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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养崽日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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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辉又一次充盈了大地,又是新的一天。
林柒月睁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而是看墙角。
那小小的身影还在,靠着墙坐着,膜翼收在背后,整个人缩在毯子里,睡得很沉,呼吸比昨晚平稳许多,像耗尽了力气。
她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慢慢恢复清醒,昨晚的画面跟着浮上来——壳裂开、膜翼张开、那句“光”。
“……真不是做梦。”她小声嘀咕。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他,走到厨房去烧水,水壶响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刻意压声音,动作别扭得像做贼。
水沸腾的声响让他动了一下。
林柒月僵住。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依旧有点失焦,像刚适应这个世界的光线,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别乱跑。”她下意识说,语气像对小孩。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歪了歪头。
林柒月被那样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转身去把面丢进锅里,一边搅一边盘算——她今天要上班,总不能把他锁衣柜里,那对翅膀根本塞不进去,而且壳已经碎了,怎么藏。
她回头看他,他正试着用手撑地站起来,腿还是发软,站到一半又坐回去,膜翼无意识地张开一点,又收回。
“别动。”她皱眉,“你要是把东西碰倒,我回来就真把你丢出去。”
他眨了一下眼。
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她也分不清。
她把面端过去放在他面前,“吃。”
他盯着碗看了一会儿,伸手去碰,动作慢得让人心急,像刚学会控制手指,筷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别扭,林柒月忍不住啧了一声,蹲下来教他怎么握。
“这样,不是那样,”她有点不耐烦,“你到底会不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调整姿势,终于夹起一小口面条,放进嘴里,动作笨拙却认真。
林柒月站起来,忽然觉得这个场面荒谬又真实,她家里坐着一个恶魔,在认真学怎么吃面。
她换制服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要乱跑的样子,又把窗帘拉严,叮嘱了一句,“别碰窗户,别出声,我下午就回来。”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居然在跟一个恶魔交代注意事项。
作战部的更衣室依旧是消毒水和羽毛混杂的味道,周雨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看见她进来,抬手招呼。
“哟,新人今天脸色更差了,”周雨笑,“昨天回去没睡好?”
林柒月把制服扣好,随口说,“做梦梦到加班,醒了两次。”
“别乌鸦嘴。”周雨把她往外推,“听说今天要去边缘区,轻点活儿。”
林柒月心里一紧,嘴上却装得若无其事,“边缘区有什么好紧张的。”
“新人不知道?”周雨压低声音,“边缘区裂缝有时候开得怪,作战员都不太爱去。”
林柒月嘴上哼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她昨晚才把一个“怪东西”藏在家里,现在又要去边缘区,怎么想都不太吉利。
边缘区那天其实不算忙,裂缝开得浅,作战员收尾很快,清洁组收拾残局时反倒有些无聊,林柒月弯腰把最后几块碎石装进回收袋,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作战员那一列在重新整队。
她没多看,直到有人走到清洁组这边。
“今天第一次来边缘区?”
声音不高,很平稳。
林柒月抬头,是刚才那个副队长。
近看时更清楚,羽色偏浅,翅膀收得很利落,整个人站得笔直,但说话时没有刻意的架子。
“嗯。”她点头,“还行。”
“别靠裂缝边缘太近,有些地方回弹不稳定。”他说。
林柒月看了眼地面,“知道,我们都有标线。”
他说话不像在指点,倒像是习惯性提醒。
“清洁组最近人手够吗?”他又问。
林柒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行吧,新人多,熟练的少。”
他点点头,像记住了什么,“嗯,慢慢来。”
旁边有人喊他名字——
“沈砚!”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对林柒月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到队伍。
林柒月低头继续装袋,心里却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沈砚。
林柒月心想,这个人还不错嘛,说话挺正常,不像有些作战员那样看清洁组像看后勤摆设。
下班的时候她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开门时心里还是会悬一下。
屋子里没被翻乱。
他坐在地上,靠着桌脚,正盯着她早上没收走的水杯发呆。
林柒月松了口气,把门关上,先看他。
“你没拆我家?”
他抬头看她。
膜翼贴在背后,比昨晚收得更紧一些,整个人的线条似乎比早上结实了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比了一下。
“……你是不是高了一点。”
他听不懂,只是眨眼。
林柒月换了鞋,把包丢在椅子上,“你要是每天都长一点,我迟早藏不住。”
厨房里还有昨天买的蔬菜,她想起自己前几天图省事天天吃面,叹了口气,还是把冰箱里那点青菜和鸡蛋拿出来。
“我可没钱天天喂你牛奶。”她一边打蛋一边说,“今天吃点正常的。”
油在锅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像在对小孩念叨,愣了一下,又自嘲地笑笑。
他慢慢站起来,走得比早上稳一点,膜翼拖在地上时不再完全失控,至少不会绊到自己。
“别碰锅。”她下意识说。
林柒月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试。”
他低头盯着筷子,动作比早上顺畅了一点,虽然还是笨,但没有那么僵硬。
林柒月坐在对面,看着他认真地夹菜,心里那点防备没有完全消失,可更多的是一种烦躁的现实感——她家里有个恶魔,在认真学吃青菜。
“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她小声嘀咕。恶魔抬头,似乎听见了声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啊啊的气音。
“算了,你也说不明白。”她叹气。
窗帘拉着,屋子里光线温温的。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副队长,沈砚。
她摇摇头,把念头甩开。
“我自己都一堆麻烦,还想别人干嘛。”
他低头继续吃饭,膜翼轻轻抖了一下,像还没完全适应身体的重量。
林柒月看着那对翅膀,心里又紧了一下。
恶魔。
这个词还压在她脑子里。
可眼前这个样子,很难和战场上那种影子重合。
她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你别给我添乱就行。”她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早上,林柒月骤然惊醒,却又不由得有些疑惑。
欸,为什么我自己就是这么自律的醒了,都不用闹钟叫的?
“咔嚓”一声,不是闹钟。
是桌子被撞到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还没完全清醒,视线却已经下意识去找墙角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屋里灰蒙蒙的。
那个恶魔蹲在桌角,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摆弄,时不时啃上两口。
林柒月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你为什么在啃我的闹钟!!”
林柒月气的有些脑子发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抓起终端看时间。
差不多八点整了。
她一般七点五十出门,刚刚好踩点到。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冲过去把他按回墙边,“我不是说别乱动吗!”
他被她按得一愣,眼睛睁得很大。
“……光。”
“光什么光,今天别光了。”她手忙脚乱去套制服,心里发慌,脑子却还在算,清洁组八点二十集合,她如果迟到一次,绩效扣两分,连续三次要写检讨。
她换好衣服,又回头看他。
他靠着墙坐着,膜翼紧贴背后,像怕她生气。
林柒月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烦躁,冲口而出,“你别学我动来动去,学点安静行不行。”
他安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人没法继续发火。
她叹气,抓了把昨晚剩的馒头塞到他手里,“今天别闹,等我回来再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像在研究。
林柒月走到门口又回头,“别碰窗户,别出声。”
她拉开门冲出去。
还是迟到了。
集合区已经站满人,清洁组队长赵宜脸色不好看。
“新人第三周就迟到?”赵宜声音不高,却压得人难受,“作战部不是只管家长里短,迟到缺勤也没人管的调解中心。”
林柒月低头,“对不起,路上……”
“路上什么?”赵宜打断她,“清洁组是最低编制,你们要是连准点都做不到,就等着调回去。”
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林柒月脸发热,喉咙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不会再有下次。”
赵宜看了她一眼,“希望如此。”
旁边一个穿着更干净制服的男作战员开口,“赵队,新人嘛,总有不适应的。”
他语气轻,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林柒月认得他,叫程蔓,出身中心区,家里有人在行政层,平时说话总带点不动声色的优越。
赵衡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队伍出发。
林柒月低头跟上,心里发闷。
她清楚清洁组在作战部是什么位置——战斗结束后进去收拾残局的人,干净活轮不到,危险活也躲不开,奖金比作战员低,话语权更低。
她不是没想过往上爬,可…现实摆在那里。
今天分配到的是内环裂缝。
战斗还没完全结束,她站在安全线后,看着作战员在前方展开阵列,光刃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亮线,膜翼的影子在裂缝边缘一闪而过。
她心脏跳快了一瞬。
那个影子让她想起家里的人。
“专心。”赵宜冷声提醒。
她低头继续整理回收袋。
裂缝封闭后,清洁组进场。
她弯腰捡碎石,脚下忽然一滑,差点踩到还没稳定的裂隙边缘。
有人从后面拉了她一把,力道很稳。
她回头一看,是沈砚。
“边缘还没回弹。”他说,语气平静,“别靠太近。”
林柒月站稳,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蔓在旁边看了一眼,淡淡开口,“新人总爱往前凑。”
林柒月没回嘴,脸却更热了。
沈砚没有接那句话,只是转身去确认裂缝残留情况。
林柒月心里那点憋屈忽然松了一点。
不仅是因为他拉了她,也是因为他没顺着程蔓的话往下说。
林柒月回去时的脚步沉得很。
开门前,她在门口站了一秒,侧耳细听,屋里没有打翻的声音。
她进去,看见他坐在窗帘边。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
“我不是说别碰窗户吗!”
她冲过去把他拉开。
他被她拽得一愣,膜翼张开一点,又迅速收回。
窗帘缝开了一点点。
光落在他脸上。
他盯着那光,眼神比前几天更专注。
林柒月把窗帘重新拉严,手指发抖。
“你要害死我是不是。”
他低头。
像听懂了语气里的不安。
日子开始变得奇怪地规律。
白天她上班,忍着刁难,记编号,听赵宜训话,偶尔和沈砚说几句工作相关的话。
沈砚话不多,提醒总是简短,语气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味道。
林柒月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副队长还算顺眼,慢慢地,会在集合时下意识找他的位置。
一周过去。
那个恶魔长高了一截。
林柒月为了记忆方便,决定叫他小黑。
小黑肩膀线条更清晰,动作不再那么僵硬,走路时膜翼已经能自然收拢,不会拖地。
智力却仍然停在很原始的阶段。
他学会了几个词。
“光。”
“水。”
“林。”
那是她教的。
她坐在桌边,一遍遍指着自己,“林。”
他盯着她的嘴型,模仿,“……林。”
声音不清晰,却比之前完整。
林柒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行,还算聪明。”
她把纸摊在桌上,画一个圆,写一个“光”字,“这是光。”
小黑伸手摸那字,指尖轻轻压在纸上。
“光。”
声音比第一天清楚。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成就感,像在教一个真正的小孩。
可当他有一天晚上忽然站在她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像确认她还在时,她心里又泛起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你干嘛。”她揉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一点。
膜翼在黑暗里展开又收拢。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床边,“别站着,看着怪吓人的。”
他慢慢坐下。
林柒月翻了个身,闭上眼,却没那么快睡着。
屋外夜色很深。
屋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柒月心中思绪翻涌:一周前她还在算绩效,现在却在教一个恶魔写字。
小声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错误。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先确认他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