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爆钓王》兔衔春灯归

8、黑雾

　　夜色彻底沉落，连最后一丝微光都被漫天灰雾吞尽。

　　码头的断壁残垣在雾色里影影绰绰，浑浊的死水泛着油腻的光，白天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萧尧带着于多多和老王回到长风号，船舱里一片沉寂。

　　于多多刚经历码头的惊魂一幕，情绪虽有起伏却并未慌乱，只是蹲在工作台旁，指尖偶尔摩挲着之前萧尧收集的电鳗鳞片与皇带鱼鳍丝，眼神专注，像是在琢磨这些材料的用处，偶尔开口，也只是跟萧尧念叨着船舱的密闭性，担心夜里有异动。

　　萧尧没多言，将净化装置妥善放在工作台角落，随后反复擦拭鱼竿上的纹路，感受着掌心流转的温和力量。

　　老王缩在舱角，脑袋埋进背甲，时不时抬起头，朝着船舱外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嘶鸣，眼神警惕，似是察觉到了异样气息。

　　萧尧顺着它的目光望向窗外。灰雾比入夜时更浓了，原本只是寻常轻薄的灰白，此刻正一点点变得暗沉，水面上偶尔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缓缓游动，带着压抑的气息，朝着码头方向靠近。

　　他想起程锋临走前的提醒：净化鱼竿会招异变体，水里的东西，只是暂时散了。指尖不自觉握紧鱼竿，心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

　　于多多折腾了半宿，确认船舱门窗都锁闭严实，才靠着船舱墙壁闭目休整，睡前将几颗虹光珠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想着夜里若有状况能快速取用。

　　老王守在他身旁，不再发出声响，只是始终睁着眼睛，盯着舱门的方向，捕捉着外界的细微动静。

　　萧尧独自走到甲板上，夜风裹挟着灰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鼻的腥涩味。他站在船舷边，静静望着整片死水水域。

　　眺望远方，远处雾色浓得近乎发黑，还带着一丝诡异的酸腐气息，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水下的异动越来越明显，水面偶尔翻起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那股酸腐味便重一分，灰雾也随之暗沉一分，从原本的灰白，慢慢染上淡淡的墨色，像是被水下的东西一点点浸染，连空气都变得黏腻，吸进肺里带着轻微的灼痛感。

　　萧尧握着鱼竿，竿身的暖意始终未散，暗金环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他就站在甲板上守着，直到夜色一点点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茫，那股从水下漫上来的墨色，终于彻底压过了灰白灰雾，带着更强的腐蚀性，朝着长风号缓缓笼罩而来。

　　天边将明未明，最后一丝夜色被墨雾吞噬，压抑了整夜的诡异气息，彻底爆发。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腥气的灰白，而是从水底深处漫上来化不开的漆黑，像有人将浓稠的墨汁倾倒入空气，一层一层往上攀爬。

　　先是淹了码头的断墙，再漫过船腹，最后将整艘长风号死死吞进这片黑暗里。这黑雾绝非寻常雾气，带着极强的压制力与腐蚀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吸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紧，肺腑灼痛，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微的刺痛感。

　　于多多是被呛醒的，喉咙里像塞了团浸过酸水的棉絮，又涩又辣，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手边的虹光珠，动作干脆利落。

　　可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他眉头瞬间皱起——那颗平日里总能散发出柔和虹光的珠子，此刻虽在微微发亮，可光芒刚一透出，就被浓稠的黑雾生生压灭，看上去灰扑扑的，像彻底失去了光泽，无论他怎么摩挲，都透不出半点亮色。

　　他接连摸了两颗，结果一模一样。

　　所有虹光珠都在稳定发光，却被黑雾彻底压制，光根本透不出来。

　　“萧哥？”于多多喊了一声，声音沉稳，只是带着被呛到的沙哑，在浓稠的黑暗里传不远，黑雾像一块巨大的吸音海绵，将声音尽数吞噬。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于多多掌心微沉，却依旧保持冷静，摸索着站起身，扶着船舱墙壁慢慢挪动。

　　这时，老王从角落里爬出来，背甲蹭到于多多的小腿，带着微凉的触感。

　　于多多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甲，轻声道：“别担心，先找萧哥。”他跟着老王细碎的动向，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驾驶室里依旧漆黑一片，于多多摸索着桌子、椅子，指尖在黑暗里虚探着。紧接着，他触到一只温热的手，立刻松了口气：“萧哥。”

　　“别乱动，黑雾有腐蚀性，尽量捂住口鼻。”萧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旧平稳冷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虹光珠都透不出光？”

　　“珠子还亮着，可光一出来就被雾吞了，根本穿不透。”于多多压低声音，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残留的鳍丝碎屑，脑子里飞快过着船舱里的东西，“普通光不行……之前电鳗和皇带鱼身上的东西，能量跟虹光珠不一样，或许能试试。”

　　萧尧微微颔首，能感受到黑雾正顺着船舱缝隙慢慢渗透进来，黏腻的酸腐味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不仅视线全无，长时间吸入黑雾还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损伤，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鱼竿，竿身微微发烫，暗金环的气息在抗拒着黑雾的侵蚀。

　　“你待在驾驶室，我去甲板看看情况。”萧尧轻声吩咐，脚步轻稳地朝着舱门走去。

　　“我跟你一起，多个人搭把手。”于多多立刻跟上，语气坚定，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躲在后面，即便视线受阻，也能帮着查看环境，递拿东西，全然没有拖泥带水。

　　萧尧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靠着对船舱的熟悉走到甲板。

　　甲板上彻底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雾包裹着周身，连近在咫尺的船舷都看不清，脚下的铁板覆着厚厚的黏液，踩上去湿滑难行。

　　萧尧将鱼竿探出船舷，竿身的金色光芒勉强亮了一瞬，淡金色的光晕微弱至极，刚一出现就被黑雾狠狠压制，转瞬便熄灭。

　　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他看清了甲板上的状况——暗绿色的黏液铺满甲板，船舷栏杆上挂着黏腻的丝状物质，像粗糙的蛛网，紧紧缠绕在栏杆上，正是这些东西散发着腐蚀性的酸雾。

　　“这雾是从水下翻上来的，带着生物腐蚀性，栏杆和甲板都被缠上了异变黏液，普通的光根本破不开。”萧尧沉声说道，指尖沾了一点黏液，触感黏滑腥臭。

　　于多多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黏液，仔细感受了一番，又快速回想电鳗与皇带鱼的材料特性，脑海里渐渐有了思路。

　　“萧哥，虹光珠是储存着的光，一出来就被压了……皇带鱼的光丝自己会持续发亮，再配上电鳗的电鳞，说不定能冲开这黑雾。”

　　说完便立刻起身：“我回船舱找材料，试着做个能发光的灯具，应该能破开这片黑雾。”

　　“小心点，黑雾往船舱里渗了。”萧尧叮嘱道，守在舱门口，帮他挡住不断涌入的黑雾，同时握着鱼竿警惕四周，防止水下异变体趁机突袭。

　　于多多快步回到驾驶室，飞速翻找着之前收集的材料：电鳗鳞片、皇带鱼光丝结、废弃的铜管、鱼筋、破塑料丝，一样样规整好。

　　过程中也遇到了小波折，原本备好的固定零件散落在角落，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成团的光丝结缠绞在一起，他耐着性子逐一缕顺，动作熟练且利落。

　　老王也凑过来，用脑袋轻轻推着散落的零件到他手边，帮着分担了些许麻烦。

　　“谢了，老王。”于多多低声说了一句，将理顺的光丝小心翼翼缠在铜管内壁，再把打磨过的电鳗鳞片嵌在铜管外侧，用鱼筋紧紧固定，最后用塑料丝做好绝缘处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娴熟。

　　很快，简易的鳞丝灯初具雏形，他握着铜管，轻轻晃动了一下，光丝与鳞片相互作用，瞬间透出一缕淡蓝的光，这光不同于虹光珠的普通光线，带着淡淡的生物能量波动，刚一亮起，周围的黑雾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分，酸腐味也淡了些许。

　　“完成了！”于多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拿着做好的灯具走到萧尧身边，“萧哥，你看，这光能压得住黑雾。”

　　萧尧接过灯具，淡蓝的光晕散开，所过之处，浓稠的黑雾缓缓消散，覆在甲板上的暗绿色黏液，边缘也开始慢慢蜷缩、干枯，效果立竿见影。

　　“不错，再多做两盏，分别放在舱门和窗边，把船舱里的黑雾彻底驱散。”

　　于多多应了一声，立刻折返舱内桌旁，趁着第一盏鳞丝灯的光亮，快速翻找剩余材料，又赶制出两盏同款的鳞丝灯，分别挂在驾驶室侧壁、舱门内侧与靠窗的边角。

　　三缕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安全的光域，黑雾被死死挡在光晕之外，再也无法渗透进来，空气中的酸腐刺鼻感渐渐消散，皮肤的刺痛感也慢慢缓解，长风号终于重新恢复了安稳。

　　天亮时分，黑雾并未彻底散去，只是被灯光压制在船外，依旧笼罩着整片码头，远处的水面依旧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

　　于多多趁着光亮，拿着骨板铲子清理甲板上的黏液，老王跟在他身后，帮着把铲下来的干枯黏液碎片顶到船外，一人一龟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