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的心跳》黛云碧玉

6、木雕 小木雕卖掉

　　这天店里人不多。
　　下午两三点，太阳正好的时候，靠窗的位子坐着两个女生，面前摆着两杯奶茶，正在拍照。
　　苏晚擦完操作台，靠在一边看手机。
　　林木在后厨整理库存，偶尔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冒出来几句——什么“红糖快没了”“珍珠还剩半袋”“明天要订货”之类的。
　　苏晚已经习惯了。
　　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个人的时候他基本不说话，但心里一直在碎碎念。
　　那两个女生拍完照，站起来在店里逛。
　　她们走到靠墙那个木架子前面，停下来看那些木雕。
　　“哇，这些小木雕好可爱。”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说。
　　“是啊，你看这个——”另一个指着一个粗糙的小人儿，“表情好呆。”
　　“那个更呆。”丸子头指着另一个。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苏晚看了一眼那个架子。
　　大大小小的木雕摆了一排，大多数都……怎么说呢，挺质朴的。五官有点歪，比例有点怪，一看就是新手雕的。
　　但最中间那个不一样。
　　那个最精致。
　　眉眼清清楚楚的，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没在笑。身子小小的，穿着件小衣裳——那衣裳看着有点旧，但针脚细密，跟那些木雕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苏晚每次看见这个木雕，都会多看两眼。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特别。
　　“老板——”
　　丸子头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这个木雕卖吗？”
　　林木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哪个？”
　　丸子头指着架子上一个粗糙的小人儿：“这个。”
　　林木看了一眼：“卖。”
　　他走过去，打开架子旁边的玻璃柜，拿出一个扫码牌。
　　丸子头又问了一句：“那这个呢？”她指着中间那个最精致的。
　　林木愣了一下。
　　——不可以。
　　——这个是她雕的我。
　　——不可以送给别人。
　　——这个是我的。
　　苏晚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不卖。”
　　“哦……”丸子头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又看了看其他的，“那这个呢？这个多少钱？”
　　林木报了个价。
　　两个女生商量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扫码付钱，拿着奶茶和小木雕，高高兴兴地走了。
　　门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苏晚还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那个木雕。
　　这个“她”是谁呢？
　　苏晚又看了看那个木雕。
　　小小的，巴掌大，眉眼清楚，嘴角带笑，穿着件小衣裳。
　　林木说，这个是“她”雕的。
　　林木说，这个是“我”。
　　她想起那句“我等了一千多年的人。”
　　她想起那句“这个年纪的人类应该是刚高考完吧。”
　　她想起他昨天那句“人类真的好奇怪。”
　　她看着那个木雕，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的老板……
　　是个小木雕？
　　怪不得木木的。
　　怪不得店名叫“木头人的奶茶”。
　　苏晚眨了眨眼。
　　——可是木头怎么变成人的？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
　　——哦对，他好像是在建国之前就存在了……
　　苏晚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靠在操作台边，盯着那个木雕，陷入了沉思。
　　林木从后厨探出头来：“刚才那两个客人走了？”
　　苏晚回过神：“啊？哦，走了。”
　　林木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珍珠快用完了，要煮一锅新的。
　　苏晚：“……”
　　她看了看后厨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木雕。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操作台。
　　擦得很认真。
　　——我的老板是个小木雕。
　　——小木雕开的木头人的奶茶店。
　　她抿了抿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行吧。
　　木头就木头吧。
　　反正……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