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恶魔怎么办》清晨www

3、老公出生了！

　　林柒月第二天起得很早，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盯着衣柜的方向发了几秒呆。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声。她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拉开柜门。
　　蛋安静地躺在旧外套中间，昨夜那条细小的裂纹清晰可见，但没有再扩大。它看上去仍旧像一件普通而无害的东西，甚至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温顺。林柒月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那种荒唐感又浮上来——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战场上那个人的消失与它毫无关系。也许这只是某种被震落的野生生物的蛋。
　　林柒月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上班。
　　安全区的早晨总是准时而明亮。太阳在东方缓缓升起，光线稳定而均匀，林柒月站在通勤车站台上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颗光源。昨天晚上她明明感觉到它暗了一瞬，可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是她看错了吗？
　　通勤车准点到达，车门滑开时带出一阵清洁剂的气味。车厢里坐着几名同组的清洁员，正低声讨论昨晚的夜宵和工资。林柒月在后排坐下，把终端贴在手心里，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竟然下意识去看任务栏，确认有没有“异常样本追踪”的提示。没有，一切如常。
　　更衣室里总有一股洗不干净的消毒水味，混着羽毛潮气，时间一长会让人鼻腔发干，林柒月一边换制服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有人抱怨昨晚加班，有人说昨天那片区域污染值低得可怜，打半天架清扫都没几袋残骸，她低头把袖口扣好，心里却想着家里那枚蛋。
　　“你今天脸色有点差。”同组的周雨把头探过来。
　　“没睡好。”林柒月随口回了一句，她确实没睡好，半夜醒了两次，生怕听见柜子里有动静。
　　“紧张啊，新人都这样，过两天就麻了。”周雨笑着拍拍她肩膀，“别想太多，裂缝又不会冲着清洁员来。”
　　林柒月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裂缝不会冲着她来，可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裂缝，是家里那个灰扑扑的壳，她昨天晚上还在算，如果真能卖钱，大概够她换台新终端，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心虚，觉得自己想得太远。
　　她把手套套好，低声嘀咕一句，“最好什么事都别发生。”
　　周雨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跟着队伍往外走，“我说今天别加班就行。”
　　上午的工作如常，巡逻区的裂缝规模不大，污染值在可控范围内。林柒月跟着队伍走动，吸桶的低鸣声在石面上回荡。部里的老人在前面带着新人进行讲解，也许是为了弥补之前培训时打盹错过的内容，林柒月听的十分认真，仔仔细细的记着裂缝形状，回收数量等数据。
　　下午的联合演练比上午更正式，作战员列阵升空时，翅膀在阳光下展开成一片耀目的白，像整齐的浪潮。天空高悬着太阳，炽烈却不刺目，那是一种几乎恒定的光，也很少因天气而改变强度。人们总说，这是光明神对羽人的庇佑，是他在人间投下的目光。
　　林柒月站在清洁组的后方，等待裂缝闭合。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裂隙像被撕开的伤口，在剑光与阵法之中缓缓合拢。
　　晚上她回到宿舍时，比前一天晚了一点。
　　作战部那边临时加了半小时的设备检查，说是太阳投影进入观察期，清洁组的回收桶也要重新校准。她站在队伍里听完那套流程，脑子却一直往家里飘。
　　她走到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一件事——蛋会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裂开。
　　门锁滴了一声。
　　屋里很安静。
　　没有翻动的痕迹，没有异常气味，没有碎裂声。她站在玄关处愣了两秒，突然有点想笑——她到底在怕什么？一个蛋而已。
　　她把包放下，走到衣柜前。
　　打开。
　　蛋还在那里。
　　壳面那道裂纹比昨天清晰了一点，但没有彻底张开，像一条浅浅的伤口，干在表面。她蹲下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
　　壳内传来很轻的一下震动。
　　她的手指僵住。
　　“……别现在。”她低声说，语气有点无奈，“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壳里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把柜门关上。
　　晚饭她随便煮了碗面，坐在桌边边吃边刷终端。
　　她想起条例那段自己没听完的内容，心里有点发虚。
　　如果明天宿舍抽查怎么办？如果回收编号被追踪怎么办？如果样本盒有定位呢？
　　她忽然站起来，去把样本盒翻出来，拆开底部看了一遍。没有明显芯片。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蠢。
　　“你现在是清洁员，不是走私犯。”她对自己嘀咕。
　　夜深时，她正准备睡，衣柜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像昨天那种细小的摩擦声，这次更清楚一点，像壳被顶了一下。
　　她坐起来，盯着衣柜。
　　又是一声。
　　她下床走过去，手停在柜门把手上，迟疑了几秒才拉开。
　　裂缝扩大了一点。
　　壳面张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抹暗色的羽毛。
　　湿的。
　　她呼吸慢了半拍。
　　“你别这么急。”她轻声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蛋说话。
　　她伸手把衣服往旁边拨了拨，让空间大一点。
　　壳内传来很浅的呼吸声，不像野兽，更像刚学会呼吸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立刻关柜门，而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时间长了，她甚至有点困，困意和紧张混在一起，让人脑子发飘。
　　“我明天还要上班。”她小声抱怨，“你要出来，也别挑工作日。”
　　壳里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又继续。
　　她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懂了吗？工作日不行。”
　　她关上柜门，回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踏实。
　　半夜，她被一阵更清晰的碎裂声惊醒，这一次不是细微的摩擦，是壳裂开的声音。
　　她几乎是弹起来冲到衣柜前。
　　壳裂开的声音比她想象得轻，却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几乎是扑过去拉开柜门。
　　壳已经分成两半，灰色外壳塌在衣物上，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背脊弓起，四肢收得很紧，像是被强行从某种更大的空间挤出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脸，而是那对上面没有羽毛的翅膀。
　　那是一对暗色的、薄膜一样的东西，从肩胛骨后展开又垂落，膜面还带着未干的光泽，边缘隐约可见细小的骨架纹路，像蝙蝠的翅膀，只是更大一些，贴着身体时仍能看出轮廓。
　　林柒月脑子里“轰”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种形态意味着什么。
　　战场影像里，那些被称为恶魔的种族，翅膀就是这样的——没有羽毛，像骨与皮拼接出来的东西。
　　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桌角。
　　“……操。”
　　那孩子一样的身影动了一下，似乎被声音惊到，慢慢抬起头。
　　脸还算人类的轮廓，只是肤色比天空羽人深一些，眼睛睁开时瞳孔偏暗，没有那种羽族特有的浅金光泽。
　　他看着她，目光空空的。
　　不像战场上那一眼冷锐的对视，现在的眼神只是茫然，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来的人。
　　林柒月喉咙发干。
　　“你别过来。”她下意识说。
　　他其实根本没有过来的能力。
　　他试着撑着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往前一倾，翅膀条件反射地张开了一点，膜面在灯光下轻微绷紧，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扑上来，整个人僵住，手已经摸向桌边的金属水壶。
　　可他只是重心失衡，往前一倒，额头轻轻撞在柜板上。
　　声音不大，像个普通小孩一样。
　　那对膜翼半展开又无力地垂下来，贴在地板上，显得比他本人还沉。
　　林柒月愣在那里。
　　恐惧没有立刻退去，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情况——这个“恶魔”，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别装。”她声音发紧，“我见过你们那样的。”
　　他抬头，视线慢慢对焦在她脸上，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光。”
　　她心里一抖，下意识回头看窗户，窗帘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一条细光。
　　她猛地走过去把帘子拉死，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回头盯着他，“别看外面。”
　　他似乎听不懂，只是低下头，膜翼轻轻收拢，动作笨拙得有点滑稽。
　　滑稽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该恐惧，本该立刻上报，本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从裂缝上来的，是吗？”她低声说，语气里有试探，也有警惕。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算计，只是空白。
　　林柒月突然有点恼火，觉得自己像在和一堵墙对话，“你别装听不懂。”
　　他试着挪动身体，翅膀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膜面薄得能透出下面的骨架，她盯着那对翅膀看，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如果这东西被人看见，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丢回去。”她压低声音威胁。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没意义。
　　丢回去？丢到哪去？战场早就封闭了，跟何况自己只是区区清洁员。
　　他忽然抬头，又小声说了一遍，“光。”
　　这一次声音更轻。
　　林柒月盯着他看了几秒，手还紧紧抓着水壶，然后，她慢慢把水壶放下。
　　“……你现在这样，连我都打不过。”她喃喃。
　　他似乎听到“打”这个字，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膜翼贴紧背部，像某种受惊的小兽。
　　那一瞬间，林柒月心里的警惕和不安没有完全消失，但恐惧的锋利感被削掉了一点。
　　林柒月依旧清楚，他是恶魔，是被定义为敌对的种族，可她眼前的这个，显然还没恢复成战场上那个形态。
　　“别乱叫。”她最后说，“隔音不好。”
　　他没有再出声，屋子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柒月站在那里，心脏还跳得很快，脑子里却开始乱七八糟地转——条例、抽查、处分、战场录像、恶魔标签，一条条掠过，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打开终端。
　　她只是慢慢走过去，保持一点距离，蹲下来盯着他。
　　“你要是敢长大以后翻脸，我可记仇。”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狠劲。
　　他眨了一下眼，没有回答。
　　林柒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略过那双漆黑的骨翼，她觉得，需要有个人给她出出主意。
　　林柒月点开了和姜柚的通讯。
　　“柚子。”
　　姜柚几乎是秒回：“咋了，我的大小姐？”
　　“如果说，我有个朋友，养了一种不让养的宠物，但是那个朋友觉得这个宠物挺好看的，放外头很容易死，那她还要养吗？”林坐在床上盘着腿，一边打字，是不是瞟一眼那个已经熟睡的小身影，他趴在垫子上，紧紧靠着床边。
　　林叹了口气，掏出张毯子盖在他身上，姜柚的消息发了过来：“我说，你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自小你就是个颜控，实话实说吧，这个宠物是不是长的超级可爱？”
　　林目光游移了一下“嗯……”
　　“那就养！自己开心最重要，近来联盟都法律也是越来越不人道了，我理解，不过你可得藏好咯，不论发生什么以你自己为重。”
　　近几十年联盟的法律法条更改的十分频繁，琐碎和严苛，甚至还有“不允许带黑色宠物上街”等奇怪规定，被不少民众诟病，显然，姜柚就是其中之一。
　　林柒月又和姜柚聊了回闲天，把手机放在床头，自己倒进被窝里。
　　不管了，先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