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水捞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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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水面上漂浮的油污沾在他衣服上，留下暗色的污渍。
“快点！”黑齿在身后厉声喝骂。
男人咬着牙又挪两步，水已淹至胸口，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水中央那团暗金光晕。
那东西浮在水中央，距岸边少说也有五十米。
五十米。
岸上不过几步路，在这片污水里，却是生死线。
男人哆哆嗦嗦回头，声音发颤：“老大……太远了，我游不过去。”
黑齿眼神骤冷，抬枪对准他的头，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游不过去，就别上来。”
男人腿一软，险些跪进水里。
他盯着那片暗金色的光，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扎进水里游了起来。
蛙泳，很慢，姿势也难看，但确实在往前移动。水面上的油污沾在他脸上，刺鼻的腥臭味呛得他几乎窒息，但他丝毫不敢停歇。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敢回头，只盯着那团光，看着它越来越近，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游了很久，久到像耗尽了一生力气，终于够到了那枚装置。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规律的嗡鸣骤然紊乱，像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暗金光芒暴涨，瞬间照亮整片浑浊水域！光芒所过之处，油污与杂质被无形之力推开，朝四周散去。
男人只觉得刺眼，眯眼抱紧装置，转身往回游。
起初只是手心发烫，他没在意，可没游几米，一股麻意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皮肉。低头一看，手心红得发亮，边缘泛白，酷似烫伤。
他没敢停下动作，麻意却顺着手指往上爬，掠过手腕，蔓延至小臂，整只手红得像煮熟的虾，皮肤发紧发干，透着异样的僵硬。
酸胀麻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那道红痕还在飞速往上窜。
他抬眼望岸，还有一半路程，咬咬牙继续游。
等红痕爬过手肘，右臂开始不听使唤，变得麻木沉重，像不属于自己。手指渐渐僵住，半蜷着再也使不上力，怀里的装置开始下滑。
他慌了，用左手去托，用手肘去夹，勉强稳住，可右臂已经沉得像灌了水泥，只能靠左手单划，速度慢得近乎停滞。
岸边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黑齿阴沉的脸，看清众人惊愕的神情，还有那个握鱼竿的青年，以及他的同伴及脚边的龟。
就差最后一点。
他左手奋力一划，怀里的装置骤然滑脱，落入水中，漂在半米外，暗金光晕依旧明灭。
他伸手去够，右臂纹丝不动，左手反复几次，始终差一寸。
三秒沉默后，他猛地转身，疯了似的往岸边扑腾，右臂像死物般拖在水里，每摆动一下，都扯得肩骨钻心疼。
最后几米，他连爬带滚地上了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臂僵直摊开，从指尖到肩头一片赤红，皮肤干得起皱，手指半蜷着，再也无法弯曲。
左手刚碰一下右臂，刺骨的麻疼从骨头里炸开，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出声。
全场死寂。
黑齿盯着那条废臂，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声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虚。
岸上静得像坟场，没人敢应声，地上的男人，就是最鲜活的警告。
那枚装置还在水面漂着，光芒未灭，嗡鸣依旧。
再生公司的技术员上前，蹲下身检查他的手臂，又用便携仪器扫了扫，屏幕上红色曲线疯狂跳动。
她起身走回程锋身边，声音清亮，传遍岸边：“队长，是高能残留，非典型辐射，剂量不致命，但他近距离暴露超两分钟，整条手臂皮肤与神经重度损伤。”
顿了顿，她补了句：“再晚半分钟，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瘫在地上的男人闻言，低头看着自己赤红僵硬的右臂，久久没动。
他试着屈指，指尖纹丝不动。
再抬臂，整条胳膊沉得像块烂木头，只带得肩头一阵钝痛。
他把脸别向一旁，盯着浑浊的水面，眼神空落落的，像这事与他全无关系。
黑齿喉结滚动，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死死黏在装置上，贪婪与恐惧在脸上反复交织。
“姓程的，”他看向程锋，“这东西你们不要？”
程锋淡淡瞥他一眼，一言不发。
黑齿咧嘴，露出一口黑牙，蛮横开口：“你们不要就是我的，码头是我的地盘，东西在这，就归我。”
他回身挥手嘶吼：“去给我拿过来！”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迈步。
“都他X聋了？”黑齿怒喝，依旧无人响应。
瘫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原地，那条赤红的胳膊，就是最血淋淋的警告。
就在黑齿咬牙切齿之际，一道身影动了。
萧尧握着鱼竿，缓步向前。
“萧哥！”于多多惊呼。
老王追上来，咬住他的裤腿往后拽，萧尧低头轻挣开，语气平静：“没事。”
他继续往前走，于多多攥紧骨刀跟上，老王喉咙里发出低嘶。地上的男人艰难抬头，看着他从身旁走过，脚步稳得不像话，自始至终从容如常。
萧尧走到岸边，停下。
装置在三米外，暗金光芒洒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嗡鸣声透着隐隐的警告。
他蹲下身，将鱼竿探向水面，缓缓靠近。
竿尖距装置半米时，鱼竿骤然亮起，是纯粹的金色，从竿身内部透出来，越发明亮，如同一轮小太阳。暗金光晕遇之如见天敌，飞速退缩。
装置剧烈震颤，嗡鸣变得刺耳，暗金光芒疯狂跳动，随后，一股暗金光流顺着水面，朝着鱼竿缓缓涌来，尽数汇入竿尖。
鱼竿震颤加剧，周身纹路层层亮起，暗金与原有金光交织缠绕，彻底相融。
三十秒后，震颤平息。
装置再无半分光芒，表面锈层剥落，藻泥蒸发，藤壶化灰，露出暗银色光滑本体，布满细密纹路。
所有光与能量，全被鱼竿吸收。
萧尧低头看向手中竿子，原有金色纹路愈发深邃，握柄处多了一圈细窄的暗金环，色泽沉郁，透着内敛的力量。他握紧鱼竿，能清晰感受到掌心流转的暖意。
他起身，伸手捞起沉寂的装置，转身走向岸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敬畏。
地上的男人望着那根发光的鱼竿，望着萧尧指间安然无恙的装置，眼底那片空洞的麻木，正一点点褪去，被暗沉沉的戾气慢慢填满。
他仍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
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黏在萧尧身上，眼尾泛出一丝近乎淬了毒的红。
黑齿盯着那竿子，眼都红了。
方才还在觊觎水中装置，此刻心思早已翻了倍——还是那根能吞污染，熄光芒的鱼竿好，远比死物值钱得多。他手指按在猎枪扳机上，指节泛白，脚下不自觉蹭出半步，又猛地顿住。
程锋就立在一旁，视线不在他身上，周身气息却沉得压人。
黑齿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恶狠狠啐掉一口唾沫。
他敢叫嚣“姓程的”，敢占着码头称王称霸，却不敢在再生公司眼皮底下动手，眼前这人手段诡异，再拖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走着瞧。”
他阴鸷地扫了萧尧一眼，粗暴挥手，“走！”
喽啰们早已心惊胆战，簇拥着他匆匆退入灰雾，从头到尾，没人看一眼岸边瘫着的男人。
岸边彻底安静下来，萧尧站定在人群前。
程锋望着他手中的鱼竿与沉寂的装置，沉默许久，周遭气氛渐渐紧绷。
“净化装置。”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字句利落，透着素养，“大崩溃初期投放，本意净化水域。当年布了很多，只是初始低估污染烈度，撑不住超负荷吸纳，大半反被污染蚀透，从净化器，成了污染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萧尧手里的物件：“这台是小型，核心半残，才没彻底疯长。”
顿了顿，他淡淡补上一句：“你运气不错。”
话音轻落，程锋目光微斜，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水面。
那一眼极快，旁人未曾察觉，萧尧敏锐发现了。
萧尧微微点了下头，抬眼道：“水下的东西呢？”
“被污染源引过来占了地盘，现在核心空了，暂时散了。”程锋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水里，不止这一处引它们的东西。”
他视线落回鱼竿，提醒得浅淡却郑重：“这竿子净化污染，也会招异变体，往后下水，谨慎些。”
“还有多少这样的核心？”
程锋看了他片刻，目光沉敛，缓缓开口：
“没人清楚。遍布各处，深浅都有。没废透的，都是异变体争抢的窝点，有些……早已和怪物融成一体。”
说完，他转身对手下淡淡示意：“收队。”
他迈步走过萧尧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顿了半拍，眼皮轻抬，目光极淡地与他一碰。一丝只有两人能领会的意味，一闪而逝。
下一秒，程锋已径直走向载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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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灰雾翻涌，三辆越野载具在废墟中颠簸前行。
程锋坐在副驾，盯着通讯器屏幕，冷光映在脸上，明暗不定。
技术员从后座探身：“队长，采样没拿到样本，任务算失败了吧？”
程锋沉默几秒，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低沉的应答声。
“第三小队，任务执行完毕。”他开口，抬手止住技术员的话。
“采样目标？”
“原采样目标——污染源，已彻底失活，无法回收，但现场确认一名高潜力净化个体，与此前码头区上报目标为同一人。”
“评估等级？”
“原B级观察，现提请上调至A级，高度优先。”
“知悉。收割者部队已向该区域机动，是否继续执行？”
程锋眸色微沉：“任务目标已变更，污染源已探明且失效，无回收价值。继续执行已无意义，建议撤回收割者。”
对面沉默片刻，语气冷定：“准，收割者任务中止，撤回待命。”
通讯切断。
技术员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我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
程锋不语，目光投向窗外。
灰雾深处，码头的方向，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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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齿放下狠话灰溜溜地走了，喽啰们早跑了个干净，没人管地上废了胳膊的男人。
他躺了很久，直到岸边空无一人，灰雾重新笼罩，才用左手撑地，慢慢坐起。右臂垂在身侧，像条死鱼，疼意不停从骨头里钻出来。
他踉踉跄跄起身，往码头深处走，没有方向，没有归处。码头帮回不去，他成了个废人。
靠在断墙后，他缩成一团，抱着那条废臂，眼底只剩混沌的怨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水捞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