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38、华南小分队 自由，快乐

　　七月中旬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蝉鸣在树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方裕秋蹲在华西新街的路边树下，指尖划过手机地图上标注的“南陵”。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还没消散，身后突然炸起一声喊：“方糕！”
　　他刚直起身，一股力道就从背后撞过来，伴随着行李箱碰撞的“哐当”声。林彬的胳膊像铁箍似的勒住他的脖子，带着点故意的摇晃：“终于见着你了！老实交代，这两三年哪去了？啊？莫名其妙玩消失，我打死你！”
　　方裕秋被勒得闷笑，抬手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快放开，再勒真喘不上气了。”
　　“不行！”林彬收紧了点力道，“先招了，不然别想我松手。”
　　“到时候请你们吃南陵最地道的九宫格，怎么样？”方裕秋讨价还价，声音带着被勒出的微哑。
　　“少来这套……”
　　“行啦，再勒真把人勒坏了。”
　　一道女声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轻快的笑意。方裕秋和林彬齐齐转头，就见孟佳宁斜靠在树干上，手机举在胸前，镜头正对着他们，屏幕上的光斑晃了晃。
　　“给你们录下来喽，”她扬了扬下巴，眼里藏着促狭，“林彬行凶的证据，回头发群里。”
　　“咦，佳宁。”方裕秋松了口气，朝她扬了扬下巴。
　　孟佳宁收起手机，站直身子：“方裕秋，欢迎回来。”
　　林彬这才悻悻松开手，扭头瞪她：“切，佳宁，不是说好几个一起吐槽他的吗？合着你就一句‘欢迎回来’？”
　　“说要吐槽的是你和江明，”孟佳宁挑眉，指尖转着手机：“我可没答应。”
　　方裕秋拍了拍衣领，笑着冲林彬抬下巴：“你看，还是佳宁明事理。”
　　林彬“嘁”了一声，踢了踢自己的行李箱，没好气地别过脸。
　　孟佳宁指尖转着手机，忽然皱了皱眉头，看向方裕秋：“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到底去哪了？莫名其妙玩消失，总得给个交代吧”
　　方裕秋刚理好的衣领差点又被自己扯乱，一脸“遭了”的表情：“不是吧佳宁？你刚还说不吐槽我的，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孟佳宁挑眉，眼底藏着笑。
　　没等他们再拌嘴，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方裕秋抬头望去，就见陈向涵推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走在前面，浅蓝色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周临夏跟在旁边，正低头跟陈向涵说着什么。
　　“向涵！临夏！”林彬率先喊了一声，挥了挥手。
　　陈向涵抬头看见他们，脚步加快了些，脸上露出笑：“人齐了？就等你们俩了吗？”
　　走到树荫下，她刚想把行李箱往旁边挪挪，就听见方裕秋喊她：“夏天。”
　　方裕秋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手提袋。刚拿过来就听见右边传来周临夏的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的柳叶：“被训了？”
　　他抬眼时，正撞见她眼里的笑意——那笑意里裹着点促狭，还有丝藏不住的揶揄，像是在看他刚才被林彬勒着脖子讨饶的窘迫模样。
　　“肯定啊。”方裕秋无奈的摆了摆手。
　　周临夏轻轻“嗯”了一声，抬下巴示意他看斜前方。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陈向涵双手环胸，眼神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眉头还拧着个结。
　　方裕秋心里“咯噔”一下。
　　“方裕秋。”陈向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哎，我在。”方裕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姿态拘谨得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陈向涵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夏夏和佳宁他们心软，原谅你了，可不代表我也能当没事人。”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陡然加重：“你这种行为！极其恶劣！我可告诉你，我还生气呢。”
　　方裕秋这才松了点气，原来不是要兴师问罪，是在闹别扭。他赶紧把手提袋往旁边的行李箱上一放，凑过去拍了拍陈向涵的胳膊，嬉皮笑脸道：“哎呀，好向涵，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点小事成不？”
　　见陈向涵没理他，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想啊，生气多伤身体，容易变老的。你这么个大美女，变老了多可惜。”
　　陈向涵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差点绷不住，嘴角偷偷翘了个角，又飞快压下去，故意板着脸：“少来这套！我可不吃你这忽悠人的把戏。”
　　“那你说，怎么着才能消气？”方裕秋顺坡下驴，笑得更殷勤了，“南陵的美食随便你点，顿顿我请客。”
　　陈向涵斜睨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嗤”了一声，给他比了个赞：“钞能力！”
　　正说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徐江明背着个双肩包，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老远就喊：“这么热闹？就我最晚到啊？”
　　他几步冲过来，目光“唰”地锁定在方裕秋身上，二话不说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两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呦，”徐江明挑眉，“终于肯出现啦。”
　　方裕秋被捶得晃了晃，也不躲，只是笑着揉了揉胳膊：“这不是来了吗？”
　　打闹间，孟佳宁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
　　“怎么了，宁宁？”周临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孟佳宁转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摇摇头：“没什么，刚才有阵风吹过，回头看了一眼。”
　　林彬一手拖着行李箱拉杆，一手在手机上最后确认了一遍高铁检票口信息，猛地合上手机揣进裤兜：“行啦行啦，再磨蹭真要误点了！”
　　他说着脚下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华南小分队，出发！”
　　五个声音紧随其后，齐刷刷地撞在一起：“华南小分队，出发！”
　　高铁刚过中途站，林彬的手又不安分地伸了过来，指尖在方裕秋腰侧轻轻一挠。
　　方裕秋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古镇攻略，冷不丁被偷袭，肩膀猛地一缩，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转头瞪向靠窗的林彬：“幼不幼稚？从上车到现在，你俩就没停过。”
　　林彬憋着笑往窗边躲了躲，脚却悄悄伸过来，用鞋跟轻轻踢了踢方裕秋的脚踝：“谁让你这两年跟人间蒸发似的，不挠你挠谁？”
　　坐在过道边的徐江明立刻接话，手也跟着伸过来，作势要去揪方裕秋的胳膊：“就是，得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玩消失。”
　　“哎呀，错了错了！”方裕秋左右格挡着，哭笑不得。
　　林彬突然往方裕秋这边凑了凑，肩膀顶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哎”。他用下巴悄悄点了点前排的周临夏，“你俩这是……成了？”
　　方裕秋挑眉，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故意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小炫耀：“当然，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林彬低笑一声，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挺好的。”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望着窗外掠过的灯影，语气软了些，“从高中你就喜欢临夏了，总算有个结果了。”
　　方裕秋跟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他话锋一转，胳膊肘撞了撞林彬，“说起来，你跟向涵呢？”
　　林彬的耳朵有点红，挠了挠后脑勺：“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方裕秋不依不饶，“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还没呢。”林彬的声音低了些，眼神往前排陈向涵的方向飘了飘。
　　正说着，两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坐在过道边的徐江明。
　　徐江明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他疑惑地抬起头：“咋？”
　　方裕秋和林彬没说话，就那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徐江明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别这么看我啊，我又咋了？”
　　林彬先憋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不是，问你个正经的——你有没有谈对象？或者有没有看上的女生？”
　　徐江明闻言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裕秋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真没有？我看你对着手机笑半天，还以为是跟谁聊得热乎呢。”
　　“想什么呢。”徐江明笑着把手机往他俩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是青岩古镇的美食攻略，“我在看晚上去哪家吃，找家不踩雷的。”
　　林彬撇撇嘴：“没劲，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
　　“我这不是忙学业嘛。”徐江明收起手机，往椅背上靠了靠，“再说了，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前面慢慢安静了下来
　　“哎，怎么没声了？”林彬暂停游戏，探头往前看了眼。
　　方裕秋也顺着望过去，忽然笑了。
　　只见周临夏坐在中间的座位上，肩膀微微耸着。陈向涵和孟佳宁都歪头靠着她。周临夏自己的头轻轻偏向陈向涵那边，眼皮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然也睡着了。
　　“她们仨睡着了。”方裕秋往那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点笑意。
　　林彬忍不住“嗤”地笑出一声：“你看你看，这仨跟猪似的，说睡就睡，下午在候车厅还说不困呢。”
　　林彬摸出手机，胳膊伸得老长，对着三个女生的方向快速按了下快门。他缩回手，把照片往方裕秋和徐江明眼前一凑：“看看，我这技术咋样？”
　　照片里，三个人像串在一起的糖葫芦，靠着彼此的重量稳稳地倚着。
　　“挺好看的。”方裕秋瞥了一眼，笑着说，“发群里呗。”
　　林彬立刻瞪他：“发群里？你是真不怕我被她们仨联合起来揍啊？”
　　“这张不会。”方裕秋指了指照片，“拍得自然，没丑化，她们看了估计还得夸你。”
　　林彬琢磨了一下，又对着照片瞅了瞅，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就信你一回。”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照片发到了“华南小分队”的群里，还配了个偷笑的表情。
　　徐江明在旁边补了句：“等她们醒了，估计得追着你要原图。”
　　“可算到了。”到站后林彬下车时，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声，“坐了快四个小时，我这腿都快僵成木棍了。”
　　徐江明拎着包跟下来，往四周扫了眼：“我们先打车去民宿放行李吧，我预订的那家离这里不远。”
　　小巷子里，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在夜色里显出古朴的轮廓。老板娘在门口笑着引他们往里走：“两间房，在二楼最东侧。”
　　是两间三人房，推开窗能看见院里的石榴树。陈向涵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长舒口气：“挺好挺好，比我想象的宽敞。”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们打算冲凉后到楼下的小吃街逛一逛，第二天再开始真正的旅游。
　　林彬刚进门就脱了T恤往椅背上扔：“我先洗！谁也别跟我抢！”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卫生间，关门前还不忘喊，“方糕，你那沐浴露借我用用，我忘带了！”
　　方裕秋无奈地摇摇头，从包里翻出瓶子放在门口：“用完记得给我放回原位。”
　　等一行人收拾妥当下楼，巷子里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沿着石板路往古镇中心走，越往前越热闹——炸豆腐的香气混着酸梅汤的清甜飘过来，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说笑声裹在一起，把夜晚搅得热热闹闹。
　　几人约好分头买吃食，在街口那张的公共餐桌碰头。
　　没多久，六个人都聚到了餐桌旁，林彬带回几串滋滋冒油的烤鱿鱼和几瓶汽水；陈向涵提着一份水果捞和一盘酥肉，还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孟佳宁买了冰粉和烧烤；方裕秋捏着油纸包，里面是温热的桂花糕和一份饺子，手里还提着另外一袋子，是周临夏买的章鱼小丸子和鸡蛋饼；徐江明提着卤味袋，沉甸甸的，装着鸭脖和藕片。
　　大家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摆，就凑成了满满当当一桌，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
　　陈向涵摸出瓶汽水。手指刚扣开瓶盖，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响，手中的汽水正滋滋往外冒白泡，溅了她手背上一片：“啊！”
　　“我去！”林彬被她吓了一跳，笑了一声：“哇，不愧是向涵，厉害啊！”
　　陈向涵斜睨他一眼，指尖在瓶身上敲了敲：“还不是你买的汽水？一路一直在晃，不喷才怪。”
　　方裕秋没忍住笑出声，周临夏也弯着嘴角递过纸巾，孟佳宁也笑了笑：“四木，这是怨你头上了啊！”
　　林彬抽了张纸巾往陈向涵手背上擦，嘴上却没停：“她这叫笨，开之前不知道先放放气？”
　　“略略略。”陈向涵吐了吐舌头，偏手躲开他的纸巾，自己拿起一张擦了擦。
　　“好啦好啦，”周临夏笑着把桂花糕往中间推了推，“赶紧开吃吧，再闹下去，烤串都该凉透了。”
　　“对对对！”孟佳宁立刻举起一串炸藕盒，“冰粉也快化了，先吃为敬！”
　　话音刚落，几双筷子已经争先恐后地伸向餐桌中央，刚才的小插曲混着食物的香气，成了这场街头晚餐的开胃小调。
　　桌上的烤串签子堆了小半碟，冰粉碗也空了好几个，他们畅聊了很多大学高中的事情。
　　陌生的街头，他们六个身影并不起眼，混在熙攘的人流里，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游客。可此刻的氛围却格外奇妙，那种松弛和熟稔，像极了回到了高中某次小聚会，或许是考完试的周末，或许是放学后的某个街角。
　　自由，快乐，还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