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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服务费   天光乍 ...

  •   天光乍破,海平线尽头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当异瞳再次恢复意识时,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尤其是腰侧那一块,酸胀得仿佛真的有了自己的意识,正扯着神经尖叫着“罢工”。他试着动了动腿,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酸痛感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嗓子更是像吞了把沙砾,干涩得连吞咽都成了酷刑。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凌乱的凹痕和空气中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麝香味。

      这货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播种机器。

      昨晚那两盒“小雨伞”仿佛还在他眼前晃悠,那根本不是什么享受,纯粹是单方面对他这个“碳基生物”体能极限的恶意测试。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顾二爷,到了晚上就化身成了不知疲倦的泰迪,顶着那双刚做完护理、滑得不像话的手,在他身上点火,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美其名曰“加深数据记忆”,实际上就是不把他折腾晕了不罢休。

      “禽兽。”

      异瞳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

      还好,游轮今天就要靠岸了。只要下了这艘船,天高海阔,他一定要立刻、马上、彻底消失在顾延州的世界里。为了保住自己的腰,为了多活几年,这种“高危恋爱”谁爱谈谁谈。

      他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穿衣服的过程简直是一场酷刑。当衬衫下摆摩擦过腰际敏感的皮肤时,异瞳疼得差点没站稳,眼角生理性地渗出了泪花。他深吸一口气,从茶几上拿起那个还剩下半瓶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才稍微压下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穿好后,异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脖颈上布满暧昧红痕、走路姿势都有些不自然的自己,心里那股“清算”的念头愈发强烈。

      这两个晚上,他不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提供了全套的……陪睡服务。

      如果按照市面上那些牛郎店的“市场价”来算,像他这种长得好、活儿好、还配合客户玩角色扮演的顶级头牌,一晚上的行情价少说也得八百块。

      这已经是友情价了,不能再低了。

      异瞳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的金卡旁边。虽然顾延州很有钱,但他绝不能用那张卡,那代表着不清不楚的纠缠。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那是他仅剩的私房钱。数了数,正好有一千六百块。

      这叫“两清”。

      他拿着那十六张红色的钞票,走到床头柜前,也不嫌麻烦,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个黑色的枕头上,摆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长方形,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异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充满了“罪恶”回忆的大床,眼神决绝。

      “顾延州,咱俩扯平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拉开门,趁着走廊里还没人,像个做贼成功的小偷一样,一瘸一拐地溜了出去。

      顾延州回到房间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里面装着他特意让厨房熬制的、能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膳粥。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那种熟悉的、清冷的气息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感。

      “异瞳?”

      顾延州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到床边,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随意地堆成一团。浴室里也是空的,牙刷杯里少了一把牙刷。

      走了?

      顾延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拿稳。那种十年前再次被抛弃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让他指尖发凉。

      他几大步跨到床头,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结果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在那个他昨晚睡过的枕头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红色的钞票。

      一千六百块。

      不多不少,压得平平整整,每一张的图案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强迫症得令人发指。

      在钱的最上面,还压着一张从便签纸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服务费结算:两晚× 800 = 1600元。备注:客户需求过高,建议节制。】

      【——已离场,勿念。】

      顾延州盯着那一千六百块钱,又看了看那张写满“嫌弃”的纸条。

      那种刚刚涌上来的巨大恐慌,在这一瞬间,竟然极其诡异地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紧接着,是一股从胸腔里炸开的、混合着无奈与暴虐的笑意。

      “哈哈哈哈……”

      顾延州低笑出声,肩膀剧烈颤抖着。他伸手拿起那一叠钞票,指腹摩挲着那上面带着的、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手指温度的纸币。

      一千六?

      他顾延州这辈子,被贴过无数标签:顾二爷、商业疯子、豪门私生子……但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出台费”只要八百块的鸭子!

      “跑?”

      顾延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眸瞬间暗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深海,危险而迷人。他拿起那张便签纸,凑近唇边,在那行“勿念”上重重地印下一个吻。

      “异瞳,你胆子真大啊。”

      “既然给我扔了钱……”

      顾延州将那叠钱慢条斯理地揣进西装口袋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情人的信物,而不是收嫖资。

      “那我们就得把……这‘售后服务’做到位。”

      “这笔账,我可是要连本带利,慢慢跟你算的。”

      他转身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通了江之舟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兴奋。

      “封港。”

      “对,把所有出口都给我封了。就算把这艘船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只……扔了钱就跑的‘小白眼狼’给我抓回来。”

      “一只蓝毛,走路姿势像企鹅,身上带着我的味儿。”

      “抓到了告诉我,我要亲自……‘结账’。”

      与此同时,金鳞市港口外,通往内陆的高速公路上。

      寒江凛那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我说祖宗,你能不能别看后视镜了?”

      寒江凛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位,“顾延州封港是封了水路,他又没封天路,你只要上了去内陆的高铁,他的数据网再厉害也得有个缓冲期。咱们现在是争分夺秒,不是在这儿演《泰坦尼克号》生离死别!”

      异瞳此时缩在宽大的副驾驶座椅里,身上裹着寒江凛那件带着烟草味的皮夹克,将自己裹成了一个深色的球。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异色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远的蔚蓝海域。

      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腰际和后背,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酸涩感时刻提醒着他昨晚经历了怎样的“惨无人道”。顾延州那根本不是谈恋爱,那是单纯把他当成了这十年缺失时光的补偿容器,甚至连那两盒“小雨伞”都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异瞳低声喃喃,声音沙哑,“那个芯片……还在他腿里。他只要用那个做信标,我就像是个身上装了GPS的逃犯。”

      “芯片?什么芯片?”寒江凛没太听清,“你是说当年给他修腿那个?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该没电了吗?”

      “那是生物电芯片,靠宿主生物能维持运转。”异瞳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跳痛的太阳穴,“只要他的心跳不停止,芯片就会一直发送信号。”

      寒江凛听得直咋舌:“合着你们俩现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特么是连体婴级别的爱情啊!那你还跑个屁啊!”

      “不跑难道留着被他榨干?”

      异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钱包,动作虽然慢,但带着一种决绝。

      “给了他一千六百块钱的服务费,我现在的现金还剩3800,江凛,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按摩店或者中医馆什么的,我得好好的按按,不行了,腰太疼了。”

      “按摩店?中医馆?你等着我给你搜一下。”于是寒江凛打开导航搜索了,“最近的只有一个中医馆,里边是一个60多岁的老师傅,推拿手法一绝,但是你确定能承受的了吗,这种推拿力气都很大的。”

      “无所谓,快点吧,只要能恢复机能,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认了。快开。”

      异瞳把头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狠劲,“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这具身体的软组织损伤恢复到可移动的标准,不然等顾延州的‘追兵’到了,我连逃跑的输出功率都达不到。”

      “行行行,为了祖宗的腰,我这就化身秋名山车神。”

      寒江凛一踩油门,改装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压着限速线冲向导航显示的那个“老中医推拿馆”。

      二十分钟后,一家隐没在老城区巷子里的中医馆出现在眼前。

      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旧,挂着的招牌“陈氏正骨”都掉了一块漆。门口飘着淡淡的中药味,那种苦涩而厚重的草木香气,和刚才那个服务区的红花油味截然不同。

      异瞳推开车门,寒江凛赶紧过来扶他。异瞳裹紧了那件皮夹克,借助着寒江凛的力道,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被人蹂躏过的残废。

      进了店门,光线有些昏暗。

      几排贴着人体穴位图的玻璃柜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的老头。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褂,手里正拿着个紫砂壶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喝茶,那悠闲劲跟外面的快节奏格格不入。

      “师傅,推拿。”

      寒江凛扶着异瞳走到柜台前,把一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桌上,“要最好的手法,按透一点。”

      老中医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寒江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异瞳身上。

      这一看,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放下紫砂壶,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异瞳面前。那双枯瘦的手并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在离异瞳身体三寸的地方停住,像是在感知什么。

      “年轻人,这可不是普通的肌肉劳损啊。”

      老中医捋了捋胡子,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你这腰肾两脉气滞血瘀,而且……这淤血的味道怎么闻着有点像是……”

      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纵欲过度?”

      异瞳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哪怕脸皮厚如城墙拐角此刻也有点挂不住了。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老师傅,能不能只谈治病,不谈隐私?”

      “行行行,现在年轻人的身体就是不经造。”

      老中医嘿嘿一笑,指了指里面的一张竹床,“趴上去吧。既然这一百块都给了,老夫自然让你物超所值。”

      异瞳也没废话,脱了皮夹克,里面那件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致的线条。他咬着牙,艰难地爬上竹床,趴好后长出了一口气。

      “忍着点啊,老夫这手可是几十年没生疏过的。”

      老中医挽起袖子,露出一双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但他起手的一瞬间,异瞳的瞳孔却猛地缩了一下。

      寒意。

      那只手刚贴上他的后腰,异瞳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劲,不像那个服务区大哥那样单纯靠蛮力,这股寒意像是冰锥一样,直接钻进了肌肉深处。

      “唔——!”

      异瞳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抓住了竹床边缘。

      “放松!越绷越疼!”老中医喝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

      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挑出来,然后再狠狠地揉在一起。尤其是按到腰侧那两处最深层的淤血时,异瞳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是……分筋错骨手?”

      异瞳疼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不是普通推拿师傅?”

      “哼,以前在军医院混过几年饭吃。”

      老中医手下没停,甚至还恶趣味地在那个最疼的穴位上狠狠按了一下,“怎么?怕我把你废了?”

      “不……我是说……”

      异瞳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手……手法……很……很好。”

      寒江凛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我说老爷子,您轻点!这可是个……咳,娇气包,快碎了。”

      “娇气?”

      老中医冷笑一声,“这种淤血不散开,不出三天他就得瘫在床上。我这是救他。”

      说完,老中医的手法突然一变,从那种极寒变成了极热。那种热力像是火炭一样熨帖着受损的肌肉,带来一种钻心的舒畅感。

      异瞳感觉原本像是生锈齿轮一样的腰肢,终于开始慢慢转动了。

      二十分钟的推拿,对于异瞳来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当老中医最后在他腰上拍了一巴掌,说“好了”的时候,异瞳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趴在竹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行了,别挺尸了。”

      老中医洗了洗手,拿起那个紫砂壶继续喝,“给你开副药,回去泡泡澡。记住,最近一周忌酒,忌……房事。”

      说到最后三个字,老医生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在异瞳脖子上那些没遮住的红痕上转了一圈。

      异瞳脸一黑,抓起皮夹克就要走。

      “哎,药还没拿呢!”

      寒江凛赶紧去柜台付钱拿药,顺便又要把那把一百块塞给老头。

      “不用了,这小子这身板,留着钱吃点补的吧。”

      老中医摆摆手,看着异瞳那摇摇晃晃的背影,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还真不多见……看来是情根深种啊。”

      异瞳脚步一顿,耳根红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就在两人刚钻进越野车,异瞳刚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

      异瞳一直戴在左手腕上的那块智能手表——其实就是他伪装的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红色的警告光芒在表盘上疯狂闪烁。

      异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看向车窗外,视线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看向不远处的主干道。

      原本空旷的街道尽头,十几辆黑色的SUV正像一群恶狼一样,引擎轰鸣着冲了过来。而在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顶上,赫然放着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信号接收器。

      那个接收器的频率,正和他腿上那块芯片的频率完美同步。

      “找到了。”

      异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即使隔着几百米,隔着厚重的车窗和喧嚣的风声,依然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顾延州的声音。

      冷静,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笃定。

      “寒江凛,开车!!!”

      异瞳尖叫一声,那声音里的恐慌让他平时的高冷荡然无存,“快开车!!那疯子真的追来了!!!”

      寒江凛也被那阵仗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车队,头皮瞬间炸了。

      “卧槽!顾延州这是要搞军事政变吗?!”

      寒江凛一边骂娘,一边猛地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祖宗!我要起飞了!”

      改装越野车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猛地甩出一道青烟,像一颗黑色的子弹,逆着那群追兵的方向,狠狠地冲了出去。

      “滴——滴——”

      手表上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异瞳死死抓着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打头的黑色SUV。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顾延州那张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侧脸。

      他手里拿着那个连接着芯片信号的终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

      异瞳甚至能感觉到,顾延州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在对他说话:

      “不是说两清了吗?”

      “既然没清……”

      “那就跑到地老天荒,我也把你抓回去。”

      “继续……算账。”

      就这样,追逐战开始了,那场追逐战,简直是金鳞市建市以来最荒诞、最惊悚,也最……令人窒息的“法制教育课”。

      寒江凛那辆改装越野车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引擎轰鸣声几乎要掀翻老城区的瓦片。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左突右冲,凭借着对地形的熟稔和不要命的驾驶技术,几次堪堪擦着拐角的花坛和路边摊的遮阳伞滑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啸声能刺穿人的耳膜。

      可后面的那几辆黑色SUV简直就像是一群甩不掉的幽灵。

      它们不仅动力强悍,更过分的是——天上有只“眼睛”。

      顾延州的私人直升机就悬在低空,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路边的晾衣杆乱晃,大妈们的花裤衩满天飞。直升机的扩音器里传来顾延州那种冷静得让人想报警的声音,穿透风噪和引擎声,精准地钻进寒江凛的车里:

      “寒江凛,前面路口右转,那里有个监控盲区。”

      “还有,异瞳,腰不疼了吗?那么颠簸的路,你那刚推拿过的肌肉纤维能承受得住?”

      “不想以后只能坐轮椅,就让他停车。”

      “砰!”

      异瞳忍无可忍,降下车窗,也不管狂风会不会把他那张精致的脸吹成面瘫,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那是他刚刚黑进了无人机系统——对着天上那架嚣张的直升机就是一个虚拟干扰信号。

      虽然无法实体击落,但足以让直升机的电子仪表盘乱成一团浆糊,红灯绿光疯狂闪烁。

      直升机猛地晃了一下,扩音器里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终于断了。

      “干得漂亮祖宗!”寒江凛大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一个丁字路口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咱们快冲出去了!只要上了高架——”

      然而,他们太天真了。

      就在越野车即将冲上高架引桥的瞬间,几辆交警摩托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极其霸道地封死了出口。而在高架桥的入口处,甚至停着两辆特警防暴车,黑洞洞的警戒线拉得老长。

      寒江凛一脚刹车踩到底。

      “滋——!!!”

      越野车在距离防暴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停住,车身剧烈抖动,像是一头累瘫的野兽。

      还没等两人喘匀气,后方那群“幽灵”也到了。

      十几辆黑色SUV一个漂亮的战术刹车,将越野车团团围住。车门齐刷刷打开,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

      最后,那辆领头SUV的车门打开。

      顾延州从车里走了下来。

      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狼狈的场合,这位爷依然体面得让人咬牙切齿。西装挺括,发型一丝不乱,只有墨镜后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疯狂。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终端,上面红色的信号点正死死咬着越野车的位置。

      与此同时,天上的直升机也降落在了附近的空地上,螺旋桨缓缓停止旋转。

      还没等异瞳开口嘲讽,几名交警已经一脸黑线地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罚单本,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或者市长在广场跳广场舞一样崩溃。

      “下车!全部下车!”

      交警队长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这三辆把城市主干道当赛道的队伍,咆哮声几乎盖过周围嘈杂的警笛声:

      “公路飙车,超速百分之二百,闯红灯,逆向行驶,非法改装,市区低空飞行……”

      交警队长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感觉随时可能心梗。

      “三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现实版的霸总追着他的小娇妻吗?!你们能不能懂点法啊!啊?!”

      “这是公共道路!不是你们的私人游乐场!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撞翻多少辆校车?!”

      顾延州摘下墨镜,随手扔给身边的助理。

      面对交警队长的咆哮,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份几十亿的并购案合同:

      “警官,请不要用那种言情小说的词汇来形容。我是在追逃犯。”

      “逃犯?”交警队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裹着皮夹克、面色苍白、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受害者”的异瞳,又看了看顾延州这副斯文败类的样子,血压瞬间飙升,“逃什么犯?杀人放火了?还是抢银行了?”

      “差不多吧。”

      顾延州点了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叠整整齐齐的一千六百块钱,还有那张写着“服务费结算”的便签纸。

      他当着交警、特警、寒江凛,以及所有围观群众、正在直播的网红记者的目光,极其郑重地举起那个袋子。

      “涉嫌巨额商业欺诈,以及……恶意欠债潜逃。”

      顾延州的声音通过周围保镖手持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现场,清冷、一本正经,却充满了荒诞感:

      “这位‘受害人’——也就是我,在接收了他提供的服务后,他竟然强行把服务费塞给我,然后单方面宣布‘两清’并逃跑。”

      “按照《民法典》及相关商业逻辑,他这是在做慈善,还是在侮辱我的支付能力?”

      顾延州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我要求追回这笔款项,并强制他……继续履行‘后续服务’,直到我不满意为止。”

      全场死寂。

      一秒钟。

      两秒钟。

      寒江凛把手里的方向盘都要捏碎了,恨不得当场从车里滚出去装死。交警队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那表情就像是看着火星人在跟自己讲地球法律。

      异瞳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在这个烈日当头的下午,丢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也不管腰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管交警队长还没发话,冲着顾延州吼道:“顾延州!你还要不要脸?!”

      “那是我给你的服务费!是你欠我的!是我——给——你——的!!!”

      异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延州的手指都在哆嗦,“你懂不懂中文啊?!”

      “要脸做什么?”

      顾延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却又带着十足宠溺的笑,“脸能把你抓回来吗?能抵消那一千六百块的‘嫖资’吗?”

      “你——!!”

      异瞳气得眼前一黑,刚想冲上去咬死这个不要脸的流氓,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腰上的旧伤,瞬间疼得眼前一花,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栽。

      “小心!”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寒江凛还没来得及下车,顾延州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他甚至顾不上地上脏不脏,长腿一跨,就在异瞳脸着地之前,稳稳地把他接进了怀里。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怀抱。

      带着雪松木的冷香,还有那股让人又恨又怕、却又莫名安心的体温。异瞳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那频率快得惊人,竟然……比刚才飙车时还要快。

      他在怕。

      怕抓不住自己。

      “抓到你了。”

      顾延州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重新笼罩下来。

      “那一千六百块钱,我替你保管了。”

      顾延州收紧手臂,把异瞳整个人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无视了周围警察、特警还有吃瓜群众惊愕的目光。

      “至于这笔‘服务费’到底该怎么算……”

      他低下头,看着异瞳那双又羞又恼、眼眶微红的异色瞳孔,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光。

      “我们回家,慢慢算。”

      “……算到你求饶为止。”

      旁边,交警队长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罚单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越野车,又看了一眼天上那架不得不叫拖车来拖的直升机,最后看着这两个在警察局门口公然“调情”的男人。

      “……算了。”

      队长无力地挥了挥手,捡起罚单本,一脸生无可恋地对旁边的交警说道:“那辆违停的直升机先别拖了,没地儿停。那个谁,联系一下顾氏集团的法务部,让他们来把人保释——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了。”

      “这几位……算了,让他们回家‘算账’吧。”

      “这年头,谈个恋爱真不容易,还得我们警察叔叔配合演全员恶人……”

      队长叹了口气,背影显得格外苍凉和无奈。

      而在顾延州的怀里,异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这哪里是追债。

      这分明是用整个城市做背景,布下的一张名为“终身监禁”的网。

      而他,这个明明是债主、给了顾延州服务费的可怜“数据生物”,现在却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来偿还这笔永远也算不清的“肉偿”债。

      如果下次再留纸条……

      异瞳在心里发誓,下次一定要用全宇宙通用的法律术语,写上:【顾延州,这是老子的赏钱!是你跪下来求我给的小费!】

      当然,前提是——还得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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