那件未完成的寒衣藏在箱底,从此,真正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开始苟活。
      每日按时梳妆,按时晨昏定省,按时用膳,规矩做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有半分情绪。宫中人都说清妃娘娘心死了,只有我知道,她是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全都压在了心底,压到快要窒息。

      她怕自己一哭,就毁了将军的清誉;
      她怕自己一垮,就连累沈家满门;
      她怕自己一死,就再也没人记得,她和萧将军那段干干净净、却被皇权碾碎的爱情。

      这一熬,就是五年。

      五年里,她日渐消瘦,眼底无光,终日守着那扇窗,守着一段回不去的过往。我看着她一点点油尽灯枯,看着她被心病一点点吞噬,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她哭,陪着她等,陪着她熬这看不到尽头的残生。

      直到她病重卧床,直到陛下前来,直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质问陛下为何要将她困死深宫。

      我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牵制萧将军的棋子,一枚用完便弃的棋子。
      她这一生的痛,这一生的苦,这一生的孤寂与苟活,全都是帝王权术下,最微不足道的牺牲。

      她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却异常平静。
      她把这一生的故事,青梅竹马,婚约誓言,深宫相隔,沙场死别,一字一句,全都讲给我听。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过往,那些她藏了一辈子的心事,到最后,都只是她临终前,与我的一场闲话。

      她笑着对我说:“清柚,我这一生啊,平平淡淡,本该安稳一生,却被这深宫困了一辈子。”

      她说:“我该走了,我要去找我的少年郎了,他等我这么多年,一定生气了。”

      她说:“下辈子,我不要入宫,不要做妃嫔,我要回到朱雀巷,等他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我。”

      她说:“下辈子,我要嫁给我亲爱的少年郎,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话音落下,她握着我的手缓缓松开,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灯灭了。
      人走了。
      凝霜殿的风,再也吹不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

      我跪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伺候了她一辈子,陪伴了她一辈子,却终究没能护她一世安稳,没能让她等到她的少年郎,没能让她过上她想要的、平平淡淡的一生。

      后来,我按照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悄悄撒向了长安城外,撒向了边关的方向。
      让她离她的少年郎,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一生,深宫困她一世,皇权误她一生。
      下辈子,愿朱雀巷桃花再开,愿少年郎策马归来,愿她不再遇见乱世,不再遇见皇权,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嫁给她心尖上的人。

      而我,会在人间,记得她一生。
      记得那个温婉安静的姑娘,
      记得那个为爱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的沈清辞。
      记得她与萧将军,那段被深宫掩埋、却至死不渝的爱情。

      深宫灯尽,故人长绝。
      此生相伴,来世遥祝。
      愿她来世,得偿所愿,十里红妆,终遇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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