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13、晴天

　　在这些吵吵闹闹的瞬间中，时间一下子就来到了军训那天，一班为一个连，周临夏他们三班就是三连，一月的阳光难得暖融融的，十多度的气温裹着微风，把军训的严肃冲淡了大半。周临夏迷彩服外面套着件黑卫衣外套站在女生队伍的后排，帽檐压得很低，视线往前看一下子就能看到方裕秋。男生队伍就在正前方，方裕秋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他没有再穿外套，只穿了件迷彩长袖，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连最顶上那颗都系得端正。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迷彩服的绿色晒得发亮。腰带系得正好，不松垮也不勒紧，衬得腰身利落，肩背却显得格外宽。他戴着军帽，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很清晰，站得笔直，像棵迎着光的白杨树。
　　偶尔还和队伍里有人小声说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又很快落回去。
　　“都精神点！”教官的吼声从前面传来，周临夏被吓了一跳，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周临夏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眼角的余光里，方裕秋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在一片迷彩绿里，显得格外分明。
　　军训第二天的晚上，有手语操的课程，教官拿着喇叭站在前面，播放着《万疆》的旋律，一边喊着节拍，一边示范手语动作：“‘红日升在东方’——左手打斜放在胸前，右手从左手手腕向右上方伸去，然后两只手比“一”在面前画一个圈”
　　队伍里的手臂齐刷刷扬起，又跟着节奏落下。周临夏学得认真，指尖随着歌词起落，直到唱到“难同当福共享”时，她忽然发现左边的方裕秋动作慢了半拍。
　　方裕秋正皱着眉，右手食指在胸前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下一个动作。等他反应过来要往外伸展时，别人已经换到了下一个手势，他慌忙跟上。
　　周临夏没忍住，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还挺可爱！
　　结束课程后回到宿舍，宿舍楼的走廊里还飘着洗漱的水声和女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周临夏刚把迷彩服外套挂好，隔壁的陈向涵就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还晃着两桶红烧牛肉面：“夏夏，深夜放毒要不要？”
　　周临夏看了眼桌上的空水杯，嘴角弯了弯：“行啊，馋了。”
　　“那叫上佳宁她们！”陈向涵转身就往斜对门喊，“宁宁！吃泡面不——”
　　孟佳宁趿着拖鞋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同班女生，手里各自捏着从家里带来的火腿肠和卤蛋。“我这儿有双汇！”“我带了泡椒凤爪，谁敢吃？”
　　几个女生在宿舍里把面饼和料包都打开后，直接每人一桶面拿完就打算去小卖部旁边的饮水机冲了。到宿舍门口时，陈向涵还特别打了个报告：“教官，我们去打热水泡泡面！”
　　刚到小卖部门口，还没开始冲泡面时，林彬和方裕秋，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就从里面出来，每人手里还拿着个冰棒。
　　“哟，这是组团来深夜加餐啊？”林彬先开了口，笑着冲她们扬了扬手里的冰棒。
　　“对啊，”陈向涵正往面桶里加热水，头也没抬地答。
　　方裕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就泡泡面吗？没加点别的加餐？”
　　“宿舍里有鸡蛋和火腿肠。”周临夏应了一句，转头看到他们在吃冰棒，他忍不住多问了方裕秋一句：“大半夜的吃冰棒？不怕闹肚子啊？”
　　方裕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绿豆冰棒，包装袋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他指尖捏着冰棒棍转了半圈，嘴角噙着点笑：“没事，突然想吃点凉的，刚在看到就顺手拿了。”
　　林彬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的光在夜里亮了一下：“好了好了，回去了，再过半个多钟就熄灯了，还得收拾下东西。”他冲周临夏她们挥了挥手。
　　“好！”孟佳宁回了一句。
　　“行行行！拜拜！明天见！”陈向涵大声吆喝了一句。
　　方裕秋嘴里还含着冰棒，说话有点含糊，冰棒的凉气混着声音飘过来，对着周临夏的方向：“泡面桶底烫，拿的时候记得垫点东西，小心点。”
　　他咬着冰棒的动作让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却看得很认真。
　　“嗯！好，会小心的。”周临夏笑着点点头。 方裕秋“嗯”了一声，咬着冰棒转身跟上林彬。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干净，连带着那点被冰得微微泛红的鼻尖，都显得格外生动。
　　旁边的同学还在饮水机前排队接水，周临夏望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算快，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开始还能看清他迷彩服后背的褶皱，看清他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的弧度，后来距离渐渐远了，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会移动的墨点，沿着宿舍楼的墙根慢慢挪。直到他们拐进宿舍，彻底离开周临夏的视线，周临夏才像回过神来，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行，都泡好了，我们回去吧！”其中一个女同学环顾了四周后说道。
　　“好！走咯！”陈向涵端着泡面走到了最前面。
　　回到宿舍后等面泡软的几分钟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有人抱怨今天站军姿腿快断了，有人高兴地说特别喜欢今天的手语操，还有人掏出在操场开会时无聊时抠的草皮。
　　周临夏没说话，只是低头搅了搅面，面条滑过筷子的触感温温热热。
　　“好啦好啦，能吃了！”陈向涵率先掀开盖子，红油的香气“嘭”地散开。
　　“好香啊！”孟佳宁大吃了一口。
　　“真是个愉快的晚上！”
　　所谓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摆盘，只是几桶简单的泡面，几个凑在一起的人，就能把夜晚过得热气腾腾，把寻常日子过出甜津津的滋味。
　　第三天中午是野炊活动，周临夏和方裕秋还有另外的八名同学是同一张桌子吃饭，他们十个人经过讨论之后，决定让方裕秋和另外一名男同学主厨。而周临夏则只负责前面洗菜的部分。
　　周临夏和另外一位同学把菜都备好之后，他挽起迷彩服的袖子，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往灶台前一站，倒真有几分架势。还有一名男生是蹲在下面负责烧火的。
　　周临夏在旁边看。方裕秋先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了就把切好的鸡蛋倒进去，炒勺搅得飞快，金黄的蛋液很快凝固成块，香气“腾”地一下冒出来。他炒得认真，眉头微蹙着看火候，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都没顾上撩。
　　“加点酱油！”负责加调料的男生喊。
　　“等会儿，先炒香葱姜。”方裕秋头也不回，手腕一翻，把切好的葱段扔进锅里，滋啦的声响混着香味漫开来。
　　他们这桌的动作快得惊人，别人还在研究菜式怎么搭配时方裕秋已经炒好了一盘番茄炒蛋，紧接着是蒜蓉生菜，肉片包菜，素炒三丁。最后他往锅里倒了点水，卧了两个荷包蛋，加了一片紫菜，说是给大家加个汤。
　　周临夏盛了小半碗饭，夹了一筷子包菜。脆生生的口感里带着点锅气，咸淡刚好，还有股说不出的香。她又尝了口番茄炒蛋，鸡蛋滑嫩，番茄的酸甜浸得刚好，连汤汁拌着米饭都格外下饭。
　　“方裕秋，你这手艺也太绝了吧！”烧火的那位男同学吃得直点头，“比我妈炒的还好吃！”
　　方裕秋正低头喝着汤，闻言笑了笑：“家常做法，不难。”
　　吃到最后，每个人的碗都见了底，盘子里的菜也是几乎吃完了。周临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空了的盘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晚上是联欢晚会，他们六个人计划好的一起唱《晴天》，结果因为报名的最晚，这个节目排在最后，反而成了压轴。
　　节目的形式都比较简单，所以节目开始前五分钟他们才需要到后台做准备。报幕声响起时，六个人按事先排好的顺序走上台。徐江明站在最左边，他的右边一个就是周临夏，再往右是陈向涵雀跃的笑脸，然后依次是林彬，孟佳宁，方裕秋。
　　伴奏响起的瞬间，台下的喧闹声忽然静了静。前奏的吉他声漫开来时，陈向涵的声音先起，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澈：“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唱到副歌部分，台下开始有很多人跟着轻轻哼唱。当唱到“从前从前有一个人爱你很久”时，台下的好几个连都跟着唱了起来，周临夏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舞台右侧，方裕秋抬起胳膊，朝着舞台的方向挥了挥。他的动作不算热烈，却很舒展，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只要那个少年站在那里，“美好”两个字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下的尖叫声和掌声突然炸开来，比刚才所有节目加起来的动静都大。他们六个人站成一排鞠躬，台下尖叫声一片，有很多人疯狂的喊“好！”
　　联欢晚会散场时的晚风里还飘着《晴天》的余韵，周临夏跟着队伍往宿舍走，耳边还总回荡着那句“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其实这场合唱真的普通——没有完美的和声，有人跑调，有人抢拍，连伴奏都带着点电流杂音。可当几百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基地上荡开时，那种感觉却格外不一样。
　　这些普通的碎片，拼在一起，就成了会被反复想起的、闪闪发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