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荣光 ...
-
靳氏大楼,策划部。
空气里还残留着项目大捷后克制的兴奋。低语声在工位间蜿蜒,核心都是一个名字——靳蛰川。
“听说城西那块地,对手连标书都没捂热就出局了?”
“何止。”一个老员工压低声音,指尖在太阳穴处转了转,“靳总像是提前看完了对方底牌。那哪是商战,简直是降维打击。”
新来的实习生睁大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靳总他……是不是总能提前知道些什么?”
老员工笑了,笑容里有种与有荣焉的敬畏。“信息?小同学,靳总的手腕你以后就知道了。他接手时,靳氏还只是和周氏、林氏三足鼎立之一。现在?”他指了指窗外林立的城市天际线,“我们这栋楼,只是他商业版图上最新落下的兵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变成气音:“只要你有本事跟上他,学到的可不只是怎么精细本职工作……”
就在这时——
“嗒、嗒。”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落在门框上。不高昂,却像精准的休止符,切断了所有窃语。
门口倚着一道修长身影。
林柒。米白针织衫质地柔软,栗色卷发松软地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他脸上挂着笑,是一张让人初见即生好感的温润面孔。
“聊得很投入啊。”他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如同上好天鹅绒拂过空气,“看来城西项目的成功让各位灵感都溢出来了。”
策划部部长赵州立刻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熟稔与小心:“林助理,您就别拿他们开涮了。在您面前,他们哪敢班门弄斧。”
林柒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介于无辜与狡黠之间。“是吗?”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瞬间噤若寒蝉的办公室,最终落回赵州身上,“那太可惜了。靳总常说,沸腾的灵感是计划的催化剂。”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却带上了不容错辨的指令意味:
“赵部长,靳总请您上去一趟。”
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又像某种不经意的敲打:
“关于项目后续的‘风险闭环’。他需要最初的策划脉络。”
他仍旧笑着,但那笑意却未全然漫进镜片后的眼睛——像一副精心佩戴的、令人舒适的社交面具。
“——立刻。”
“收到。”赵州立即起身前往总裁办公室。
赵州汇报完方案已有一会儿,整个人笔直站着,等待上司部署。靳蛰川秀美的眉毛微蹙,修长指尖翻阅方案。赵州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好在工作未出纰漏。靳蛰川只简单提了些修改意见,布置完剩余任务便让他出去了。
赵州离开后,林柒推门而入,将一杯手冲咖啡放在靳蛰川手边,同时压下一份文件夹。
“靳总,‘鎏金王座’那边,有了一些非常规进展。”
林柒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这是他有紧要且棘手消息时的习惯。
靳蛰川抬起眼。
“我们的人接触不到核心记录。但谢家老二谢桓前天被发现昏迷在自家车库,刚出院,对遇袭前后毫无记忆。”林柒语速平稳,缓缓吐出后半部分内容,“有趣的是,‘鎏金王座’登记系统里,谢桓的会员卡在当晚有且仅有一次入场记录——时间就在他遇袭之后。”
“顶替?”靳蛰川指尖在杯沿停住。
“不止。”林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手写潦草的访谈记录,“我们找到了当晚当值的验卡员。他起初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暗示他,谢家也在追查,且手段不会像我们这样文明。”
林柒推了推眼镜:“他最后承认,验卡时闻到‘谢桓’身上有股‘甜腻发腥’的怪味,随即感到强烈眩晕和短暂意识空白,持续约几十秒。他当时以为是低血糖,便和同事换了班。”
甜腻的腥气?致幻?
靳蛰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这不像普通迷药,更像某种精准的生化制剂。
“谢桓后颈有微量皮下注射痕迹。医院化验结果未知,谢家封锁了消息。”林柒合上文件夹,总结道,“此人行事周密,手段专业,且对谢桓行踪、乃至‘鎏金王座’的人员反应模式极其熟悉。他的目的似乎不是谢桓,而是……”
林柒没有说下去。
——而是利用谢桓的身份,进入那个酒吧,接近或观察某个人。
那个人,找的是他。
靳蛰川直觉向来敏锐。
办公室内陷入深海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几秒后,靳蛰川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有任何温度,像冰层下的暗流。
“生物制剂,精准致幻,身份盗用……”
他指尖在光洁桌面上匀速轻叩,像在敲击无形琴键,奏响危险的推理乐章。
“不是雇佣兵,是研究员。不是刺杀,是采样。”
他抬起眼,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看来,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不仅懂科学,还懂艺术。”
他看向林柒,眸中刚才一闪而过的幽光已沉淀为某种更为坚实的东西——纯粹的兴趣,与冰冷的审视。
“林柒,”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部署下一季度预算,“集中资源查两件事:第一,那种气味的化学构成,我要知道它最可能出自哪类实验室或研究领域。第二,谢桓遇袭前后所有行踪轨迹,重点排查医院、研究所、高校附近。”
“是。”林柒颔首。
“找到线索后,”靳蛰川靠向椅背,双眸微眯,像一只准备觅食的野兽。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似在欣赏一步绝妙闲棋,“以靳家名义,把线索‘包装’漂亮些,送给谢家一份。”
他语气恳切得无可指摘,仿佛真心在为世交排忧解难:
“毕竟打了人家孩子,总得给个能让他们说理的地儿。谢伯父整日劳心伤神也不是办法。”
修长手指骨节微搭着下巴。
“靳总记仇这一点,也很迷人呢。”林柒轻推眼镜,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这不仅是给说法,更是送上一把刀,让谢家自己去清理门户或追查真凶。靳家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另外,”靳蛰川指尖在光滑桌面上轻轻一点,“找到人后,以我私人名义发一封邀请。不用提‘鎏金王座’,也不用提谢桓。只需注明——”
他唇角微勾:
“我对阁下‘精准’的研究方向颇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投资实验室的事。
林柒离开后,书房恢复了静谧。
靳蛰川对着虚空静默片刻,才转身面向电脑。他没有处理堆积的邮件,而是输入一串冗长密码,调出一份绝密私人日历。
光标悬停,死死咬住那个被猩红标记的日期——
十五号。母亲筠兰的忌日。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抚过屏幕上的数字,如同触碰一座墓碑。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母亲微笑的脸,她拉着他想要逃离时颤抖的手,最后定格在她安静躺在病床上、苍白如纸的模样。
靳蛰川的头又开始疼了。
“母亲,就快了。”
低语在空荡书房里泛起一丝涟漪。声音很轻,却裹挟着诺言般的决意:
“我会一个一个地,送他们,亲自到您面前忏悔。”
呼吸陡然加重。指关节捏得发白。理智的堤坝正在被汹涌的痛意冲击——仿佛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冲向头顶,大脑骤然绷紧。
他熟练地感受着这份苦楚。似是终于感受到身体发出的悲鸣。
靳蛰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银色药瓶。熟练地抖出一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喉结艰难滚动,像将某种咆哮的野兽重新锁回躯壳深处。
良久,他缓缓睁眼。
眸中风暴已然平息,重回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关掉日历。屏幕蓝光熄灭。一切隐秘的情绪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那瓶药,静静回到隐秘的存放处。
仿佛从来不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