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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一颗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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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那凌厉的目光如寒冰一般射-了过来,将林柒月直直的钉在原地,林柒月的精神高声警告着逃离,但却难以挪动一步。
还未等林柒月做出反应,男人的神情变发生了变化。
他盯着林柒月的眼神染上了一丝迷茫和一些不易察觉的希冀,就好似羁鸟终归林柒月,旅者见故乡。
这深深地一眼,触动了林柒月心深处的某跟弦,令平静的海翻起了阵阵涟漪。她不由得忽略了内心的恐惧,缓缓向前“你…到底是谁?”
男人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一阵急风刮来,令林柒月不由得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身前的男人便消失不见了。
倒影之天的空气像是被过滤过的冷水,干净,却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腥味。林柒月落在崎岖的石面上时,脚底传来一阵不真实的空响,仿佛整个世界是空心的。远处裂缝闭合后残留的光还在石壁上缓缓流动,像水一样退去。她刚刚看到的那个人——黑色翅膀、紧握长剑、眼神锋利——像一段被剪掉的画面,突然从现实里抽离,只剩下残骸与风声。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终端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提醒她污染度已经降到可清扫范围,才勉强回过神来。清洁员的工作其实比想象中单调得多:确认数值、启动吸桶、收集残留、封装编号。她机械地弯腰,把碎裂的甲片、焦黑的羽毛、凝固的血肉一一吸进桶里。培训机里那段温柔又冗长的条例此刻在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禁止夹带战场残留物……违者重罚……”后面具体罚什么,她是真的没记住。昨晚她听到一半就睡着了,还梦见了那个黑漆漆却很帅的男人。想到这里,她耳根莫名发热,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吸桶的光束扫过一片塌陷的石面时,林柒月忽然察觉到不对劲。那片塌陷的中心有一小块区域异常完整,没有烧焦,也没有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过。她蹲下来,用手套把周围的碎屑拨开,指尖触到一块光滑而温凉的弧面。那触感让她愣了一下,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更不像骨头。她把那东西整个托出来,才发现那是一枚深灰色的蛋,壳面带着细密的纹路,纹路弯曲环绕,带着一种莫名的美感。
林柒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蛋,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玩意儿应该挺值钱。她立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点羞愧,又忍不住多想了几秒。清洁员虽然说是“钱多活少”,但她的工资其实并不算高,尤其是她这种刚调来的新人。战场上偶尔会捡到完整护甲碎片,私下流转一下,能换不少补贴。
她把终端贴在那枚蛋上,扫描条亮了一圈,很快归档。
类别:无活性结构残留
污染值:低
处理方式:清洁组自行回收
她盯着“无活性”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战场上大多数真正危险的东西都会发出刺耳的红光警告,污染值超标会自动上传主系统,而这种低级残留物一般由清洁组自行处理,统一打包后再集中交接。
理论上,她应该把它和其他残骸一起装袋。
但这种“无活性”的结构碎片有时候也会被当作研究样本流转——前提是有人愿意去申请。
她手指停了一下,队长在远处喊她加快速度。
她把蛋放进样本盒,扣上。
反正清洁组的回收清单是批量上传的,不会逐件核对,只要总重量对得上。
返程的通勤车上,她把样本盒放在脚边。车窗外,无人机一架接一架地飞过,光束扫过车厢时,她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光束掠过样本盒,没有发出警报。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生出一点侥幸的得意——看吧,没事。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这是某种罕见材料,自己是不是能小赚一笔。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心虚,又有点兴奋。
终端震了震,是姜柚发来了消息。
“林林林林~你还没下班嘛,作战部都工作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酷嘛?咱还来得及去吃饭不~”
林柒月恍然,想起来了早上和朋友的约定,还有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心底不由有点发虚“抱歉姜柚…今天可能不行,咱们改天成吗?”
“啊好吧,注意休息不要太累喔!”姜柚显然有些失望,但仍表示谅解,后面跟了个小鸟拥抱的表情包。
回到公寓时,夜已经深了。
林柒月站在宿舍窗前,想要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一起都是那么平和,微风抚过天边,太阳正缓慢下沉。
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边缘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偏移,只是像眼睛疲劳时产生的重影。
她眯起眼。
再看。
光线却已经恢复正常。
林柒月愣了一下,低头揉了揉眼睛,笑了一下。
“看太久屏幕了。”
天色没有真正暗下来,只是从明亮过渡到灰蓝。林柒月关上门,反锁两次,才把样本盒拿出来放在桌上。灯光下,那枚蛋显得比在战场上更普通,像一颗大号的禽蛋,只是颜色偏暗。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蛋壳,发出一声闷闷的响。没有动静。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傻。正准备把它收进柜子里,壳内却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林柒月的手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敢再敲,也不敢立刻掀开盖子,只是盯着那枚蛋,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又过了几秒,她才听见一种极微弱的、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
那一瞬间,她心里所有“卖钱”“占便宜”的念头都散了,只剩下一种迟来的意识——这不是材料,这是活的。她忽然想起战场上那个黑翼男人消失前的样子,想起他歪斜的翅膀和紧绷的神情。一个荒唐的猜测浮上来:如果……他没有消失,只是退化成了这个样子呢?
林柒月不知道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但它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她坐在地上,把样本盒抱在怀里,听着那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声。她意识到,自己带回来的可能不是“值钱的东西”,而是一场麻烦。可现在再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上报,没有登记,一切都绕开了系统。要是现在突然把它交出去,反而更可疑。
“……算了。”林柒月低声对自己说,“先放着吧。”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拖延,可实际上已经是一种选择。她把蛋抱进卧室,藏进衣柜深处,用几件旧外套遮住。关上柜门时,她忽然觉得心里沉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秘密锁在了家里。
那一-夜林柒月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觉得屋子里多了一种微妙的存在感,像有人在无声地呼吸。天快亮时,她听见衣柜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像壳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第一次认真地想:也许,这真的不是一件小事。
她原本只是想占点便宜,顺便弥补自己昨晚打盹的失误,可现在,她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某个不该触碰的东西带进了生活里。而她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聪明,只是因为她懒得认真听条例,又舍不得放过一丝可能的好处。
等到闹钟响起,她坐起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看了一眼衣柜,什么也没发生,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错觉。她并不知道,那条细小的裂纹已经出现,而她的人生,也像那枚蛋壳一样,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线。