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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笼中鸟 ...

  •   林城,早上8点,南肆别墅。
      属于林城绝对中心地带,坐北朝南,风水极佳。院子里的常青树挺拔如沉默的卫兵,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不知是在簇拥着暗处的帝王,还是在监视着笼中亟待破笼的猛兽。
      时间仿佛被深色木质家具吸附。古朴的中式卧室内,一只纯白手机静静躺在雕花床头柜上。震动声打破静谧,嗡鸣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飞虫,不断挣扎。
      靳蛰川在铃声将断未断的刹那按下接听。
      “说。”嗓音透着沙哑——昨夜那场“失态”,本就是演给某些眼睛看的戏码。好在并非无功而返,他得到了关于母亲的线索。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串炮仗似的嚷嚷:“川子,醒了没!我操,你终于接电话了,再不接电话我可要报警说靳家继承人昨夜醉卧‘鎏金王座’,疑似被美人绑架了,哈哈哈—”
      少年没什么坏心思,被利用了也傻乎乎念着他的好。
      靳蛰川似早有预料般将手机拿远。随着他微微偏头,几缕银白的发丝从耳畔滑落,垂荡在锁骨凹陷处,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而糜丽的光泽。
      等电话那头的咋呼过去,他才懒散接话,声音比发色更冷:“周旭白,打牌打不过,喝酒喝不赢,追人追成这德性……”他边说着,边用空着的手撑住额头,仿佛不堪其扰,“我要是你,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周旭白嘿嘿干笑了两声,自知理亏,昨晚要不是靳蛰川兜底,他丢的面子可不止一点。
      两人又插科打诨几句,周旭白才支支吾吾道出真实来意:“川子,那个……靳董好像知道昨晚‘鎏金王座’的事了。他知道你到那种地方,亲自下场……会不会让你难做?你才刚接手靳氏不久,要不全推我头上!反正爷爷宠我,顶多回去挨顿家法,在床上趴两天,真没事!”
      语气壮烈,让人不禁哑然。
      靳蛰川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带着一丝调侃:“周旭白,你就算再借一百个胆子,敢在周姨面前提半个‘鎏金王座’,我都跟你姓。”电话那头瞬间蔫了:“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把小爷我卖了。”周旭白爱玩却没心眼,周家长辈不放心,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暗中看顾。靳蛰川看在眼里,自然不会点破。
      想起昨晚,靳蛰川嘴角的笑意骤然一淡。
      一道陌生的视线。除了那些常年跟在身边监视的废物,还有一只耗子隐藏在暗处。昨晚在“鎏金王座”酒吧喧嚣的间隙,那道穿过人群、黏在他后背上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此刻在记忆里骤然清晰,令人作呕。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平静:“行了。周叔那边,你就说是我心情不好,硬拉你作陪。有什么问题,让他直接找我。“
      不等周旭白追问,靳蛰川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抛回床上,随即起身伸了个懒腰。腰线在晨衣下隐现,及腰的银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一线风光。
      他踱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沉默的常青树。晨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树干间投下铁栅栏般的阴影。光很好,却照不进这片被精心修剪的领地。
      “咚咚咚——”三声叩门,精准得像一条提示音。靳崇岳的秘书李平的声音隔门响起,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蛰川少爷,先生回来了,他在书房等你。”
      再次进入书房,里面的书比起上次来看到的还要多,一眼望过去,古朴的书房里,除了书,还是书。规模堪比一座私人图书馆,每本书都包裹着统一材质的米白色书皮,排列得一丝不苟,像实验室器皿的精准陈列。
      此刻,靳崇岳端坐于宽大书桌后,浅灰羊绒衫衬得他更像学者。一本厚重的典籍摊在面前,页边缀满细密的笔记与图示。靳蛰川推门时,靳崇岳并未抬头,只将手边一枚黄铜书签轻轻压入页中。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才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父亲,抱歉,昨夜是我有失靳家脸面。”靳蛰川微沉下头,冷静开口,“昨晚本该是谈合同的一场酒局,我却为了不相干的人弄黄了合同,甚至还醉酒劳烦李叔接我回来。”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清冽,“作为靳家的继承人,作为父亲完美的实验品,实在是我的疏忽。”
      靳崇岳并未谴责,端详儿子片刻,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周家那孩子,”他声音平缓,“你待他,倒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摊开的书页边缘,“这很有趣。人的情感倾向,有时像未标注的古老文本……需要合适的契机,才能显影。”
      他的语气温厚慈和,可那“显影”二字,却像一滴冰水,渗进静止的空气里。
      靳蛰川缓缓抬起下颌,迎上那道目光,神情松弛,唯有垂在身侧微微收拢的指尖泄露一丝紧绷。
      “父亲说笑了。”他声音平稳,“周旭白么,一个没什么威胁性的二世祖。偶尔看看他犯蠢……倒也算个不错的消遣。”他向前半步,拉近距离,“靳家和周家有旧交,城西的项目周家出力不小。给周旭白面子,就是给合作铺路。这点人情收益,远比容忍他无伤大雅的冒犯值得得多。”
      他微微偏头,灯光在银发上滑过冷冽弧光:“您常教导,最优决策藏在情绪的反面。” 他的姿态优雅,甚至带上一丝请教般的谦逊,“我不过是,在实践您的理论。”
      靳崇岳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合。
      “啪、啪、啪。”
      三声击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唇角勾起:“漂亮。逻辑闭环,情绪控制完美……蛰川,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靳崇岳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看来实验已经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蛰川,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寒意顺着脊椎无声蔓延。靳蛰川表情不变,微微躬身:“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父亲,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转身,靳崇岳叫住他:“下个月十五是你母亲的忌日。”
      靳蛰川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靳崇岳起身走来,一只手掌搭在靳蛰川肩上,身体前倾。那双能拆解最复杂实验数据的眼睛,此刻专注地扫描着儿子的每一个微表情:“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靳蛰川几乎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摩擦声。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在那片看似温柔的深海里,看不见缅怀,只有一个不断吞噬的漩涡。
      “父亲今年怎么有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失真,“实验那边忙得过来吗?”
      “无妨。”靳崇岳的语调温和,像是在施予某种恩赐,“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有些话,想和她说一说。”
      靳蛰川将胸口那团灼热的气息缓缓压下,近乎仪式般地,一丝一丝,压回最深的废墟里。
      再抬眼时,所有激烈碎片已被强行摁回眼底,拼凑出一副无懈可击的、带着适度哀思的面容。
      “是,父亲。”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缓,却在尾音处落下一粒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沙砾:
      “母亲生前最念着一家人齐齐整整。我们……确实该去陪她说说话了。”
      靳蛰川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
      李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垂首良久,低声道:“先生,一定要在那天……接小少爷回来吗?这对大少爷来说,或许过于残忍了。”靳崇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那里画着两条纠缠的曲线,一条标注“Apollo”,一条标注“Daedalus”。
      “残忍?”他指尖抚过曲线的交点,“李平,最伟大的实验,往往需要最极致的变量碰撞。”他望向窗外,常青树的阴影正爬过石板路,“筠兰会理解的。她一直……最理解我的研究。”
      李平不再言语,躬身退出。
      靳崇岳独自坐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指尖又一次抚过那两条曲线。他的嘴角,最终定格在一个近乎虔诚的、期待的弧度上。
      离开书房,走出靳家大宅的路上,长廊幽深。靳蛰川信步走过,兜里那件东西,已被他握得滚烫。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雕花的木窗,院里的常青树将阳光撕成碎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门明明就在那里,却好像永远走不出去。
      忽地,一阵穿堂风掠过长廊,卷起他一丝银发,冰冷地贴在后颈,如同一条无形的信子轻轻舔过。
      他猝然转身,目光如刃射向楼下庭院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唯有常青树在风中整齐地沙响。枝叶晃动间,光影破碎,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所有树影的朝向都微妙地偏转,对准了他。是错觉,还是宅子的“眼睛”又增加了?
      靳蛰川深吐一口气。计划需要尽早开始。除了母亲,这里再无值得留恋之物。这座用书籍和数据堆积的别墅,用来当作埋葬一切的坟墓——最是合适。
      出了别墅区,正是上班高峰期,车流量渐渐增大,黑色轿车平静的汇入车流,车内靳蛰川闭目凝神,微阖双目,晨光笼罩他半张侧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整个人松弛下来。
      半小时后,靳蛰川的黑色轿车驶入靳氏大楼的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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